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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部曲1:世界在爱情中成长-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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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幅多么斑驳陆离的生命风情画! 
我们在虐待谁?谁在虐待我们? 
梓茕立在那里,不安地想。 
生命和肉体,上帝赋予我们的这潭圣水,究竟应该拿它来怎么办?对这个问题,人类的回答总战战兢兢。梓茕似乎今天终于可以明白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肉体是不能无端挥霍的,生命是不能反复欺骗的。无端挥霍肉体,反复欺骗生命,必然会有命运的歉收和地狱的馈赠接踵而至。更不用说战争与爱情…… 
上帝真公平! 
人啊!你该怎样来承受? 
这些话,此刻,梓茕已经不愿意再说给小雯听了。 
沉默。 
“你说话呀!”小雯叫道。 
沉默。 
她停了一会儿,气汹汹地冲梓茕叫骂道: 
“你这人,不想结婚,又要去接触一个个女人,使她们一个个走进你心灵里去,你又不肯承担感情和道义上的责任,你只把她们作为艺术,作为哲学,作为审美来欣赏。你这是自私,残忍,透顶的自私,绝对的残忍!” 
梓茕仰起头,望着小雯抽动不止的嘴脸。 
她在说什么?怎么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我错在哪里? 
梓茕木然。 
没有收获,是因为我没有在生命的土地上播种真情? 
难道,我和她们接触,哪怕不是为了爱的接触,就是在播种仇恨?接触越多,仇恨越深? 
又是八月十五!又是当初那条车水马龙的大街。老人的老屋没有了踪影。在此地基上新修的新时代商场彩灯万盏,耸入云霄,热闹非凡。 
“原谅我,小雯……”梓茕涩涩地说,“如果我们的相遇是一种错误的话……不过,我们之间,似乎还没有交往到你对我这样……说这些话的时候……” 
她叹了口气,抬起头来,仰望布满星星的天空。 
“……至于小岑,如果我叫她,她能回来,即使我不和她结婚,她也应该有她自己的生活——至少,她每天不该再承受那样的折磨,那样的折磨,精神的,肉体的,她已经承受得太多太多了……” 
她瞥了梓茕一眼,讥讽地说:“这就是你的良心?” 
“我想是吧……”梓茕不安地叹了口气,望着高高的商业大楼,“……不去转转吗?” 
他主动向小雯发出邀请。 
“不必了。”她向他握手告别。 
他们望着对方,惨然一笑,笑得很虚假。他们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他们都很深很深地低下头。许久许久,他慢慢抬起脸,皱着眉头:“不谈爱情,不走向婚姻,我们就不能做很好的朋友吗?” 
她的眉头始终没有展开,似乎很痛苦。 
“当然,可以……” 
小雯怅然地望着他,颇费斟酌地自语着说,“不过,在一起,我们做些什么好呢?” 
…… 
他们默默分手。 
“只有分手,才是对你最好的拯救!”她说,“你也不必再去打扰小岑,我会把你的意思和问候转达给她。” 
“谢谢!” 
说完这句非常残忍也非常哲学的话,小雯咬咬牙,转过身,仰头深呼吸了一口,苍然离去。她那穿着黑色西装的苗条身影,消失在人影晃晃的大街上,寒光如镜的中秋月色中。 
“分手才是拯救。”这是什么咒语? 
梓茕真想去把小雯拉回来问个究竟。他真想一头扎进她的怀里,承担起自己情感的责任。但,这个她是究竟谁?应该是谁?……梓茕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灵中还应该蕴涵一些更实际也更美的东西。那种美,不应该像中秋夜明澈的月亮,高挂空中,而应该……像握住小雯的手那样自然,那样垂手可得。小雯是实在生活与美的化身。可惜她已离我远去。自己终究还是一个俗人。 
谁都有了归宿,何苦世上留我独自神游? 
…… 
经历了多少心灵的折磨、痛苦、欢乐、幸福以及煎熬之后的某一个日子,某一个黎明,某一个黄昏,某一个深夜,梓茕想起了自己的爱……他想给她联系一下,问问,或者给她,谁……谁……谁……谁……打个电话。 
他终于还是没有给大洋彼岸的美国姑娘凯瑟林·杰莉,在异域他乡忍受着肉体虐待的牛小岑,和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哲学教授夏葳蕤……打电话。 
“还是实际一点吧!到新加坡去和你的过去的情人,现在的女哲学教授结婚。”友人劝梓茕,“真是一条通往爱情与婚姻的路?”梓茕想,“春天到了,芳草菁菁。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结婚——用得着跑那么远么?” 
