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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有风突然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转过头来,静静地盯着我,目光平而幽深:“怕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微笑:“不,我只要夫君痛快,其他的,我全不在乎。”
他默然无声地看了我一会儿,似估量又似审视,而后缓缓地把我纳入怀中。
☆、复仇
69
回到卧室,两人依然有些无话,淡淡的疏离和无言的凝重横亘在两人之间,如窗外寒意弥漫的夜色。
我沉默着服侍他宽衣,沉默着上了床榻,沉默着放下罗帐,整个过程,他的目光一直静静地追随着我,宁谧而又似充满审视的意味。
我略有些不适,抬头问他:“让人过来熄灯吧?”
光线暗淡的帐内,他的声音如静夜暗流缓缓淌过:“不,我想看看婧。”
声音清凉如月,不带一丝霞霓色,却无故让我的脸上起了一片绯红,我故作淡定地“哦”了一声,问道:“那夫君喜欢看我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
朦胧的夜色中,他的唇角好似微微翘起一点,又好似没有,声音依旧澹静如水:“其实,煜一直想问婧一个问题,如果婧不愿意回答,可以不答,问过之后,这个问题,煜以后永不再问。”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缓缓收紧。
他道:“当初,煜和萧国都向婧求婚,如果让婧选,婧会选择哪一个?”
我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片刻的沉寂后,心中涌起淡淡的悲哀和苦涩,我道:“婚姻大事,由得着我选么?”
他道:“如果可以呢,如果以婧现在的眼光看,婧会选择哪一个?”
黑暗中,他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我的脸上,我颤颤地迎视着他,已不自觉地带上了乞求的意味:为什么要这么问,为什么非要把两个人逼到无可相对的境地,你后悔了吗?你终于后悔了吗?
是啊,叛国已是极限,再来一个灭族,这种代价谁能承受,这世上的人,谁能承受?
我很想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我会选他,可是面对这样的男子,任何一丝违心都是亵渎都是轻佻,我,做不出来。
何况,在他的面前,我有作伪成功的可能性吗?
可是,若要真心那样回答,我真的不能想象,我的生命中错过萧泽会是什么样子……
心如溺水般窒息,视线一片模糊,我竭力控制着自己嗓音中的轻颤,断断续续道:“我不想让夫君失望,真的,如果可以,婧愿意做夫君手中的陶泥,由夫君的心意塑成夫君最合心的模样,让夫君觉得……值得,但是我没办法,夫君遇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是这个样子,我没有办法……”
终于说不下去,细细的哽咽不受控制地溢出唇际,我闭上眼,泪水漫流。
温柔的触感抚上面颊,是他的指,轻轻地为我拭去泪水。他的声音,如夜间最低回的晚风,轻轻地在耳边缭绕叹息:“煜没有觉得不值得……好了,煜不再问就是……”
夜,越发浓了。
没有过多停留,回到府中仅仅休息了一日,我们便开始收拾东西迁往新居。
在我的想象中,迁都和迁国应该差不多,都要伴随着声势浩大的兵荒马乱和人仰马翻,但实际情况却是,我们仅仅从一个住的地方搬到另一个住的地方,如此而已。
或许因为事先安排足够周详,也或许因为新都本就不远,总而言之,这场在我看来本应该宏然浩大的国事行动轻易得让人觉得……缺少点步骤。
新居还未完全落成,但足可安居,那处处体现出主人别具用心的宅邸,只有身处其间,才能真正感觉到那份别样的温馨和淡淡的惊喜。
好像,连那种沉重的压抑感也消减了许多,似乎,新的环境真的能给人以新的心态和新的开始。
不知道这是不是晋君坚持迁都的缘由。
而,迁都之后,晋国的气象似乎也真的焕然一新了。
先是各个盟国纷纷来贺乔迁之喜,其次,晋国派出大军伐郑攻宋,重新夺回了这两个最重要的中原盟国。但最让人意外的是,晋国竟然和远在东南的吴国结好成功,还邀来了吴君本人亲自观看晋军车战演习。
吴国与晋国地隔千山万水,中间相隔无数个诸侯国,比楚国还远,虽说也是姬姓一国,但与其他远在南方的国度一样,与中原国家素来隔膜,向来都是自成一体,不与中原通好的,都几百年不出南国门了,竟然被晋君邀请来了?
