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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阁。
这是整个沈府最高的一座楼,平日用来放置各种杂物,几乎算作一个库房。
沈帼眉拾阶而上,推开顶楼的门,便看见窗前一个熟悉的背影,她知道那是沈天赐。这里曾是他最爱玩最隐蔽的一个角落,除了沈帼眉。连他的母亲何碧丽也不知道。
“我并不想打扰你,但我有几句话要告诉你。今天我已经宣布将掌门之位正式交卸,今后,你就是沈家第六代,也是最年轻的一位掌门人了。”
沈天赐的背影没有改变,依然僵直地立在窗前,仿佛没有听见。
“要正式承任,还必须大开宗祠,这一套礼仪不能少,你该做好准备,不过我大概见不着了。天赐,我知道你恨我,也可能因此不愿继位,但这是你母亲最大的心愿,你不能辜负她。此外,我会永远离开沈家,你不用担心日后见面的尴尬。”
“开辟丝路商运的事,珍珠会将详细情况报告你,我已交待各首脑,辅助你经营其它生意。”
“即使你不相信,我还是要说,我从没有想要设陷阱害你母亲。”
“自己多保重。”
语声消失了,良久,沈天赐缓缓转身,脸上泪痕纵横。身后已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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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帼眉的行囊十分简单,她并不是个很讲究的人,再说,她现在最好就是不要和过去有太多牵连,所以,她只拿了几件衣服和一些银两,随手打了个包袱就解决了。
叹了口气,沈帼眉拎着行囊站在门口再次检视这栋有着她的童年、她的梦幻的房子,甩甩头,毅然向前走。
她的过去就这样轻易地被她扔在那栋房子里,关上门的那一刻,似乎就真的成过去了……
眼底没有泪光,因为她知道回不了头了,早在傅沧浪找上她的那一刻起。而从那刻起,好运似乎就不再眷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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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晴空万里,傅沧浪抬起头来,恣情地仰看那满天的星斗——还记得她的那一双眼眸,也是这么的发着光,耀眼得有如这天上的星辰。视线再往旁移,傅沧浪又发觉,今晚的夜幕似乎特别的黑,就好像是她一头黑得几乎发亮的秀发。今晚的月亮更是美得特别传神,犹如她那举手投足间,丝毫不作假的动人神韵。
前天夜里一怒之下愤而离开沈府,他就回到范伯开的涤尘茶坊。范伯是个久历风尘的老人,自然聪明地不去询问原因。而这几天来他总是翻腾着被骗的耻辱和愤怒,根本不曾静下心来仔细想过,直到今晚才真正心平气和地回忆沈帼眉的容颜——不是经过刻意伪装的的冷淡矜持,而是含情的娇羞,薄怒的轻嗔,悲伤的哀婉……是那个真实的温热的沈帼眉,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沈帼眉。
也许她骗过他,但他清楚地知道,那只是家族需要,无关乎感情。她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即使她必须为家族而牺牲他,她也不会以虚情假意来与他周旋——在感情上,她生涩幼稚得像个小女孩,而以她的高傲尊贵,亦绝不会舍弃自尊出卖爱情。
甚至,她还用拒绝止痛来惩罚自己的欺骗,只求对他公平!
是的,这些他都明白,然而受伤的面子和受损的自尊心不容许他原谅,男人的骄傲驱使他说出那番残酷的话,驱使他不告而别,驱使他挖出心底的不忍不舍和冒出幼芽的后悔。
他不能原谅她,即使不舍,即使心痛——自欺欺人的天性啊!
就这样忘了她吧,还要去追查杀兄仇敌,他已经耽搁了四个月,责任不容他再迟疑。
长叹一口气,傅沧浪返身进屋,他没有注意到长街尽头那缓缓行来的窈窕的倩影。
如果他再晚一步,事情可能就会不同。傅沧浪当 .然也不会知道,这次错过会带给他什么样的麻烦。生命中有些事是不容错过的,因为再回首,已是千山路……
在母亲灵前上了最后一炷香,沈帼眉牵着一匹黑马,从角门悄然离开沈府,除了贴身侍女和几个守卫,谁也没有惊动。
缓步走在空旷黑暗的长街,沈帼眉不禁悲从中来,先是被母亲抛弃,然后是父亲、弟弟、爱情。最后,连自己也抛弃了自己。
父母的遗弃是午夜梦回的悲哀,弟弟的误解是手足俱断的无奈,而傅沧浪,则是心底一缕若断若连的情愫,稍一牵扯便痛入骨髓。
多年来,她一直小心控制自己,告诉自己不能有感情,它会影响她的判断力,阻碍她的理智,如今,感情如泄洪般地付出,她控制不了,也阻止不了,若非太在意傅沧浪。她又怎会对父亲的阴谋毫无察觉?
