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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多么难忘!最使人心动的,要数阿芳的歌声。她当时对着深山峡谷,对着潺潺流水,唱了她所知道的许多歌曲。大山与她的清脆歌喉一齐共鸣。
这一切,如同就发生在昨天。马苛如今又来了,可再也不见了当日的慈祥老人,不见了阿芳和她那美妙的歌声,不见了她的万千柔情,只留下这座早已破败的小木屋,那般地凄凉……
马苛哭了!哭得很伤心,很悲痛。
※※※
在追捕和寻找马苛的大队伍中,罗大鹏领着肖伟臣、晋玉华以及另外五六个学生,组成一个小分队,一共在大山里找了三天。他们每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学校,稍微休息几个钟头,天不亮又带上干馕匆匆出发。
第三天,他们继续从马苛出走的小路寻踪追去。公墓的尽头,那一片白桦林里,有马苛留下的许多蛛丝马迹,还有他撒的一泡尿,他曾在那里徘徊踟蹰好半天。树林旁有一条小路,这条小路直通大云山深处,通向三国交界处。
沿着小路,罗大鹏一路小跑,在前头带路,同学们跟在老师后面,提心吊胆地向前行着。冬茅和荆棘划破了他们的手脸,谁也顾不得了。
突然,阿冲停了下来,它在一处茅草兜旁转了几圈,吸着鼻子嗅了半天。晋玉华转身不见了阿冲,从原路往回走来。她知道这一次阿冲一定有了发现。因为她出发前曾给阿冲嗅过马苛的座位,马苛留在学校的书本、鞋和他的一些衣物,阿冲知道他的气味。这时候,它东闻闻西嗅嗅,晋玉华紧跟着阿冲,她相信,这一回阿冲一定能找出马苛的行踪来。回头看时,罗老师一行已被重重叠叠的树林子遮住,她顾不得了,明白只有跟定了阿冲,才能最快找到阿苛。她知道在这儿不能喊人,一喊马苛也听见了,他手里有枪,他听见了会开枪,他还会跑,因而玉华没有喊叫。她紧随着阿冲,转过一个又一个山坡,一个又一个峰巅。
奔波了一整天,玉华已经累得精疲力竭。阿冲张着嘴伸长着舌头,仍在不停地四处嗅着,它领着玉华往一处高山峡谷中走去。
下午六点左右,阿冲第一个来到了小木屋之前。
它围着小木屋转着,但它不叫。它回头看看,见主人玉华没有跟上来,就坐在那儿静静地等着。突然,在小木屋的左前方,有了一阵沙沙的响动!响动中还伴随了粗重的喘息声,由远而近!狗儿阿冲这一下按捺不住了,它放开喉咙“汪汪汪”地大叫起来。
阿冲这一叫,惊醒了正在小木屋中提心吊胆小憩着的马苛,他从小窗中向外看去,那儿正对着阿冲。马苛知道这是同学晋玉华的狗,但是它怎么会来到这儿的?忽然,那狗儿叫了几声之后,箭一般地向着对面那树丛中跑去。
对面有人!
不好,有人追来了!马若调转枪口,将枪管从门缝里伸了出去。他从门缝里分明看见那儿有一个人正向小木屋这边走来!
早如惊弓之鸟的马苛,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慌忙拉动枪机,对准那人的天灵盖就是一枪!
只所得“叭”地一声,随着一声嘶声裂肺的惊叫,一条黑影应声倒了下去!
第十二章(8)
那是阿冲!阿冲当场被打死了!
但它是为了救别人而死的!当时,阿冲一见对面树影中有人晃动,它在冲着那儿大叫了几声后,很快便发现那人是学校的一位老师,那是老屈头。于是它立即向老屈头奔去。老屈头经常给它吃他下酒菜中的骨头的,它和他很熟稔,很友好。
正当阿冲快要冲到老屈头跟前时,它听见了一声拉动枪栓的声音,一只山区人家的猎犬,对枪机声是极为敏感的。
只见它猛一回头,发现有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正向老屈头瞄准着,便毫不犹豫地返身向着那支正从小木屋门口伸出来的枪口扑去!
