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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他的情绪低落到极点,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听到你被冯飞打了――班长可能知道,冯飞在高二的时候也追过我,当时我很清础:他不过是想拿咱穷人家孩子找找乐子,并没有理他。可事后,在与韩旭拌嘴时却不知怎么就说了出来,我是无心说的,可韩旭对此却很在意,他对这方面的事一直敏感――虽然嘴上不说,但我可以感觉得出:他对陈尤伟和冯飞一直都耿耿于怀。如果说对陈尤伟敏锐的头脑和出色的功课他还只是善意的妒忌的话,他对冯飞那种衙内式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肯定是极端仇恨的。
我想,在他小妹出事之后,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放弃高考,因此找冯飞打一架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了。可是,他找冯飞打架只不过是要发泄一下胸中憋闷已久的情绪而已,他并不是真想把冯飞怎么样。这一点,他跟郝帅都是一个性格,认为打架跟踢足球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男生锻炼身体和勇敢品质的一种方式而已。
他没想到冯飞会较真,找社会流氓打他们俩,而且打的那么狠。事实上,那天中午,他们俩根本就没有碰到冯飞就被主任抓到了。
那天晚上你们去医院,郝帅似乎满不在乎的把被打的经过全说了,可是有一个细节他没有说,那就是那伙人打完他俩之后,有个叫大二的男人把一沓钱摔在韩旭脸上狂妄地说:‘我大二打人从来都白打――这几千块钱是有人让我赏给你们的,他说让你们先看病,然后再去报警或是上法院,他会陪你们一直玩下去!’
……
韩旭决定搞钱的念头可能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他把小妹的辍学、受伤和自己的自卑以及冯飞的骄横都归结为‘钱’在作祟,他认为钱决定着他和家人的一切,为了改变这一切,他不惜拿自己的生命去作赌!
不巧的是,韩小萌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包了,原因当然还是因为钱。这件事对郝帅的打击是巨大的!我非常了解郝帅这家伙,准确地说他并不是一个疾恶如仇的人,甚至算不上一个品行端正的人,但是他天生就抗拒一切染指他男人尊严的丑恶,这是他做人的底线;他可以容忍自己的女朋友爱上比他潇洒帅气的男生,但决不会容忍自己爱过的女人让一个老头子糟蹋――这样,当他为了给韩小萌赎身而向家里要钱遭到拒绝后,和韩旭一起走下道就不难理解了。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当初他们计划入室抢劫时绝不会想到要杀人灭口的,他们不是这种残暴的人,那一定是无心的……他们可能一直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他们劫杀的那位就是包养韩小萌的那位,而令警方迅速找到线索。如果知道这些,他们可能早走了。
那阵子,他们一直装得若无其事,看到他们俩异乎寻常的平静,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我最多也不过是想他们要报复冯飞,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会去抢劫、杀人啊……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笑我傻――所有人都会笑我傻,但是我不管了,我要把这孩子生下来,我和韩旭爱一回!他死得太不值了,我要让他重新活一回!”
林美凤说完了,不哭了,深深埋下头,反复的烦躁的摩娑着衣角。
王梓良、童雪相视无言,双方沉默了好一阵儿,王梓良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凤儿,你说的我们都理解,可是你不能这么做!孩子无论如何都得打掉!”
“凤姐,你要听人劝,不能这样执迷不悟!”童雪含着眼泪补充说:“你才十八岁,不论你多爱韩旭,都不能拿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陪葬!这让他在地下也无法心安,你明不明白?你要我说几千遍才能明白,这件事结束了!”
“听着!”
林美凤突然挺直背脊、目光笃定的瞪向二人,扯着嘶哑的嗓子喊:
“如果你们还是我的朋友就他妈的支持我!而不是再跟我讲什么大道理,我的父母已经同我断绝关系了――他们因为我让他们在人群里抬不起头就放弃了我,我绝不因为同样的理由放弃我的孩子!我和韩旭的孩子!
他已经三个月了,他是一个生命了,你们懂吗?!”
