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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被一阵汽车行驶的声音打扰,不由得中断了自己宁静的思绪。我睁开眼,看见一辆红色的跑车正从林间公路缓缓地驶来,进入了露台下面的停车坪。车上下来一位穿着黑色晚礼长裙的女人,三十多岁,头发高高地盘起。她将车内一条体格强壮的狗小心翼翼地牵出来,将栓狗的皮带随手交给了前来为她躬身开门的警卫。那条狗通体雪白,浑身上下没一根杂毛,眼睛焦黄灼亮,面部表情温柔,外表看上去纯洁而华丽。我一向喜欢研究名犬,甚至还在互联网上为我家倍受宠爱的金毛犬“琪琪”建了个单独的网页,因此我知道眼前的这条狗原产于法国,学名叫比利牛斯犬,俗称大白熊。
那女人慢慢向露台下面灯火通明的大门口走来。她穿着细细的高跟鞋,步履轻盈,脚下发出橐橐的声响。她高挑的身材,白净的面庞,浑身闪亮的珠宝首饰与那款飘曳的黑色长裙搭配得非常协调,尤其是走路时那袅袅婷婷的步态,令人感到既有几分妖冶,同时又有几分高贵。我从站在大门口那几个警卫脸上必恭必敬的表情判断,猜想这女人绝不是一般的等闲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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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杨,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啊?找到洗手间了吗?”忽然燕子清脆的声音从身后的休息厅里传来。我转过头去笑了笑,回答说:“下面的人太多了,我上来透透气。想不到这儿环境挺好的,还可以看见我们来时经过的湖面。”
燕子微笑着走到我的身旁,扶着围栏,俯下头将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肘上,眼睛盯着我们来时的方向。楼下那位雍容华贵的女人仍然逗留在大门口,她用尖尖的手指头从随身携带的小坤包里掏出一支香烟,站在一旁的年轻警卫见了赶紧凑上前去为她点燃了打火机。这时燕子显然也发现了那女人。她一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种不屑与愤慨的表情来。
我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停留在露台,想着心事,游离在各自的精神世界中,一时无视对方的存在。过了好一会儿,燕子才目不转睛地瞧着楼下的女人小声地说:“她叫萧莹莹,强总的前妻,也是我们的二老板,因为她在这公司里有股份。她父亲以前担任过市政府的大官,后来才退居二线。据说强总最初开发这片楼盘的时候,也曾借用了这女人的社会关系。”
我听了感到颇有些意外,忍不住问道:“是吗?这么漂亮的女人,家庭背景又这么好,为什么还要离婚呢?强哥的眼光也太高了吧!”燕子说:“这女人外表看上去虽然很漂亮,很温柔,但实际上脾气却非常暴躁,尖酸刻薄,工于心计,而且她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终身不能要小孩。也许由于她的父亲已经退休,失去了靠山的缘故吧,她尽管和强总已分手了一年多,但至今仍然纠缠着这桩婚姻不放。她最不喜欢我和我哥,曾经背地里骂我们兄妹俩是叫花子,因为无路可走才乞讨到她公司的名下来。”
我听了这话也颇为气愤,心里不禁有些同情燕子寄人篱下的遭遇。稍许沉默之后燕子又说:“过一会儿她肯定会到大厅去。她说话不分青红皂白非常刺激人,尤其是对强总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女人。”燕子说到这里耸了耸肩,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我很明白燕子的这番苦心,她不过是为了告诫我,让我对这个女人提前作好心理防备。我淡淡地一笑,对此不置可否。燕子接着说:“杨杨,我看得出来,你刚才好像对我带你去那种地方有点生气了吧?”我抿了抿嘴唇,一时没有回答。
燕子说:“其实我也是无意间才闯到那里去。我刚来不久,担任对面湖滨酒店的大堂经理还不到半年,以前也曾听一些同事悄悄议论过,说这个俱乐部里有类似的服务,但只针对一些重要客人和钻石级会员。没想到今天……”燕子不好意思再说下去。过了一会儿,见我仍然不说话,于是她又用央求的口吻补充了一句:“杨杨,千万别再生气了,好吗?”见她一副着急而又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燕子,你今天真是无意间闯去的吗?这难道不是强哥事先对你的安排?”我终于忍不住把一直憋在心里的疑惑讲了出来。燕子听了非常惊讶,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我。“哦,我不是这意思,我并不是怀疑你,而是……”看着燕子逐渐激动起来的表情,我明显地感到自己的说法有些荒谬,于是急忙解释道,连语气也变得吞吞吐吐。
