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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望去,正巧与犹疑不定朝自己瞟来的目光对个正着。
上钩了!
故意流露出几许着急神色,雷羿暧昧地朝人递了记眼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剩下就只希望等会儿后头这家伙的反应别离正常人太远,否则他煞费苦心思量的好戏可唱不下去。
「猫捉老鼠耍着玩呗,还能是什么意思?」
惹事生非的挑衅语气,与脸上越形惶急的表情完全天南地北毫不相称,这下子再迟钝的人也看出不对来,人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而唯一被背对着、看不见古怪的只有——
白辰同黑寅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
「臭小鬼,敢寻爷儿们开心?」一声厉斥,刀光剑影随即漫天而至,招式看似凌厉,实则却是虚大于实,守多攻少,一则因为仅于试探,二则是对着不知何时会再冒出的夺命指劲,任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来得好!」不枉他挤眉弄眼地演得卖力。
链起,直噬黑寅面门,一如预料地人立时变招横刀拦阻,甩链一卷,雷羿借着刀扬的劲势飞腾跃起,脚甫离地的刹那扭腰转圈,掌出——
「砰!」一声闷响,偌大身影霎时倒飞了出去,狠狠撞上棵两人合抱粗的树干。
树影摇曳,片叶纷飞,蝶舞般随风翻扬,直到最后片叶落坠地,众人才如梦初醒般放松了紧屏的气息喘上口大气。
「你……」张口无言,白辰还未完全自震撼中恢复过来,只能拿眼瞅瞅树前萎靡的身影再瞧瞧身旁似也是惊悸未平的少年。
他没看错吧?那个人人惧之如洪水猛兽、该是无人能敌的封若旸,居然被小鬼的一掌给打飞了出去?而且瞧人半天挺不直腰的模样,似乎还伤得挺重的,这……可能吗?!
「我也没把握能一击得手,实在是他太奇怪了,我才想说试试看的。」深吸了口气,雷羿摆出故作镇定的神态,朝不远处身影打量的目光也故作飘移不定。
喂喂,没打得那么重吧?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干嘛大半晌了还垂着脸不抬头?他可是有顾念到人现在玉体「微恙」,只是很轻很轻地落掌,再运劲把人推了出去而……而已……
呃,那一撞……推的好像大力了点……
「奇怪?那点奇怪了?」抓住话中重点,白辰急急追问着,一旁的六只眼也全朝雷羿望去。
「这一路都是我带着他在跑,人也是我替他在杀,所以我怀疑……」留了话尾未竟,雷羿面露兴色地朝众人望去,晶亮的双眸明白写着机会难得、欲宰从速。
迟早要露的馅,由他先说出来反而可以令人半信半疑分不清是真是假。
拜曲逸旸「声名狼藉」所赐,就算事实摆在眼前,这伙人也少不得疑神疑鬼犹疑半天,再加上他这青浥来的可不与他们同条船上,兼之还得提防着不是借刀杀人的陷阱。
「不可能!」断然提出异议,卜释一脸阴晴不定地伸臂展开被指劲洞穿的袈裟,「这又怎么解释?」
「哈,那个呀,是我弄的。」
此言一出,四张脸庞顿时什么颜色都有,或惊或疑最多的还是难以置信。
「拜托,我当然不可能会那啥唠子封家绝学。」无辜地肩头一耸,雷羿抛了抛手上的石子揭秘,「是你们『公子』要我用这个跟你们玩玩的。」
「不信?」眼见众人仍是疑惧参半地目露戒色,雷羿再接再厉推了把,「你们仔细看看大和尚衣服上的洞,形状是不是有点怪?」
就怕这群胆小鬼没胆开窍,他刚刚可是特意挑了块片状石子扔的。
「……」彼此互望了眼,各自都瞧见对方眼中的推拒,虎死留威,何况眼前这头虎还未断气呢,谁也不想做被拿来垫底陪葬的那个倒霉鬼。
「送佛送上西,小朋友何不干脆好人做到底替咱们了断一桩心事?」阴恻恻地开口,卜释威胁似地逼进了步,其余三人也很有默契地封死了雷羿的退路。
半在意料之中半则在意料之外,雷羿若有深意地瞅了眼右侧的娉婷身影。
小旸旸那家伙是不是又有什么忘了说害他误会,否则他怎么一点也不觉得这个理应是「自己人」的女人有网开一面的意思,怎么瞧都比较像是打落水狗。
「如何?」提掌问讯暗则聚力,壮硕的身影压迫性地又靠近了步:「小朋友莫非不愿成全?」
「我能说不吗?」忿忿不平的语气,雷羿光明正大地抬臂持链摆开架式,貌似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戒慎打量着正前方的目标不敢稍怠,暗地里则细细估算着扔火雷的时机和逃命的距离,他可不想跟着一块挨轰。
只是他该不该拉那女人一把?还是放着不管但凭天意?
