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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眼前掠过,是她,我来不及思索,急忙追上去,拦在她的面前。她站住了,先对我笑了笑,随后又皱了皱眉。她并没有丝毫的慌乱,因为她曾在安全组里多次见过我,只是从未交谈过而已。她举着色彩鲜亮的雨伞,打扮得淡雅而舒适,白皙秀气的面庞上,仿佛还带着浓郁的学生味。她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和蔼地看着我,好像是在问:有什么事吗?我面红耳赤,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我当时不仅已通过安全组里的学员登记簿偷偷地得知了她的姓名,而且还了解到她刚满20岁,比我几乎要小整整9岁。我对她的名字已非常熟悉,因为我每天都要在心里将它念叨无数遍。我心一横,将事先练习了很久的话全都抛在一边;直截了当地对她说:‘小婕,我喜欢你,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吗?’说完之后我一直忐忑不安,生怕她会因此而生气。谁知她的表现竟比我还紧张。她羞红了脸,低下头,什么也没说。我从表情上观察认为她至少不反感。于是又接着说:‘这个星期天我想请你看电影,你愿意吗?’说完之后我顿感轻松,郁积已久埋藏在心里的想法终于倾吐出来了,我庆幸自己又做回了一个男人。
“那一刻我的内心一直忍不住怦怦直跳,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判决的人。当我仍在稀里糊涂地高兴之时,我忽然听见她十分清晰地说:‘我,我不能答应你。’我听了感到不知所措,急忙问:‘为什么?’她平静而委婉地说:‘我已经结婚,有家庭了,要是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怎么说啊?’她最后一句话不由得有些急促,无形之中仿佛隐约透露出一丝无奈,而且我发觉她说这句话时眼里竟然还闪烁着泪光。然后她转身朝回家的路上飞快地跑去,那举止惊惶得就像个小姑娘……”
(3)
“什么?什么?她还这么年轻,刚满二十岁,就已经结婚,有家庭了?当我得知这个不啻于五雷轰顶的坏消息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伫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仿佛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在那一瞬间,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感觉自己那颗不识时务仍在急促跳动着的心好痛,好痛。那一刻,我仿佛从阳光灿烂的云端一下子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事先曾设想过她千种、万种的回答,但这是我唯一没料到的最为荒唐可笑的答案。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突然判了死刑的人。上帝给我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居然让我迷恋上了一个已经结婚不能爱的女人。
“‘我已经结婚了!’她说,‘已经有家庭了!’她的这两句话一遍又一遍在我的耳边回响,字字句句就像插入我内心的一把尖刀。我痛苦极了,跑到一个小火锅店里,随便要了几个菜,一杯一杯朝肚里灌酒。没一会儿,桌角下就堆满了啤酒瓶,不胜酒力的我也很快就迷迷糊糊的了。我不知后来是怎样连滚带爬地回到家,也不知我今后应如何开始新的生活。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独自喝醉酒,身体虽然难受,但心里的痛更甚。
“我从此常常借酒消愁,有好多次下班后一个人跑到怪石嶙峋的长江边,独自站在玄塘庙轮渡的码头上,对着远处空旷无人的河滩大声叫喊,以释放内心的痛楚,丝毫也不顾忌旁人的白眼。一想到她回答我时那种万般无奈的神情,我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麻一齐从喉咙涌上来,使我感到异常地难受。有时候,在我头脑冷静的那一刻,我会很理智地告诫自己,既然人家已嫁作他人妇,有了归宿,就应该忘记她,让自己的这一份爱永久封存。不过很快我又拒绝了这种并非发自内心的决定。