这时燕子挎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了激昂的彩铃声,那是LY的一首英文说唱乐,歌词的内容十分幽默,大致是讲LY有一次外出旅行时,独自去Manila郊外的一家小餐馆里吃饭,快吃完时才发觉自己忘记了带钱包,于是坐在那里既尴尬又紧张,犹豫了很久,才终于想出来一个好办法。她不慌不忙又要了许多菜,随后打电话去当地报馆叫来几个娱记,于是气氛一时很热烈,她也装着快乐地喝醉了,最后连回酒店的出租车钱都省啦。
这个电话原来是强哥打过来的,他在电话里焦急地问燕子,我是不是已经离开了。于是我们便慢慢走下楼去。燕子一言不发,显然还在生闷气。我不由得很后悔。刚来到大厅的楼梯口,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用严肃的语气对我说:“杨杨,你是强总的朋友,我尊重你,也希望你以同样的态度对待我。我哥虽然是强总多年的战友,我也是公司的员工,但我并不是演员,也完全没有必要配合别人来充当这种不光彩的角色。”
我顿时心生歉意,刚要对燕子解释,强哥很远就迎了上来。他笑着站在那里,脸色依然红红的。他用十分关切的语气问我:“杨杨,燕子刚才在电话里告诉我,说你一直就呆在二楼休息厅里看电视,哪儿也不愿去。这里有许多娱乐节目,为什么不到处去走一走,看一看呢?”
强哥说着话,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他领着我们朝大厅靠窗的地方渐渐走去。有人很快为我和燕子端来了饮料。强哥显然有些醉意,他一直尾随在我和燕子身后,用明显热情过度的语言和姿态对我大献殷勤,毫不顾忌大厅里还另有许多重要客人,而且这些客人还不时微笑着向他频频点头示意。
我们靠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站着。强哥的手里仍然端着酒杯。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少爷”一直紧紧尾随着他,用雪白的餐布裹着一支大号的酒瓶站在一旁恭候着。不时有人从大厅很远的地方走过来和他碰杯,那些人总是拿一种笑吟吟的目光同时打量着我。我对此感到很不习惯,而且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怀疑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燕子此时大概也顾不上生气了。她很快察觉到了我的处境不妙。于是当又一帮客人蜂涌而至,笑嘻嘻举着酒杯出现在强哥和我们面前的时候,她一边替我应酬那些试图劝我饮酒的客人,一边用有点幸灾乐祸的语气笑着对我说:“嗨,杨杨,真没想到你居然成了今晚的明星啦!别理他们。这些人都是强总的好朋友。他们看上去好像来意不善,实际上内心却没有什么,不过是出于一种好奇和关心的角度才这么做。谁都知道强总已经离婚,目前还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烫手的山芋?这句话是怎么说的?应该叫钻石王老五啊!燕子,你怎么能够这样嘲讽你们的董事长和大恩人呢?”忽然一个女人贴在我的耳边用训斥的语气说,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同时又有点扎人耳膜,是明显的女中音。我吓了一跳,赶紧回头一看,原来就是我刚才在二楼露台上曾经见过的那个漂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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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亮的灯光下,那女人显得尤为妩媚。她的面颊和脖颈柔嫩细腻,皮肤上闪着珍珠般熠熠的微光。她的气质看上去非常特别,就像她胸前挂着的钻石项链一样洁净而淡雅,但想不到她说话的声音却如此难听,像上了年纪的市井女小贩,甚至还带有几分男人的味道。见我回头,她骄傲地站在那里,用不屑一顾的表情打量着我。她的目光幽幽的,仿佛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尽管已是夏末秋初,但气候仍然有几分炎热,我面对着这清冷的目光,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萧总,你才来啊?”燕子赶紧招呼她,语气中竟带有几分明显的怯意。强哥听见了,也调过头来,十分惊诧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什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