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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房里乱七八糟，一片狼籍。昏暗的灯光下，胡乱地呆着一些人，有男有女。由于沙发的数量不够，其中不少人就直接在楼板上坐着或躺着。有两个身穿吊带背心和牛仔裤的年轻女孩，披头散发地靠墙坐着，正在伴随着音乐的节奏机械地甩头，不时发出凄厉的叫喊。她们甩头的动作整齐划一，同时也有点神经质，长长的头发向四周迸射，柔软的身体就像个布制的玩偶。我刚进去的时候，还以为这里发生过什么血案，那些侧身倒在楼板上的人都不幸遇难了，但定睛一看，他们不仅都在轻微地蠕动，而且不停地自言自语，嘻嘻哈哈，仿佛正在幻境中和别人快乐地交谈。尤其引人发笑的是那个相貌令人生畏的大双，他闭着眼睛，仰面朝天地躺在沙发上，两条腿悬在空中不停地蹬，就像在骑山地自行车。他鼓着腮帮子，不仅分外用力，而且还累得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
这时小双忽然旁若无人地从角落上的一个单人沙发里站起来，我不禁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看见我来了，想上前和我打招呼，谁知他竟然瞪着眼睛对我视而不见，就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在小小的包房里悄悄地游荡。他每走一步都将脚高高地抬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落下去，仿佛生怕踩着了脚下的什么东西。他一边古怪地扭着身子走路，一边莫名其妙地笑着说：“哈，好多可爱的小蚂蚁呀！大槐安国的臣民们，你们好啊，小双国王来啦……”
我呆呆地看着这骇人的一幕，感到非常恐怖，一时竟忘记了自己到这包房的本来意图。我不太明白他们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回头看见茶几上乱七八糟地放着一些纸包、吸管和玻璃盘之类的东西，而且玻璃盘内还残存着一些白色的粉末，我才猛然清醒过来，明白自己无意间闯入了别人的禁地。
（５３）
（53）
当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小熙和国总的歌声已经停止了，国总靠在沙发上，正在全神贯注地听一个电话，表情突然变得冷冷的，显然有点异样。小熙见我脸色不大正常，便拿一种关切的目光看着我，我什么也没说。这时国总忽然放下电话站起来，匆匆说了一句：“小熙，杨杨，你们稍坐片刻，我一会儿就回来！”
国总说着出去了。我便迫不及待地将刚才目睹的情形告诉了小熙。小熙见我紧张得有点语无伦次的样子，竟笑起来。她说：“杨杨，你不要在这里到处乱闯嘛，KTV很多包房都是这样的。我早就看出那双胞胎兄弟是‘high哥’，他们嗑的是K粉，是一种目前正流行的迷幻药，由于需要的人多，据说价格比海洛因还贵。”
我万分惊讶地说：“真的吗？那白色的粉末原来就是K粉啊！他们每个人都神志不清了，产生了幻觉，那场面真惊人啊！小熙，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赶快走吧！”小熙似乎也有同感，她点了点头。我们一块儿站起身来。就在这时，国总回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他的另一个手下，瘦瘦的，个子很高，有点面熟，好像不久前曾在“迪康”商场里见过。那人的手里提着几个花花绿绿的塑料口袋，正是我和小熙逛街的战利品。国总拿犀利的目光迅疾地扫视了一下房间，微微诧异地说：“怎么，小熙要走啊？再坐一会儿嘛！”小熙说：“谢了国总，今天太晚了，改天再玩吧！”小熙说着便拿过那几个塑料袋，准备朝门外走，谁知他的那个部下突然插嘴说：“小熙，等一下再走嘛，多陪国总玩一会儿不好吗？现在出去不大方便，外面巷道里正在检查呢！”
小熙听了非常紧张，便拉着我的手到门口去看。只见隔壁房间的外面站着好多警察，全副武装，如临大敌。但显然他们扑了个空，我刚才曾亲眼见过的那群迷醉在幻觉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其中一个穿便衣的中年男人一边在巷道里来回走动，一边生气地打电话说：“队长，跑了，全都跑了！也不知这些家伙从哪儿提前得到了消息！”我听了非常吃惊，内心猜测一定是国总事先接到的那个电话起了作用。无奈之下，小熙和我只得又回到了房间里。
