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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此刻清冷街心。
他并不喜欢过生日,亦对人流喧哗的场面敬谢不敏,却从未像此刻,感激耿海宁替他庆生。至少,在过去的三小时内,他几乎完全忘了傍晚冲击性的画面。然而,此刻一静下来,思忆便如潮水,汹涌袭来。
他发觉自己并没有遗忘,只是刻意回避,当现在与过去猝然相撞,才惊觉历史并非真正成为历史,只是潜藏在血管深处,一听到黎明号角,便迫不及待冲锋陷阵,在体内野火燎原。
池凯,是潜藏在他血管深处最重最痛的毒。
他变了,他也变了。
可是他永远记得,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阳光淡淡笼罩在他身上,打出灿烂光圈,精致的脸庞,仿佛只在画中。
神开启天堂之门,他朝那道光飞去,不顾一切,飞蛾扑火,最终却被那道光刺得遍身鳞伤。
从国小到国中,最美好的青春岁月,都化为伤口灼人的烟灰。可那个男人什么都不记得,“你是谁”这三个字,把涌上喉口的千言万语,悉数堵住。
他还能说些什么,毕竟遗忘才是合理。
十年了,什么样的往事不能忘?什么样的伤口不能合?什么样的爱不能黯?
可内心飓风远去,他的脸庞清晰浮现,无论过去多久,仍一眼就能辨识,每一寸每一分,依旧让他感觉欣慰,而暗自怀念。
这份欣慰和怀念,足以让他把一切不好的记忆悉数剔除,仅留弥足珍贵的部分。
——原来,我是真的曾经爱过那个人。
闻宇淡淡一笑,风浪过后,体内平静无波。深深吸口气,他加快步伐,朝前方走向。
黑暗抛在过去,黎明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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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等闻宇再次来到“鸿运汽修厂”,梁新国早就顶着一脸谄笑,远远迎了出来。
“闻先生,怎么,车子又有毛病了?”
“嗯,昨天停车不小心,右车门被刮了一下。”
“刮痕很深,看来需要整面重新喷漆才行啊。”梁新国摸着自己尖尖的下巴。
“你看着办吧。”
闻宇也不问价钱,径自把车钥匙给他。反正不管怎样,这家开的价就是比别家贵出二、三倍,而且明明不需要大修的毛病,也硬被说得很严重,不内行的车主往往被当成凯子狠宰。
而他现在正是梁新国眼中最大的凯子,一个星期连续三次频繁造访,难怪梁新国看到他口水就往下滴。
“怎么没看见池师傅?”闻宁下意识地朝维修区张望。
第一次,只顾上解释自己是谁;第二次,池凯外出试车,不知这次能否见上一面。
“应该在啊,一大早就见他在忙了,可能上厕所了吧。”
“找我?”
沉闷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先是一个黑黑的脑袋,然后是手臂,从不远处一辆丰田车下伸出,再是精瘦的身躯……
闻宇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一丝声音也发不出,眼睁睁看着那人,蜷着身子,从车下钻出来。
他曾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盛气凌人、高高在上,从不拿正眼看人,至少对他从未有过、可现在,他却在他面前,从一辆破旧的车座下钻出来……
他的衣袖撩到手肘处,露巾结实的麦色手臂,皱巴巴的制服不知多久没洗,满是油渍黑斑,头发蓬乱干枯,毫无光泽,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缺乏保养,脸上皮肤有些粗糙……只有细看,才能瞧出比例均匀的冷凝五官,仍存留了几分昔日令人惊艳的俊美。
十年前,闻宇曾一次次对眼前人惊艳,那时的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光彩熠熠,犹如太阳之子。虽然他任性暴戾,却是他心中独一无二的王子。可是,没想到十年后,他竟变成一家破旧汽修厂的工人,任人颐指气使!
