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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断包系抢回了包。背心少年又气又喜地回到原地,却发现那女子愣愣地站在那儿,脸色煞白。正面看去那女子面貌清秀,姿态淡雅,即使满脸挂着惊恐亦显得面像慈善。她是被吓坏了,这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女孩,就像在温室里生长的一般,不仅身体柔弱,心灵更是柔弱,十几年的校园生活怎么遇到过这种惊心动魄的事呢?
背心少年看着这位面貌娇弱的女子,一种悲悯之心油然升起:她像是一株纤弱的仙草,怎么能让人不去保护呢?
背心少年拿着断了系的手提袋,慢慢地舒送过去。女子突然连包抱过少年哇地大哭起来,少年顿时不知所措,也随即拥着这女子,并容出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女子的后背。
在那条陌生的小巷/你像一株柔弱的仙草/突然被虫子惊扰//那是你从未有过的经历/恐慌像夜色一样占满你的双眸/别怕哦/我的孩子/田野里阳光明媚/风也正好//哭过的地方不要记住/反正我有广阔双肩供你停靠
女子哭过一阵,惊恐之后就安安地平静了下来。突然她闻到一种男人的异香,慌从少年的怀中挣开,连连的说对不起。少年放开,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心中一阵悸动:那是怎样的一双眸子,清澈,温暖,既似两枚水晶,又像梨花带着的晨露,少年的目光如炬,肆无忌惮的看下去,透过惊恐余波的潋滟水光,看到女子的心亦如同她的眸子,清澈而温暖。
场面是停静的,如同晨风当中两株青翠植物的露珠互映着光芒。路人走过故意咳了一声。这响动就将露珠振落。移开目光,二人都红了脸。少年一时竟不知怎样称呼才好……他没有叫她小姐。他叫她小妹妹。他第一次就这么叫她。女子没争辩,她亦不知道怎么争辩。但她心想,还不知道谁大呢。却又宁愿他那么叫她。她觉得这个男孩给了她父亲般的温暖和安全感。
少年:你去哪儿?
女子:北江大学。
少年:我们同路。
少年斜挎起自己的包,拎起女子的箱子。直到走出这条陌生的巷子他们再没多说一句话。像平常人一样,在孤独的旅途中他们短暂的温暖之后依旧陌生。
他们一起去汽车站买票,挤车,他们坐到一起。他们是同路人。他们又彼此保持着冷漠,只是不再陌生。他们不多说话是因为矜持或者其他,只是彼此欣喜旅途的相识,或者感激。后来少年看到女子拨弄断了系的手提袋,就向女子道歉。女子说了很多感激的话,就又归于了沉默。其实他们都想问对方更深入的话题,譬如,多大了呀,从哪儿来呀,来北江干什么呀,喜欢什么音乐什么颜色爱看什么电影哪个作家的书呀之类的年轻话题。但他们谁都没法打破沉默,只因为是陌生人。甚至到最后彼此都不知道姓名。本来少年下定决心等到下车后一定要问的,但女子先下了车。
这只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旅行……
第二章 晓风晨醉
汽车向西南行十三华里就是北江大学。这一路上背心少年和纤瘦女子都互相猜度着对方的身份却终不好开口询问,心里难免忐忑,眼里就自然很难看进窗外的风光景像了。直到那女子在离校大门约三里地的地方下了,白衣少年才注意起周围的景致来。
这确实是一片美妙的郊野。公路两侧稀稀疏疏地立着些小洋楼房,统统不高。但他们都有一个特点,即都有着高大的哥特式窗,窗棂精制典雅,也有不少的落地玻璃窗,里面诸多都帐着淡黄色的帘子,显得大方高贵。少年的眼球很快就被这些风格的建筑所吸引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兜里的入学通知书,心中又添了许多烦恼,但只能无奈地摆摆头。他本对艺术抱着满腔的热情,但父亲却固执的将他的志愿改到了管理学。想到这儿他再一次的把那个只知道给他很多钱,却从不知如何关心他的父亲恨了一遍。
从汽车上看到的大片大片的土地,那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远处有几辆正在耕作的拖拉机,吐吐地吐着浓烟。近处是一排排白色的塑料大棚和一畦畦绿色的庄稼。地与天相接处是些村庄,静静地,如同碧波湖面上停泊的阁船……这一切都是生养他的那个北方城市所没有的。他居住的那个城郊是无法平视的,那里总有山,高贵而冷俊的矗立。现在放眼望去心里舒坦而平静。无需仰视便可尽收眼底,正是他所向往的。
第一次他就爱上了这里!