国总显然还在为那个手下的多嘴而感到生气，他用一种凌厉的目光扫视了那人一眼，但什么也没说。那人的表情有点复杂，仿佛很委屈，同时也十分畏惧。他小心翼翼地退出去了。我此时才看出国总威严的另一面。他殷勤地为小熙斟满了一杯啤酒，然后笑着说：“小熙，来，我们继续喝酒好吗？”小熙摇了摇头，迟疑地看着他，问：“国总，小双打电话告诉我，说你准备投资一部电视剧，这件事情是真的吗？”国总听了这话有点惊讶，但随即又笑起来，那表情非常开心。他说：“这个小诸葛，成天只知道靠油嘴滑舌来骗取女人的欢心。小熙，你不要生气啊，他说的事情虽然是真的，但是正在和有关人士商谈，连八字还不见一撇呢！不过请你放心，只要能定下来，女一号的位置我肯定给你保留在那里。”
小熙听了似信非信的样子，但仍然举起酒杯和国总很快地碰了一下，然后二人仰着脖子一饮而尽。国总似乎不胜酒力，有点把持不住自己，他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小熙说：“小熙，你真漂亮啊，你不进文艺圈真的可惜了，为啥子还要在商场里上班呢，干脆到我的影视公司来嘛，我给你三倍的工资。”小熙显然也有酒意了，她伸出手来扶着我的肩膀，并伸出大拇指在国总的眼前飞快地晃了一下，然后说：“国总，你了不起，是个干大事的人！我袁小熙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但我目前还不愿离开商场，因为那里有我的许多好姐妹。”国总听了之后掉头看着我，依然用赞赏的语气说：“杨杨也不错，一块儿到我这里来上班嘛，待遇同样从优，要不要得？”我看着他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表示。
这时巷道里重又变得静寂无声，大概外面的那些人已经撤离了。我用催促的目光看着小熙，她似乎明白我的意思，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告辞的时候，突然从门外很快走进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那人面容清俊，体态微胖，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一件BOSS的灰色休闲便装，头发朝后梳得整整齐齐。他虽然面带微笑，看上去非常和蔼，但国总见了他，好像显得格外拘谨。他动作迅速地站起来，必恭必敬地叫了一声：“余董！”随即回头看了小熙和我一眼，似乎一时不知怎么介绍。那人却挥了挥手，嗬嗬地笑着说：“哦，原来还有两位美女也在啊？继续，你们继续！”说着便十分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国总赶紧替他哗哗地斟了杯啤酒。那人没说什么，举起酒杯来对小熙和我无声地示意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咽下去。他喝酒的时候喉结不停地蠕动着，样子非常惬意。喝完之后他叼着一支烟，就着国总手中的打火机点燃了，然后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说：“蝈蝈（真没想到国总的绰号竟是这样这般有趣），没啥事了吧？刚才我给你打电话时好像听见有许多人在吵闹，音乐的声音也乱糟糟的。”国总小声地回答说：“没事，刚才大双和小双他们喝多了，我已经派人把他们全都送回家去了。”那人听了似乎很理解地点点头。
尽管国总和那人之间的谈话非常少，大量的时候只是用目光在迅速地交流，打着哑谜。但我和小熙心里都明白，那人才是国总背后真正的大势力。这时小熙站起身来，彬彬有礼地对他们说：“余董，国总，我们先走了，多谢你们的盛情款待啊！”我打量着小熙柔美的身段以及她那淑女般温文尔雅的举止言行，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忍不住想笑，也许是因为她平时在商场里和苏苏菲儿一块儿疯惯了，很少见她这样一本正经地和人说话的缘故吧。
这时那位被称为余董的中年男人突然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套汽车遥控钥匙来，笑着递给国总说：“蝈蝈，你不是说过多次想开我的那辆日本鬼子的老爷车吗？今天就让你过一把瘾！车子就停在楼下车库里，你将两位美女送回家之后，再到这儿来见我吧。”国总似乎有点意外。他接过那串钥匙，脸上还洋溢着非常兴奋的神色。我头一次见国总竟然表现得如此幼稚可爱，那模样就像个小男孩。
那日本轿车是黑色的，牌子叫光冈（MITSUOKE），是一款典型的具有复古风格的老爷车，浑圆闪亮的车头凸显贵族公爵的气质。和其它的世界名车一样，据说它的大部分零件都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