第四十二章 寒门
拉脚的驴车拐着崎岖的山路,好不容易才将王梓良、林美凤、童雪三人送进韩旭家所在的村子――说是村子,看上去更像一个原始部落:几十间简陋的石头房舍毫无秩序堆砌着,在满是积雪残石的大山深处显得萧索而伧荒,没有一丝生机与活力,这情景不禁让人想起鲁迅《故乡》开头的一段文字。
几个正在嬉闹的灰头土脸儿的小男孩将他们带到韩旭家门口,之后便一哄而散,留下三个人长时间的呆立在原地不能前进一步――虽然他们眼前的房舍跟四周的没有什么两样,可当他们确定那个高大、帅气、沉默、真诚、冷傲的韩旭就是从这两间简陋的石屋走向高楼林立的凌山县城时,他们还是被深深的刺痛了。
正当他们在院外踌蹰不前时,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从屋里探出身来,看到他们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便迎上来拉住林美凤的双手清清脆脆地叫了一声:“姐”。
再次见到韩晴,林美凤忽然有种冲上去抱着她痛哭一场的冲动,但她还是忍住了,她故做平静的将王梓良、童雪介绍给韩晴,韩晴热情而礼貌的向二人问候了一声,然后笑着将三个人让到屋内。
“爸,妈,我哥的高中同学来了!”
屋里,韩旭的父母原本都在炕上躺着,听到女儿的召唤才慌乱的爬起,因而在与三人打招呼时脸上还残留着几秒钟前的浓重的悲伤。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善良的老人很快便恢复了农民淳朴的笑容和好客的天性,他们让三人坐到炕里,然后又在每人面前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并不停的提醒说:“喝点,暖乎暖乎!”
在最初的寒喧中,可以看得出,韩旭的父母一直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真实的情绪流露出来。他们装出很有兴趣的样子不停的问三人的姓名、学习成绩等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就是不提韩旭的事,在不得不提及韩旭名子时,也只是轻松的一语带过,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在来时的路上,王梓良曾反复叮嘱林美凤,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老人跟前哭。林美凤本来答应得好好的,开始也是这么做的:端端正正的坐在炕沿上,微笑而平静的与老人聊着,直到后来,为了将视线从韩旭父母苍老、忧郁的面孔上移开,她掩饰的端起手里的水碗,眼光在漫无目的的闪躲中无意间瞥见那台老旧的十二英寸黑白电视机以及墙壁上挂着的印有毛主席语录的镜子时,泪水便毫无来由的充满了整个眼眶,接着又随睫毛的翕动一滴一滴的滚落到手里的水碗里,为了不让老人发现,她赶紧转过身,一边假意喝水一边悄悄地将眼角剩余的眼泪擦掉。
但这一切并没有逃过王梓良的眼睛,他担心林美凤再呆一会也许会失控,便偷偷给童雪施了个眼色,然后率先站起来向韩旭父母告辞,同时,又从兜里拿出一沓钱一边往韩父手里塞一边诚恳地说:
“大爷儿,我知道在这个时候你们一定很悲痛,可是既然这事让我们摊上了,您二老还是想开点好――这点钱,是我们全班同学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刚才还在强颜作笑的韩父,在王梓良将钱递过来的一刹那顿时变得老泪横流,他紧紧的抓住王梓良的手,声音随之颤抖:
“孩子,你们的心意我们全家都心领!但这钱我们不能要,回去之后是谁的还给谁,再代我们说声谢谢,我们不需要钱,真的!我们真不需要钱……”老人把钱强行塞回王梓良手中,语无伦次地哽咽“……你听我说,孩子,你是我家韩旭的班长,你是好孩子!大爷儿有一句话想问你,你能不能如实的告诉我?”
“您说吧!”王梓良忍泪点头。
“是这样的――”老人动情地说:“我一直认为我家韩旭是好孩子,我根本不相信他会杀人,真的!我不相信他会杀人――你跟我儿子同学三年,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坏的?他是怎么变坏的啊?”
“没有,没有,大爷儿,他没变坏!”王梓良眼睛湿润了,不知该如何向老人解释。
“没有?没有他怎么会去杀人?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啊,我儿子是不该变成这样的啊!”
说着,老人激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