“高寒晓。来自北方。管理专业。”他介绍自己总是那么的简短、明了。说完之后他亦不请别人介绍,只是谦和地笑笑,表情又归于那种特殊的冷漠。那种冷漠是透过孤独的散淡,有着寂寞淘洗过的颜色。然而他倒并不是一个完全冰冷的人,只是这些表情与生俱来,抑或说是从母亲去世的那一刻,飞上了他的脸庞,成为他抗拒孤独的面具。
以后的日子就是在相互介绍中开始,相互了解中磨合,相互关注中释放友爱之心的。
认识刘晨风是在上大学几个月之后了。那天上大学生道德修养课,讲的是“人际交往和社会适应”。上完课高寒晓突然对旁边那张陌生的面孔说:“陪我走走!”旁边的男生一脸雾水:“可我们根本不认识?”
“那我们现在认识就是了。”高寒晓说,“难道你也不敢和陌生人说话?”他嘴角微微一翘,冷漠刹那冰释。散尽抑郁留下一脸的安然。
旁边那男生倒自觉尴尬了,望着这张陌生却坦诚的脸,心慢慢缓和下来,却仍不做任何回应。
“高寒晓。来自北方。管理专业。”他介绍自己仍然那样干净利落。说完伸出纤长并略显苍白的右手。旁边那男生这才介绍了自己。他说他叫刘晨风,是管理专业隔壁班的。说着握住了那只有着孤独形状的手。
高寒晓说他是在听完课突然想运用一下所学才主动和他交谈的。刘晨风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高寒晓说,我们到湖边走走吧?刘晨风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他们走着找些话题来谈。尽管高寒晓表现的很主动,但很快还是使谈话陷入了生硬,幸而刘晨风巧舌如簧,才不至使高寒晓陷入尴尬。刘晨风知道高寒晓决不是个善谈的人,这是他们说到第三个问题的时候他就得出的结论。在那个问题上他们的观点有了分歧,于是刘晨风没有应答,只是狡黠的笑了笑。然而高寒晓是敏感的,也不再谈下去。只是邀刘晨风去喝酒。他答应了。
饭馆很小还算是干净。刘晨风有些不情愿的坐到高寒晓的对面。这种简陋的饭馆是他第一次来,似乎有失身份,他想。但碍于新认识的朋友的面子,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高寒晓要了五粮液和汾酒,但老板只能耸耸肩为他上了瓶二锅头。他亦是无所谓的,开了瓶径自喝了起来。他喝二锅头像喝白开水一样,咕咕地一杯就见了底。刘晨风却久久不敢举杯,看到高寒晓的喝法只是一个劲儿地劝他少喝点儿。
高寒晓见他久久不举杯,只当他是不能喝这种烈酒,便说道:“若是你不能喝就换成汽水怎么样?”他对任何事对从不强求。
刘晨风懦懦地说:“不是,只是怕伤了胃。”当然这个身材魁大,胳膀白净的南方青年是从来没有喝过这种粗劣的酒的。他从小就跟着经商的父亲做官的母亲出席各种高规格的宴会,享用高档饮料和低酒精高价钱的美酒。但当高寒晓再次说,若是你不能喝就换成汽水怎么样的时候,他生气了。人一生气就容易冲动。他说:“高寒晓,你看不起我么?”抓起酒杯咕咕地喝了几口。不想那酒到了喉咙就像一柄利剑刺割着他那脆弱而娇贵的食道,呛得他连连咳嗽。高寒晓忙帮他拍背。
刘晨风稍感好了一点儿,端起酒杯又要喝,却被高寒晓劝停,随即请店员换来小酒盅。
酒桌上二人扯些闲话,刘晨风也渐渐放开了公子架势,学着自己所见到过的劝酒方式和高寒晓推杯换盏。只不过说的话多,喝的酒少,有些话亦是遮遮掩掩。他一向自诩口齿伶俐,但不知怎的在遇上这个敏感而真诚的朋友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一切躲闪遮掩都显得那样的虚假和空洞,很多时候让他无言以对。
酒意微醺之时高寒晓对刘晨风说道:“晨风,你不真诚,不够意思!”
刘晨风亦醉,便醉言醉语地回说道:“我怎么不够意思了?”说完便啪的嗑倒在桌子上了。
高寒晓醉眼朦胧,道:“你说话躲躲闪闪,一大老爷们,如何鬼鬼祟祟!酒也不喝干净,真真地欺骗我的真诚么?”刘晨风早已醉到,他说时也只当是自言自语。店老板见二人已醉,就撤了酒,换上醒酒茶。
夜已宁深,高寒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