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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父亲两鬓斑白的发丝,在昭示着他的逐年苍老。也终于在父亲服老的时候,想到了在我的沐园中安渡晚年。
宴罢,父亲照旧催促大夫人和长兄、三姐回正院去。不料,长兄竟然突然给父亲跪下,要求父亲,父亲的这最后一趟船,带上他。
“父亲,自从小沐妹妹的沐园建成,您就再没回过苏府了,儿子也就再也没能随您出过一次船。这次既然是最后一次,请带上儿子吧,让儿子随侍在您身边,略尽些孝道。”
整座宴堂突然一片沉寂。
“你还是在你母亲身边伺候吧。”父亲甩袖而去。
在父亲心中,大概永远也忘不了,他的最宝贝的女儿小沐,四岁的时候,在她的长兄手下被打成怎样一副模样。
宴后几日,我找了个机会和父亲品论古画时父亲心情不错,央父亲带上长兄。
“那一次,爹爹差点就失去小沐了。”父亲这样说。“而那时,小沐才刚刚四岁!刚刚四岁啊!”
父亲的痛心疾首,让我重又想起那时的记忆。
惨不忍睹。
童年的记忆,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有那时的记忆。要不是哥哥冒着被抓回来痛打的危险寻回刚刚起航的父亲,我早已不知魂飞何处去了。
“可是,毕竟他是小沐的长兄啊,爹爹不想小沐有一个恨小沐的长兄吧?”我定定神说道。
“让我再想想,再想想。”父亲挥挥手,叫我离开。
开春了,父亲终于要和哥哥去跑这最后一趟船,临行的前一天,父亲令哥哥和我去一趟苏府正院,令长兄第二天随船一同去。我就知道,父亲从来不会拂了我的要求。
路上,哥哥问我,为什么要去求父亲带上长兄。
我不想回答,倚在车壁上。
哥哥自己,怕是撑不起如今苏氏这如此辉煌的漕运帝国的,等父亲老了,父亲的那些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们也相继老去,哥哥必定是要找个人帮助的,既然这样,何不拉上长兄?不论过去怎样,他们毕竟是亲兄弟!
苏府正院得到这些消息,自然是欢欣鼓舞。只是我明白这些都不过是给我看的玩意。他们心里,定然是在诅咒着我。
隔日,我和母亲亲自送父亲到江边舵口。
父亲把我揽在怀里,悄悄对我说:“我的宝贝小沐终于长大了,我的小沐果然是最象我的。”父亲说的是,我为哥哥选择了最佳的助手,在哥哥自己毫无觉察的时候。
“小沐,爹给你阮师傅寻了个京官的任缺,再过些日子,你阮师傅就要上任去了,阮郁可能也是要一起去的,你有什么要准备的,还是早点准备下吧。”父亲眨着慧黠的眼睛对我说道“爹知道你和你郁哥哥要好,我和你阮师傅私下里已经商量过你和阮郁的亲事了,等爹这次跑完船,就给你们正式办文定宴。”
我的脸忽地一下热了起来,好象有一团红红的火焰在烧着我的双颊。
父亲轻轻拍拍我的脸,大笑着转身上了象征着他的存在的那艘苏家最大的主船,带着苏家庞大的舰队,起航远去,我甚至在船离开舵口很远的时候还能听见父亲那开心爽朗的笑声。
第四章愁云
四愁云
父亲那一次出船,原定在初夏之前就要回来的。
因为,阮师傅要赶在初秋的时候进京赴任,而父亲决定,赶在阮师傅进京之前,完成我和阮郁的文定礼。
可是,直到夏末,父亲还是没有回来。
只在春末夏初的时候,令苏氏船舵的卫队,送回了一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和一封信。
上面说,在刚准备返航的时候,遇到一队红夷的商船,决定开拓一些国外的苏氏帝国。并说,要我放心,无论如何他一定会赶回来主持我和阮郁的文定礼,等我们长大些,父亲还要让我风风光光的嫁做京官老爷的儿媳妇。父亲还提到,长兄似乎很安分他的作为我哥哥副手的工作,一直兢兢业业的。父亲说:“我的宝贝小沐的眼光果然独到。”等回来,就正式宣布哥哥的苏家家主的地位,让哥哥真的名正言顺。
另外,父亲安排这次要运回来的货物由卫队先押送回来,以免耽误生意。
“小沐,爹和你哥哥都在船上,这次押回来的货物不多,又基本全是老客户,就由你去了结了这次的生意吧。再拖,对苏氏声誉有影响。”父亲最后在信中这样说。
诚然,父亲从来就将苏氏的声誉看得十分重要。
当下安排手下去将这些生意的合伙人请来,了结了这几笔生意。
之后,才发现阮师傅的脸色从刚才看到父亲的信开始,就十分的不好。
阮师傅当时就说坏了,因为,红夷的国家是在遥远的大海的彼岸,父亲这是直接去了遥远的大海的彼岸。而那片海,在秋天的时候,会有连续不断的大海啸。
“那样的大风暴,夹着比城墙还厚还高的大海浪,根本很难有船顺利靠岸,更别说要在那样的情况下往返于遥远的两座海岸之间”阮师傅深颦着眉头说。
我从来没见过阮师傅如此揪心的表情。
那封信之后,再也没了父亲的消息。虽然我将父亲派回来送信的那队卫队分了一大半去了遥远的海港舵口,令他们不论有没有父亲的消息,都要每天飞鸽传书报告海上的情况。
令所有的仆从,不准在母亲面前提起半句这些消息。
“无论什么时候夫人问起来,就说老爷很快就回来了,记住没有?”
