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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郑国宫室的贵卿公子宋和公子归生面见国君,还未走到殿前,公子宋食指大动,于是他笑着对公子归生道:“看来今日要有口福了。”
公子归生:“?”
公子宋把他那抽筋状的食指伸出来,心情颇好地解释:“我每次食指动都能尝到珍奇美味,先前出使晋国,尝到了美味的石花鱼;后来出使楚国,尝到了天鹅和合欢橘,当真灵验。”
公子归生闻言叹服。
及至来到殿前,看到厨师正在解割大龟,两人不禁相视而笑。待见到国君,两人笑意犹存。
郑君讶问其故,公子归生据实相告。
郑君挑眉戏谑:“哦?灵不灵验那可是寡人说了算。”
待龟羹做好,郑君颁赐群臣,却独独没有公子宋,还笑着反问:“卿食指灵验否?”
公子宋大怒,不顾一切地上前,从郑君的鼎中取出一块肉食之,冷笑:“臣已经尝到了,如何不灵?”拂袖离去。
郑君暴跳:“宋、宋你竟敢如此不逊,当真以为寡人不会斩你的头?”
结果,还未等他动手革公子宋的命,就被先下手为强的公子宋革了命。
自此,旧君枉死,新君未立,郑国政局陷入一团混乱,不仅引来了一心想争霸中原的楚国借机生事,还引来了防止楚国争霸的晋国横插一脚。
一只龟引发的惨案……
母亲叹息:“苦命的娃哟……”
我亦唏嘘:原来身为一个国君,他的死;起因可以如此简单,后续可以如此缠绵……
随着冬日的第一场雪;我的第二次婚约;就以这样一个让人跌破眼球的缘由;结束了。
☆、许婚
当今天下,王室式微,诸侯林立,晋楚并强。
两国都想争夺霸主的位置,也都有属于自己的盟国,壁垒分明。
郑国地处中原门户,常常成为两国争夺的目标,往往是今天楚国才攻罢,明天晋国又上场,让这个可怜的邻国楚来投楚,晋来投晋,无所适从。
别人都说郑人反复,朝晋暮楚,其实连我这个外人都觉得,郑君活得,甚是憋屈。
没能嫁成郑君我私心里很是庆幸,然而庆幸之余又不免疑惑:我自认是个不错的姑娘,模样挺好,性情也可,但为何我要嫁的人都这么悲剧?
虽然我不至于相信什么“不祥”之类的话,也并不觉得二男的“无常”和我有半文钱的关系,但命运这个东西,历来是神秘而又玄妙的,由不得人不提防一二。
于是,我诚恳地告诉君父:“婧自小远离父母,从未尽过一点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现在才刚刚回国,心中并无嫁人的意愿,还请君父婉拒前来求婚的使者。”
父亲再次愕然,继而唏嘘,扶起我,眼圈微微泛红:“我儿,难得你有这份心。”
话虽如此,可是据我悄悄观察,君父对待婚使的态度很是模棱两可,我再次不甚厚道地揣测:他在暗中比较彩礼的多少。
自上次楚国攻打郑国遭晋国截击后,便趁机改道威胁其他小国,苏国由此和楚国结盟,加入了楚国阵营。
如此过了一年,苏、许两国发生了领土纠纷,君父和许君争得不可开交,甚至发展到互递国书指责谩骂对方,像两只争食炸毛的猫。
然后,一直争到楚国去,找盟主楚王裁决。
君父秋天入楚,到次年春天还未回来,让后宫中他的女人们都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江嬴表示忧心:“君上会不会是病了,要不要派人打听一下?”
郑姬意态悠闲地抚了抚新画的娥眉,轻嗤:“只怕是被那些南蛮女迷得正乐不思苏呢,哪里还记挂咱们?”
母亲蹙眉:“连年末祭祀都错过,当真是不应该了,大概真的被什么绊住了脚。”
郑姬撇嘴。
我略微好奇地插话:“那享受不到祭祀的祖先会不会饿得到处乱飘?”