“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以使我忘记她,谁知我根本就做不到。隔得越久,她的模样就越是清晰。她优雅的身姿几乎每夜都飘然而至,来到枕畔伴我入眠,并经常在睡梦中与我笑闹嬉戏。我明显地消瘦了,性格也逐渐变得沉默寡言。我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她。每天只要一下班,我就骑着摩托尽快绝尘而去,生怕偶尔在镇上遇见她,重又加深我对她的思念,燃起爱的希冀。可是后来我发觉这种刻意的逃避不仅毫无用处,反倒使我越陷越深。
“我时常回忆起那天她拒绝我的时候,在言辞间流露出来的那种无奈的表情和眼睛里偷偷闪动的泪光,我总感觉她的内心应该是愿意接受我的,只是迫于思想的束缚和传统的压力,使她不敢贸然答应而已。我想到了自己要是真的和她在一起,会出现什么情况?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家人、朋友以及周围生活圈子里的人从此会怎么看我?毕竟她已经结了婚,有了家庭。不过只要一想起她娇滴滴的容貌和令人怜惜的表情,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既然忘记她是不现实的,那就抛开一切勇敢地去爱吧!我愿意承担一切压力,甚至为她而死,因为我实在太爱她了……”
讲到这里,夏先生不由得有些激动。他伸长脖子,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五官端正的面颊上,涌现出明显的潮红。他的双目炯炯有神,在昏暗中闪烁着异样的亮光。他说话的节奏异常急促,内容也不假思索,就这样滔滔不绝,一气呵成。我认为也惟有这样才能体现出他的真实。我突然感到,在那张苍白面孔上所流露出来的极度迷醉和亢奋,使他看上去竟然有点像一个正躺在病床上不停地讲着呓语的高热患者。
谈话不知不觉持续到深夜。从咖啡厅里出来,南滨路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已经疏疏落落,熄灭了很多,而长江对岸高楼层叠、鳞次栉比的渝中半岛,却依然闪烁着繁密而绚烂的灯火,天空中似乎还隐约地飘扬着靡靡之音,仿佛那里纸醉金迷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姐夫默默地开着车,听着音乐,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我倒在座椅上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4)
姐夫是一个商人,同时又是个自命不凡的三流作家。他和夏穆已认识了很多年。夏穆与辛婕哀婉动人的生死恋结束后,夏很想找个擅长写作的人倾诉,同时打算将他们的爱情故事著述成册,于是他想到了姐夫。夏过去从一所名牌大学的中文系毕业,曾经是诗人,自己也完全能写,只是苦于目前他掌管的企业盘子太大,事务繁冗,实在腾不出精力和时间。夏的意图很明确,只想找个人将他的话完整地记录下来,创作成小说,不惜重金让它出版。他不仅希望这本书将来能够在市场上窜红,而且想让和他分手后至今仍然独身的辛婕也有机会读到这本书,而后彻底明白他的心思,和他言归于好。
第二次谈话的地点约在江北机场附近一个环境清幽的农业生态园里。去的时候路上有点塞车,姐夫不熟悉方向,好几次走错了。夏穆先生开着自己的奥迪,从车窗里微笑着探出头来,忽前忽后地引导着我们。听姐夫说,夏的企业目前正准备搬迁,要进行大开发。没想到他这么忙,竟然还愿意抽出时间来谈这种风花雪月的往事,由此可见他对这段感情倾注之深。夏的行为也同时让我从另一个角度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从那以后,我决心继续努力,”夏在生态园的茶楼里刚刚坐定,就迫不及待地接着上一次的谈话切入了正题,“我不止一次幻想着自己的爱终于有一天感动了她,使她为了我敢于冲破一切世俗的樊笼,投进我的怀抱。安全组的学习让我想到了一个接近她的好办法,她开的那辆天津大发是他们单位的,在没有任务时是不能私自开出来的。据说她的驾驶技术并不高,因此每天上班还必须由她的师傅陪同。我决定花钱雇一辆车让她来单独练习一下。这样我就不仅有机会和她进一步接触,而且还可以近距离欣赏到她美丽的面容,每当想到这里时我的内心就忍不住激动。
“我费尽力气为她找了辆车,要知道在那个年月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我几乎调动了所有的人际关系,最后终于托朋友找到了当时在一家国有企业开车的一个驾驶员,与他约好第二个星期天下午偷偷地将单位上的一辆长安小面包开出来,让他来负责训练她。我预先支付了200元钱给那位面容清癯,头发有些花白的司机。据说他家中有几个尚未成年的小孩,日子过得十分拮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