兀自思量间,雷羿突然感到左侧压力骤然少了许多,猛地暗自一凛。
没时间再拖了!那只白老鼠似是记起在自己手头下吃过的亏起了戒心,虽没期望一颗火雷就能解决一整票麻烦,但即使炸归不了天至少也得留下几只手脚,否则就换他和曲逸旸难逃出生天了。
就在众人绷紧神经一触即发的当口,咻咻咻三声锐啸倏地划破长空静谧,宛若晴天霹雳。
微挑杏眼慢慢瞪成了大圆,望着满脸惊恐、不信复又不甘地捂喉倒下的身影,雷羿真不知自己的鼻子、眼睛、嘴巴该摆在什么位置才对。
眉开眼笑额手称庆?硬扭着脖子慢慢转过,在望着双眼无事人般朝他眨了眨时,雷羿终于可以确定——
比起笑,铁拳两记外加脚丫子一双才是他更想做的!
第十五章 旧时梦
风起,叶影婆娑,绿泽蓊郁处处透着盎然生意,若不是血味腥膻得不容人忽略,任谁也难将如此风和日丽的祥和宁景和修罗炼狱连在一起。
青葱碧色间,片刻前风姿绰约的丽人已是惨白了张脸再无半点娇艳之色,浑身更抖如筛糠犹立寒风之中。
纤指紧握,曲媚儿努力抑止着身躯的颤栗,心如鼓擂,似有什么快要从口中跳出。
丈许外的男人噙着抹若有似无的淡然笑意,脸色如纸苍白,唇角甚至还挂着道鲜红血痕,倚树而立的身影也微微佝偻着,恁般狼狈却一点也不显弱,王者天成的气势丝毫无损。
如墨黑漆的眼依旧沉如深潭圈漪不起,完全叫人捉摸不透深浅,里蕴的寒意亦如万年玄冰亘古不化。
曲媚儿忍不住哆嗦地环臂紧抱住自己。
如果之前就能望着这样一双眼,黑白判、血和尚纵使再不是对手也不会败得眼下有如儿戏一般,如果看到了这双眼,他们绝不会忘了这男人的可怕,不会一时大意把注意力全放到了雷羿身上,如果……
「怎么,想试试我究竟能不能杀你吗?」
语声不大,不冷也不热,曲媚儿却是猛地一个激灵如梦初醒,战战兢兢退了两步后立即拔足疾掠,眨眼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间。
目注着人仓皇而逃的狼狈背影,直到完全不见半点紫彩,曲逸旸立即顺着树身滑坐于地闭眼调息,再不把血脉间横冲直撞找不到地方归位的紊息解决掉,就等着任人搓圆捏扁了。
起三阴通百会,合天地之桥再循脉下丹田,收不回的就只有散去,问题是不论收还是放都有块挡路石堵着不通,叫人累得直想破口大骂——
自己当初怎么会同意让人摆上这么块挡路石碍事?
不知过了多久,当曲逸旸重新睁开眼时,艳丽阳彩已成夕照余晖,面前横摆着的则是张像似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下肚去的包子脸。
「肚子饿了?」
「……很好笑。」皮笑肉不笑地一扯唇棱,松了口气的雷羿实在很想改拿拳头问候人。
天知道这一个多时辰的光景有多难熬!
敌影甫逝人就站不住地闭了眼,他还能往多好的方向想?傻子也猜得出来这家伙八成又逞强做了什么,偏是什么状况都搞不清帮也帮不上忙,只能蹲在旁干等。
现在看来既是生死无虑,那么该可以算总帐了吧?
拳掌互击劈啪作响,雷羿嘴角高阳露出了白牙,「自己乖乖招呢还是要少爷相助一臂之力?」
看他提心吊胆的很有趣是吧,老把他当三岁娃儿蒙在鼓里骗?还是笃定他反正吓不死,所以多来几次「惊喜」也不打紧?
「你确定这不叫恶人先告状?」伸指揩抹着唇角已凝的血渍,曲逸旸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指上暗红。
很新奇的感受,已经很久没人在知道他是谁后还敢这般放肆的,更别提有胆叫他见血,看样子雷这小子浑然没把他「人蛊」的身分记进脑袋里,当真一点也不怕他。
「少装了!那几个有头有脸的你都当蚂蚁一捏就死,我那轻飘飘的一掌哪能摸得着你大爷一点边?」
恶人先告状?早知道某人如此「神勇」的话,翘着腿等就好,他何必还大费周章地扮恶人?又不是戏子来着。
瞅着人气鼓的腮帮子,曲逸旸只是抿唇一笑不予辩驳,下个动作却是朝人伸出了手。
「干嘛?」
「老样子,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