众姬齐齐地望我,我咳了一声,装作欣赏满园的风景。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少顷,那偶然邂逅后花园的三女又开始看对方不顺眼,各个转头离去,好像刚刚那场友好的谈话不过是一场错觉。
其实我倒觉得君父不在国中挺好:治国自有臣下,后宫开始和谐,还省了一笔他平日享乐用的巨大开资,更重要的,我的婚事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或许母亲会提,但她不是能做主的那个人。
然后再过两年,等我成了老姑娘,找个由头出宫别居,跳跳舞赏赏乐,实在寂寞无聊了,在府中养两个美少年也不是不可以,岂不逍遥快活?总好过三天两头嫁人。
由此可见,我实在算是个乐天知命的姑娘。
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愿望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春耕大典刚过,窝了一冬的农人三三两两走出城门,住进井田中的茅屋,在早春融融的阳光下,慢悠悠地开始了春田的耕作。
君父自然没来得及赶上主持春耕大典,却突然派人送信过来,说,为我定下了同萧国的婚事,已让人回复了萧君。
我惊了,万料不到身在异国的君父,竟还有心牵挂我的终身大事。
按理,我应该受宠若惊满怀感动才是,然而,在听到传话的那一刻,我心中切切实实涌起一股沮丧。
好像有人硬生生地赶走了我的美少年,却塞给我一个怪大叔一样。
“大概何时大婚?”母亲精神振奋。
“入秋。”信使答道。
我颇觉凄凉,再过一年,再过一年我就可以步入双十年华,成功地踏入老姑娘的行列了……
母亲喜滋滋的,都没怎么过问君父的近况,想想也是,都有闲情操心这等事了,想必无恙得很。
母亲花重金从周国请来最好的巫师,极为慎重地为我的婚事占卜吉凶,不是龟卜,而是易卜。
巫师进宫那日,手捧蓍草,神情庄重:“小巫刚刚因缘际会觅到一株罕见的千年蓍草,就受命公主占取第一卦,真乃天意,须知,千年灵草之下,必有神龟伏之,公主实在是有缘人呢。”
我不禁抖了一抖。
不知何故,我突然想到了集市那些贩卖鱼龟的吆喝声,自郑国事件之后,就变成了:“哎--,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来自楚国的郑国必杀牌水产水货,仅此一家,别无分舵--”
自此招来顾客盈门,据说,这叫广告效应。
母亲对巫师类似广告的说辞倒没什么不良反应,讶然感叹一番后,便恭谨地请巫师进行占卜。
而后,卜到了鼎卦,历经曲折,终见光明的鼎卦。
母亲感慨万千,两三年来笼罩在眉宇间的疑虑一扫而空,笑叹:“现在好了,拨开云雾见日月,女儿归宿无碍,为娘也可以放心了。”
我却想到,谁知道这次婚嫁是不是也是那“曲折”中的一环呢?
按照惯例,女孩出嫁前的三四个月,会从族中挑出德才兼备的女子作为女师做婚前教导,内容无非是妇容、妇德什么的。只是这些东西,我在南燕国时便跟母亲派去的女师学习过,后来为嫁郑君又学一遍,所以再见到女师那张颇为熟悉的面容时,女师也无奈了,说:“公主,我们还是喝杯茶吧。。。。。。”
在众人皆忙我独闲的日子里,我默默告别了心中的美少年,也顺便畅想了一下未来的新夫君。
四月,君父归国。
出人意料的是,回来的后的君父,并没有表现出我想象的对他亲自定下的婚事的热忱,甚至,当母亲问及他时,他几乎都忘记了这回事。
君父唯一的举动,就是派使者带重礼去晋国结盟。
后来才知,君父和许君到楚国争讼,被楚王判为无理,被迫吐出到手的土地。
“这也就罢了,更可恨得是,楚王还把你君父强留楚国这么长时间,”母亲愤愤然,“就连楚国的臣子也十分无礼,竟然趁机要挟,硬要你君父把女儿嫁给他。”
这个女儿自然是我。
我惊诧得嘴巴都合不拢了,问:“那臣子,是谁?”
母亲蹙眉:“楚国公族景氏大夫,好像叫景煜什么的,你君父好歹是一方诸侯,受此大辱哪能屈服就说你已经订了亲,并暗中派人答复了之前求亲的萧国使者,这才借机回国。”
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我被匆匆订婚的原因。
原来,这就是君父总不爽快,非要投奔晋国的□□。
一时间,我心中百味陈杂,既觉得自己颇为无辜,又对大国那非同寻常的求婚方式深感纳罕,同时,又奇怪对君父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的那丁点硬气刮目相看。
沉吟片刻,我说:“那就请君父加固城墙吧。”
母亲一头雾水:“唔?”
我诚恳地:“以便楚国来攻时,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期待晋国援军么。”
母亲:“。。。。。。”
我继续:“要不母亲随我出嫁吧?”
母亲惊疑地:“什么?”
我说:“以免城墙被攻破时还要张皇失措地逃跑。”
母亲:“!”
是晚,宫中来了许多巫医,望闻问切之余,还相互窃窃私语,我正纳闷请个平安脉为何要来这么多医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