不得不说,迁都之后,似乎连晋君的魅力都增长了一格。
后来才知,那位吴国国君才刚刚即位,即位之初便亲自带队前往洛邑朝见周王,顺道还拜访了许多其他诸侯国。
当然,朝见周王只是一个讯号,它说明这个吴国新君绝非一般,他不像他的先辈们那样把目光拘于南方一隅,而是投向更广阔的兵家所争之地,其眼界之开阔,心志之广大,不可估量。
而晋君以同姓之谊邀吴君前来观看车战,此举不可谓不英明,既向吴国表示了友好之意,又向该国展现了实力,两国结好,吴国就在楚国边上,不正好对楚国形成合围之势?
晋君的称霸之心真是愈演愈烈昭然若揭了。
那有这样心思的晋君应该会与楚国一战吧,那时,他的复仇心愿或许就能达成……
风雪飘摇的午后,我坐在窗前,望着窗外茫茫苍苍的一片素白,漫无边际地想。
胎儿已有三个多月,但因为景煜素来不好占卜之说,所以并没有像萧泽当初那样找一个卜人对我怀孕的事做占卜,而我也自然无从猜测腹中孩儿是男是女。
雪花飞扬,清凉遍地,我执着书卷神思杳渺,神情怅惘。
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以前怀曼儿的时候,我最厌有人管束,天天不是想做这个就是想做那个,而今自由了,没人管了,却什么也不想做了,镇日里只是呆坐。
是因为年纪大的缘故吗?我自嘲地想。
缓缓望向室内,布置温馨的格局,却无端地让人觉得……少了一缕梅花香。
荷见我神色怅怅,眨了眨眼睛道:“其实,奴婢倒有个法子卜一卜小公子的性别。”
我:“……”
难道你都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还有,身边的侍女比孩子的亲爹亲娘还关心孩子的性别是怎么回事?
荷神秘道:“就是找一个和孩子有血亲关系的人测一测他的……”
话还未说完,眼往外一瞟,连忙道:“哎呀,来啦,夫人,奴婢这就去……”
话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口。
我:“……”
不明所以地向外一瞄,便见内院门口处荷正拦住一个年轻男子搭话,四周白茫茫的雪地里,唯有她像只彩鸡一般,热情地指手画脚。
男子只是神色冷淡地听着,从头到尾连姿势都未曾变过,间或向这边扫过来一眼,那目光比雪域冰山还要高傲寒冷。
即使只见过一面,我也不难猜测景煜的这位侄子对我的成见和观感,所以,平日里我从不摆出长辈的架子去问候关怀,也从不要求他来请安问好。
彼此都假装生活里没有这个人,似乎唯有如此,才能避开那一段惨烈的事实。
荷带着男子走到门外。
男子冰冷的声音中夹着一丝恼怒和不耐:“你究竟让我来干什么?”
“哎呀,就是听说吾子学问好,所以有问题想请教请教嘛。”荷轻快地说道,文绉绉辞令令人头皮发麻。
话说完,她的身影已闪进室内,在我耳旁神神秘秘道:“奴婢刚才查了,他走过来的脚印是双数哦,双数为男,夫人,你腹中的孩子定是男孩哟。”
我:“……”
我不由深深地为我侍女的智力感到担忧了,默了一瞬,我面无表情道:“且不说这个脚印卜如何,单说你见过长着两只脚的人走出来的脚印有单数的么?”
荷表情一顿,像不能反应过来也似,眨了眨眼,很快道:“啊,奴婢还有办法。”
说完,拿过我手边的竹简,转身又走出室外。
不一会,门外便传出这样的声音:
荷:“请问吾子,这个字是什么?”
“哪个?”
“就你看的那个呀。”
“这个? ‘痗’。”
“不是,我问的是它有几画。”
景仪:“……”
过了一会儿,荷兴奋的声音响起:“夫人,是双数,男孩哟。”
而遇到笔画是单数的字,都被她装傻充愣地忽略过了。
我:“……”
做得这么明显,当别人是聋子还是瞎子?
果然,过了一会儿,男人冷笑的声音响起:“想卜算自己怀的男孩还是女孩?也是,生个男孩还能消减一下自己的罪孽。”
光线暗淡的室内,我静静地听着,好一会儿,才缓缓勾起一丝微笑:“有劳贤侄提点,我当然会生下一个男孩,不但有男孩,还有女孩,我要为景氏生下一个家族呢。”
“家族?”男人的声音激愤起来,和着漫天的风雪,如鞭子呼啸而来,“你能让我们的家族复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