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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有,医院那里怎么样?同事好不好处?”
“这里加上食堂做饭的老大娘,一共不超过十个人,不到一分钟我就认全了,他们人都很好。”
“不用说,医院里一定设备简陋,破烂不堪。”
“不是简陋,是简单,也不破烂,是……”
“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嘛,你说过的。”
“有什么不好?这里一目了然,我很容易熟悉这里的环境。”
“好,真好,要不然你怎么会喜欢去那种地方。”
“喂,我有电话打进来,没审完明天再审吧。”
他断然地挂断电话,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雨薇拿着手机,怅然地将自己摔到柔软的床上。
她知道今夜她一定失眠。
十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有他在的日子。
没有了他,她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不过,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从西边落下。
第十八章
黄昏。
暮雨潇潇,如诗如梦。
似有滴不完的愁绪,洒不尽的情意。
“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古来词人写雨好像特别有一种寂寞凄清之感。
“深院销黄昏,阵阵芭蕉雨。”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半黄梅子,向晚一帘疏雨,断魂分付与,春将去。”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
她任由那风带着些许湿意轻吻她的面颊,任雨携着丝丝清凉沁入她的心扉。
她留连在这蒙蒙的烟雨中,心里莫名地充满了一种难言的滋味。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愁。”
少游的词,唯有这两句她特别偏爱,她喜欢那种意境,喜欢那幽妍凄婉的情调,就象现在……
春去也。
春去也!
“问春何苦匆匆,带风伴雨如驰骤,幽葩细萼,小园低槛,壅培未就。吹尽繁红,占春长久,不如垂柳,算春长不老,人愁春老,愁只是,人间有。”
她斜倚着垂柳,任雨将她的衣服淋透,旷野一片空寂,燕子比翼双飞,有人临风独立,那境界似乎很低回,很凄落,是的,她的身影很孤寂,也很忧郁。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她默默地念着这两句诗,似乎有所感触。
她忽然觉得自己想哭,想要流泪,不为什么,只想纵情地在这郊外痛哭一场。
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湿湿的,很灼痛。
近来,她的情感好像特别丰富,她的泪水也好像特别的多,是不是因为雨天的缘故?
黄昏,日已西坠,何必还要将痴人的泪催落?
天边那最后一抹残阳也已消退。
一轮清月高高地挂在天空。
喧闹的市区已经逐渐变得安静。
多少悲欢离合,多少爱与恨交织在这夜幕下?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窗前,风轻轻的,带着一缕幽香,掀起那轻柔的纱帘。是虫儿在呢哝,是清泉在呜咽,已经听不到远处那渺茫的歌声,已经听不到人们的欢声笑语,一切皆静谧,一切皆沉寂,灯光明灭,夜色深深。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因为它有夜晚的宁静,夜晚的和谐,夜晚的凄凉和浪漫,这是一个让人多梦的夜晚,因为它凄凉,它和谐,它宁静,它浪漫。
为什么偏偏有人不能享受夜晚的好梦?为什么偏偏有人在夜里孤独?
是的,孤独。
只有一支蜡烛还在努力放射着幽暗的光芒,如果生命不止,它的火焰就永远不熄,它是不是很痴,很傻,也很倔强?
这是否正像人的情感,如果生命不止,对你的爱就永不熄灭。
她倦缩在地毯上,专注地凝望着那一点火光,她的目光竟是那么虔诚,那么崇拜。
“逸尘,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可你……你为什么抛下我?为什么?”
雨薇坐在那里,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过她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烛光摇曳,昏暗不明,就正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这里好寂静,寂静得可以听见心跳,听见回响,听见远处的流水淙淙,林涛瑟瑟,听见远处的虫儿呢哝,风儿呜咽,窗前那片苍白的月光凄凄怆怆,惨惨清清。
夜色凉如水。
确实,夜色凉如水。
她打开窗儿,让居室盛满月光。
奈何,见月更让人平添一段愁肠。
似曾相识的华光,似曾相识的心痛,“陆逸尘,我恨你,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轻视我的存在?为什么你可以对我的感情视而不见?我恨你!我恨你,陆逸尘!”