如果不是见了鬼的命运,那就是他该去精神病院了。可是闻宇知道自己没疯,不但没疯,还前所未有的清醒。
池凯拍拍身上的尘土,一抬头,看到是他,想视而不见擦身就过,却偏被梁新同叫住。
“池凯,你上次已经见过闻先生了吧,他的车就交给你了。”
“那它怎么办?”池凯指着自己身边的丰田。
“你把手上的活给阿吉。”梁新国朝东侧大喊,“阿吉,到这里来一下。”
“老板,什么事?”
一位身材单薄,五官纤细的青年应声跑了过来。
“你来接手池凯的活,他另外有事要忙。”
“知道了。”
阿吉爽快答应,一说话,他的右颊便有个浅浅酒窝,平添几分稚气,但流里流气的举止,又带些街头小混混的调调。
池凯无法推脱,只能接过钥匙,
“闻先生,你要不要跟我到办公室小坐一下?今天下班前一定给您搞定。”
“我不急,就在这里等好了,梁先生你忙你的。”
“好,池凯,好好陪闻先生聊天。如果您有需要,随时找我,我就在办公室。”
“多谢。”
梁新国带着谄笑离去。
仅余两人的空间,气氛微妙。
闻宇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我们又见面了。”
置若罔闻,池凯径自察看车门刮痕……
闻宇无言看他娴熟摆弄车械的样子……他的记忆并不曾出错,那时传闻池凯的父辈是国内知名集团公司老总,家世殷富,出入名车,专人接送,在学校更是霸王般的人物,手下跟从无数,凡事都有别人给他打点整齐,无须他动一根小手指。
他曾熟知的池凯,和眼前这一个,天差地别,若非亲眼所见,他会以为走人一个荒唐梦境。
十年,到底可以改变多少东西?
包括重新打造一个人?
“倒车的时候刮的,我的技术太差了,看来还需要好好磨炼。”他不理他,闻宁继续自言自语。
池凯以软布刷去掉漆的部分,估定大致范围,想去拿所需工具,一转眼,又对上静静交叉双手、在旁观看的闻宇。
“有事?”
他终于开口,眼眸没有一丝温度。
“等你有空再说吧。”闻宇淡淡一笑。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池凯,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我对叙旧什么的不感兴趣,想重温国中时光,去找校友录,别来烦我。”池凯打断他。
他还是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对他充满敌意。不,应该说,就充满敌意这一点,他从未变过。
厌恶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人一样,并不需要什么理由,也没有任何底限。
“池凯,我记得你以前连铅笔都不削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说了,我对叙旧不感兴趣。”池凯的漆黑双瞳,刮过一丝寒风。
“只是聊天而已,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眼前这个男人,有沉稳的语调和令人折服的沉静。
池凯记得,国中的他,就像一只忠心的小狗,顶着一张长满青春痘的脸,整天乐颠颠地跟在他身后,把他当作自己的全部世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满满的,只装着他一个人。
那时的他,是如此强悍,而他又是如此弱小,似乎只要他一抬手,就能像捻死一只蚂蚁般捻死他。
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那他为什么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还笑得这么明朗柔和?
难道他不恨自己,难道他不怨自己曾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痛苦?这个仿佛脱胎换骨般的男人,令池凯无法透析。
一股无名的焦躁涌上他心头,池凯大声说:“我说,难道我们国中时感情很好吗?”
“不算好。”
“我们算是朋友吗?”
“大概……不能算。”
“我们有什么非要坐下来,像个朋友一样聊天叙旧的理由吗?”
“……没有。”
池凯盯着他的眼眸,“那就好,再见。”说罢,他钻入车内,启动,开往喷漆区。
再次被抛下的闻宇,在原地静默伫立良久……
***
“凯哥!”头顶传来轻快的呼声。
“什么事?”池凯从车底探出头。
“下班了,你怎么还这么拼命,快点起来,回家了啦。”
阿吉朝他俯身而笑,阿吉的全名是王忠吉,和池凯同时进入“鸿运汽修厂”的同事,两人已共事一年多。
“这么快?”
“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