走着走着,沈帼眉猛然发现,她不知不觉地沿着当日傅沧浪带她走过的街市又走了一遍,前面,就是他们曾共品香茗的涤尘茶坊了。她在寻找什么?寻找那已流失的点滴幸福吗?
小院依旧,只是古槐已落叶满阶,夜霜四布了。纸窗透出晕黄的灯光,老人可是还在灯下煮茶?傅沧浪呢?现在人在何方?是否也还怀念那段时光?
本欲推开篱门的手又停住了。心已碎,情已逝,再去重温旧梦,只能使自己沉溺于伤痛中无法复原。愚者多言,仁者不语,智者不记,她,是该学着遗忘的。
忍住心底撕裂般的痛,沈帼眉掉头而去。而独坐灯下沉思的傅沧浪,也终于没有注意门外猝然而去的身影。
可怜霜冷肠断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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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从沈家传出轰动整个江南的消息:一是前任掌门夫人及二小姐暴病身亡;二是现任掌门,沈氏女财神沈帼眉突然宣布卸任,而下任掌门竟是年仅十三岁的四少爷沈天赐。
稍敏感的人都看出其中必有蹊跷,但任旁人如何猜测,如何打听,也无法探知丝毫真相,而在流言充斥江南时,沈家却保持沉默,既不反驳,也不予以证实,就像一座千年的磐石,无言却坚韧地对抗所有风浪,并且毫不动摇。
一切流言的焦点都集中在沈帼眉身上,这位只手掌控江南商业动向,在商界呼风唤雨所向披靡,声名如日中天的奇女子,究竟出于何种目的,竟放弃旁人梦寐以求的地位权势,急流勇退呢?自从宣布卸任之后,她就像消失了一般,连幼弟沈天赐的继任典礼也未出席,由此种种,更令人觉得神秘好奇,进而纷纷臆测了。
鼓打三更,庞大的沈府如一头巨兽雄踞在黑暗里,一抹凄迷的残月冷冷地悬于中天。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却偏有一道若有若无的人影自沈府上空闪过,那种速度简直似一阵风,吹过便不留痕迹。这道人影丝毫不停地直奔沈天赐所居的寄萍榭,看来来人对沈府相当熟悉。身手高绝,又知门知路,难怪沈府守卫毫无察觉。
人影毫不迟疑地自后窗翻入沈天赐的寝居。如果他意图不轨,恐怕要打错算盘,因为一支小巧而犀利的弩弓正精准地指向的咽喉。
衣履整齐的沈天赐坐在对窗的宽椅内,眸光如冰,静静地盯着半夜而来的不速之客,执弩的手不起一丝颤抖,这江南沈家最年轻的掌门人,果然有高手风范。
来人的利眸与他对视良久,轻吐一口气,“是我,天赐少爷。”
“我知道是你,傅沧浪傅少侠。”沈天赐纹风不动地道,弩弓却仍未放下。
来人揭去蒙面巾,露出英挺的容颜,浓眉微挑,“你知道?是你姐姐告诉你的吗?她现在在哪?”他正眼也不扫那弩弓,仿佛当它不存在。
沈天赐缓缓放下弩弓,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她什么也没说,但不代表我无法知道。傅沧浪,你没资格来问我她的下落,我也没有义务要告诉你。”他终于体会身为沈家掌门的便利与沉重了,好的不好的,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所有情报一视同仁地列于眼前,哪怕会令人痛心疾首也不得不看。掌门人绝不能因个人好恶而影响判断,想必当沈帼眉看到针对她的一切阴谋计划时便是这般感觉吧?
“我有资格,因为我爱她!而她也爱我。”
“是吗?她不是骗了你吗?傅少侠,或是风先生?”沈天赐以十足嘲讽的口气道。
傅沧浪沉默了,初时他的确因这一点而愤怒,然而当听说她突然卸任的消息后,愤怒便转化为不可遏抑的关怀与担心,终于促使他深夜来访。
“真的爱她为什么要弃她而去?真的爱她为什么不体谅她的处境与心情?亲人背叛她的时候你在哪里?如果喜时则近怒时则去是你爱的方式,那么我代她敬谢不敏!”沈天赐激动起来,不平与不屑闪现在与沈帼眉酷似的眸中。
“亲人背叛她?什么意思?”傅沧浪踏前一步,惊疑地问。
沈天赐静了片刻。自案上拿起一个厚厚卷宗扔给他,“你自己看吧。”
傅沧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