我怕母亲已经脆弱到无以复加的心灵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压力。
初秋的时候,阮师傅再也等不及,只有将阮郁暂时留下,带着其他家小进京赴任去了。
他走后的第二天,卫队的飞鸽传书开始有了海上起风浪的消息,并且一天比一天风浪更大。
“所有船都躲在港口里面,无论多少钱都不愿出航。四小姐,我们应该怎么办?”卫队的飞鸽传书中的消息越来越揪人心肠。
苏府正院的那位大夫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得知了海上起了大风浪的消息,竟然在短短几天里,连续来了沐园几趟。虽然每次都被我借口拦在了前堂,但是,终于还是惊动了母亲。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得将消息告诉了母亲,只是将风浪的危险降低了许多来说。
整座苏府彻底陷入巨大的愁云之中。
只有阮郁,一直细心陪在我的身边。支持着我。
第五章 家殇
五家殇
入冬的时候,卫队的飞鸽传书终于开始有了消息。
说是大公子已经自海上归来,不日就要回到钱塘来了。却只字不提父亲和我哥哥。
我只当是,长兄是和父亲、哥哥一起走的。既然长兄回来了,父亲和哥哥也一定回来了,当下把这消息告诉给母亲和大夫人知道。
母亲当下欢喜异常。
大夫人也终于离开我的沐园回苏府正院去了。
我抬眼偷瞧母亲的脸色,这段时间以来,母亲真真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整个人消瘦了许多。她的哮喘病,这段时间也频频发病。
我投入母亲怀抱里,紧紧的抱着母亲:“母亲,这段时间,您受累了。”
几个月后,长兄终于赶在钱塘江结冻之前回来了。
我们在江边舵口送父亲出航的地方等着接他们。可是,回来的,只是长兄的那条千疮百孔的船,父亲的那条象征着苏家的至高无上的大船不见了。父亲伟岸的身影也没有出现在船上。
船还没有停稳,就看到一条已经颓废许多的身影急急奔了下来,跪在母亲和大夫人的面前。是长兄。
他泣不成声:“船顺利到了红夷的国家,生意也顺利谈妥了。本来,红夷的那些领航人说,秋季海上有了巨大的大海啸,绝对不适宜继续行船回来的,可是父亲想着小沐妹妹的文定礼要如期举行,无论如何也要赶回来。终于在走到一半的时候,碰到了巨大的海啸,船队全部冲散了。父亲令我和弟弟各自架一艘小船跟在他的船侧。他自己架他的那艘大船。最大的波浪袭来的时候,弟弟的船不见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回来,弟弟他彻底不见了。父亲在海啸中伤得好重,没到海港舵口已经不行了。留下话来,叫我好好照顾小沐妹妹,苏家漕运帝国由我继承。”
他说到一半的时候,母亲已经因为极度的悲伤引得哮喘病发作,昏了过去。
全部人都陷入悲伤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长兄的眼神和大夫人交汇,两个人的眼中都流露出如愿以偿的得意神采。如果不是阮郁在身边轻轻碰触我提醒我,我也不会注意到。
是啊,他们终于如愿以偿了。
以我父亲和哥哥的生命为代价,他们终于如愿以偿了。
我一定不能让他们好过。
我擦干眼泪说道:“父亲的遗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