虽如此,他想,我心中也应该有自己的爱人。 
梓茕知道,他、外办主任宋衍文,还有外办主任为之效劳——送着批文和女人——的那个类似于表哥的某副市长,虽然,他们头上都没有了小辫子,虽然,他们都没有机会被五花八门的总理衙门派到美国学习军事——他们没能把那位像维纳斯一样漂亮的美国姑娘,凯瑟林·杰莉——采取各种方式搞到手,不仅仅是他们那个庞大家族生命史爱情史上的悲哀。情欲并不能完全自由地支配这个世界。生命的自由和情欲的衰涨,还有更广阔也更深厚的社会物质精神土壤。人欲横流。但流淌着的滔滔欲望,并不全是情欲。生命是土,情欲是根,精神是干。根深才叶茂,干壮才春华秋实,硕果累累。抓住生命之根,紧抱精神之干一摇,满树物质与精神的花朵,翻飞出人类这株风景树,满载着生命的春花与爱情。男人女人莫不如此!这些,我、外办主任,甚至那位某副市长,——懂吗?理解吗? 
想着想着,梓茕有点洋洋得意了。他认为,既为同一家族,自己不能不表现出超越于他们生命的优越感。至少,自己和他们稍有不同的是,不必动用警车、宴会上摸大腿和化装为某部长的儿子去诱奸她。现在,他和杰莉还有联系,他们之间还可以电话交流、精神交往。他想再画一幅草图,诗的草图,心灵的草图,精神的草图,通过EMail发送给她。他想告诉杰莉,我们所面临的战争,看不见,摸不着,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谁也不能预料,它什么时候结束。那么,咱们就只好放下包袱,轻装上阵。沿着生命的底层,穿过精神的隧道,向自己认定的真善美的目标迈进。于是,他记起了那句自己十分喜爱的,也是一位老人的诗句: 
“胜日寻芳泗水滨, 
无边光景一时新。 
等闲识得春风面, 
万紫千红总是春。” 
梓茕抄完这首诗,细细品味,醉意朦胧地想,能做得出这样一首诗的一定是一位经历了人生的大波大澜——战争和类似于战争的大波大澜,之后,迈着轻盈的步履,在古老而漫长的生命河边上,欣然而行、嫣然而望、怅然而歌的老人。 
无论文化背景相不相同,他坚定地想,我都必须告诉美国姑娘维纳斯——凯瑟林·杰莉,这不是飘渺的月亮,也不是翻飞的杨柳,而是“虽九死而未悔”——一种融入自然宇宙本体的人类生命意象和精神象征! 
…… 
梓茕本不姓黎。家谱记载,他姓潘。也许是牺牲在瀑布口的潘副师长的后代。 
初稿写完,一个明月夜,梓茕独自一人来到瀑布口东山岭上的烈士纪念碑前长跪不起。他想把他家族那段历史,在这部描写那个庞大家族爱情王朝的小说中淡化,或者隐去。走了这么远的路,读了这么多的书,感受了如此厚重的现实与历史,战争与人性,他认为某一个家族中某一个人的命运,无论多么繁复,多么深刻浩大,都算不了什么。尤其是当他在档案馆里查到了他挚爱过挚爱着的夏葳蕤,就是被军阀勒死在临江悬岩上的革命志士夏天宇的后代的时候……那个鸽哨幽幽的春夜,他靠在葳蕤燠热的胸前,他清楚地看到葳蕤白皙的脖子里那根粗粗的青斑,蜥蜴一样闪着绿光。 
几十年前,夏天宇被军阀勒死,几十年后,给他孙女夏葳蕤的脖子留下粗硬的青斑。 
难道这仅仅是胎记?谁在支配人类——上帝这些可怜的孩子们的命运? 
想到这些,梓茕的心,蹿出一阵悲凉,背脊很冷。不过,作为军人,为了葳蕤脖子里的那道世代相传的青斑,他心中燃起一股想立即找到见到她的欲望。他想告诉葳蕤,生命中人生中的许多事情,都用不着自己给自己太较劲。命运,不一定时时都攥在执著者手中。但人世间一切最伟大者,精神最崇高者,往往是那些认准道路敢于和命运抗争,忠贞不渝,至死不悔的人们,正如她那为了理想信念在悬崖上被军阀勒死的祖父,和祖父无意间——不知通过谁的手,撒播在她脖子里的那道青斑。 
梓茕终于想通了什么艰难问题似地,深深舒了一口气,想,战争与人性,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是不是军人,理解它认识它,尽管只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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