雨薇脱力地坐靠在床角边。
窗外夜色沉沉,灯火阑珊。
绛蓝的夜空,似一张博大幽深的幕,那挂在天上的一轮清月,素净,莹洁,倾洒着幽寒的光芒,星星好稀,零星地嵌在夜空上,显得格外冷寂和萧杀。
起风了,很大很大。
小小的巢穴让风尽情地荡游着。
坐在窗前,沐着风,欣赏这浪漫的夜色,也很惬意,很逍遥,是不是?
现在几点了?天已经这么黑了吗?
她一个人坐在这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寂寞,房子过大,原来并不是一件好事,空空荡荡,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宁静,叫人无法忍受。
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
天快亮了吗?怎么这么凄清,寂静?
雨薇倦倦地蜷缩在地毯上,头枕着床角,乌黑发亮的长发瀑布般披垂下来,真的,她蜷缩在那里,好忧郁,好失落,她凝望着窗外的星空,那目光黯淡迷茫,有些呆滞,风微微吹拂着她柔软而洁白的睡袍,飘飘忽,如诗如梦,叫人心怜,更惹人心碎。
她凝视着窗前那片苍白的月光,“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
“雨薇。”
是妈妈的声音,那样温柔,那样忧虑。
“妈妈,你醒得这么早?”
“雨薇,你一夜没睡吗?”
“我睡不着。”
“为什么?”
“不知道,只是不想睡。”
陈音走到雨薇的背后,爱怜地抚摸着她瘦削的肩膀,“雨薇,你有心事,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告诉妈妈,好不好?”
“我没有。”雨薇无力地说,但她的心却被深深刺痛了,在滴着血,一滴一滴,痛得她的心都快迸裂了。
“雨薇,你骗我,昨晚回来,你就把自己关进房里不出来,究竟为了什么?我也许能帮你。”
“妈,真的没有什么,我很快就会好的。”
“雨薇,”陈音的声音满是怜爱,“我相信自己的女儿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一向都是洒脱开朗的,不是吗?”
“妈妈,”雨薇握住了陈音的手,把头埋进了妈妈怀里,暖暖的,好舒服,她直觉得鼻子发酸,眼睛似乎有些湿润,“妈妈,我真的洒脱吗?”
“是的,你是的,雨薇,你要好起来,不可以吓妈妈。”
“妈。”
“其实,我都是从你这个年龄走过来的,我能明白的,妈妈劝你凡事看淡些,好吗?我知道你会处理好自己的事,你又成熟又坚定,从不会叫妈妈操心。”
“妈妈。”
陈音轻轻抬起女儿的脸,望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雨薇,你要把眼泪擦干了,笑一笑,你笑时的样子是最迷人的。”
雨薇仰起脸,注视着陈音,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对陈音甜甜地一笑,带抹淡淡的哀愁,也带着深深的依恋和无言的感谢。
好纯好纯的笑,象花一样美丽动人,也象花一样馥郁清香。
第十九章
雨打梨花,纱窗日落,满目残红,春又将去。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暮春,带给人们多少感叹,多少失落?满目愁情,无以排遣,唯有静数这缠绵的雨滴,静数这飘零的花瓣,却数不清多少爱的痕迹,说不清多少爱的幽怨,陆逸尘,为什么风里雨里,魂里梦里,都挥不去对你的思念,挥不去那绵绵的情意和深深的依恋?
夏天的旷野里蓊蓊郁郁的,有一种很浓密,很充实的感觉。
夏天,是绚烂、热烈而奔放的季节。
夏天,本来最适合雨薇这种女孩。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曾在这绿油油的郊野里唱着、跳着、跑着、叫着,扬溢着说不出的青春的朝气和活力。
而如今她看着草地上那些尽情嬉戏的少男少女们,她的心底竟飘过一缕莫名的悸痛和失落,她只觉得他们的笑离她好远好远,他们的歌声也离她好远好远,他们的青春世界同样是那么遥远,在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正处在另一个世界,一个冷僻、昏暗而又空虚的世界。
是的,空虚,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两个字更适合她。
她一个人静静地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壁钟发出的滴答滴答的音响,重浊、沉闷而冗长,永驻着裁不开的寂寞和无奈。
窗外笑语喧哗,窗外灯火绚烂,窗外是一个疯狂的夜晚,而她自己呢,却象一只垂死的野兽,躲在这个阴暗冰冷的角落里,饱尝着孤独。
她想起一阙词:
酒尽灯慵,斜月朦胧,夜正寒,同步入深秋,风起林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