阿冲是在一个高高的纵跃中跌下的!它的遗体掉在了小木屋旁的清溪之中。鲜血立时染红了整条小溪。阿冲躺倒在水面上,它的绿得发亮的眼睛渐渐地由绿变蓝,由蓝变黄,变灰……最后,那眼睛与沉落了残阳的天空一样,发灰发暗,凝固成铅一般的颜色。
铅灰色的天空里,有隐隐约约的星星在闪烁。
水面上的阿冲那机警的双眼,永远睁着。
流水叮咚着,日夜不停,那是大山的呜咽。
在阿冲中弹的那一瞬间,晋玉华出现在小木屋之前,她看到的是阿冲最后的那一个纵跃。她惊得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
溪水落差很大,水流淌急。阿冲的血被溪水漂着,带向了遥远的远方,也把玉华的心带向了远方。玉华疯了一般,呼叫着阿冲的名字,她放声地哭着喊着,一纵身扑向了溪中,扑向了阿冲!
在场的人全都伸出头来,静静地盯着对边的人,盯着落入溪中的人和狗。
屈老师见晋玉华跳入了溪中,也跟了纵身跃入溪中,他紧紧地抓住了玉华的一只胳膊!但溪水将阿冲很快便冲走了。此处往下游五十米不到,便是一个落差极大的瀑布,那是万丈深渊。溪水从那里跌落,与另外几条空谷中跌落的山溪汇合,奔向咆啸的喀拉喀什河,那是另一条塔里木河的支流。
溪水带走了阿冲,也带走了玉华的心。
溪水长流不断,阿冲坠水的那一瞬间的影子在玉华心头永远刻下了,永远永远刻下了!阿冲的血写在水面上,成了一幅画,被溪水带向了远方,那也是玉华的心。
“阿冲死了!阿冲死了——不!阿冲怎么会死?阿冲……”
玉华在被屈老师救上岸来时,浑身湿漉漉地,嘴里不停地嗫嚅着,一头乌黑的秀发瀑布般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玉兰花。脸更白了,也更莹洁,更透明。
老屈头扶了玉华,面对着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和一双无神而又迷茫地眼睛。他们谁都看清了对方是谁,就那样互相对峙着。他们就那样僵持着半分钟之久,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玉华面对着马苛,似在意料之中,她终于向他喊了一声:
“马——苛!这是屈老师,你刚才也敢开枪打他?”
马苛一怔,随着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别过来!你们谁也别想抓我回去的,别想!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你们别过来!同样的吼声,老屈头曾听过,那是护林老头坠崖前的吼声。但护林老头吼得威风凛凛,而马苛吼得惊惶失措。
“你一人躲在那儿干吗,马苛同学?”显然老屈头不明白学校曾发生过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来追我?我不是非要这样,是他们逼得我不得不这样。”马苛无可奈何地绝望地喊道。
“发生了什么事吗,晋玉华同学?”屈老师问。
玉华道:“屈老师,你几天不在学校了吗?马木提江死了,张小强死了,阿琼最后也死在医院手术台上了!都是他干的!”
“啊……”屈老师一时惊得不知说什么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马苛这时也着实吃了惊,结巴着道:“晋玉华,你……你不要乱说,我只打了马木提江一个的,别人怎么会……”
“你的那一枪打穿了马木提江的脑袋,洞穿了张小强的身体,子弹最后留在了阿琼的肝里。他们的血浆、脑髓溅了同学们满身都是,整个教室都被染红了!我知道只有阿冲能找到你,可你竟也连它都打死了!你不要再铤而走险了好不好,你跟我回去吧,跟了我和屈老师回去吧!”
屈老师听到这儿,才对整个事态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他不敢相信这事竟会发生在一所中学校园里。这太不可思议了啊!可眼下明明白白就在眼前,凶手马苛正在负案逃跑!这娃娃平时虽说有些任性和乖张,但大体上还是很听话的呀,他一惯表现积极,老师说什么他从来都是第一个表示赞成的,他是班里的骨干分子,优秀团员啊。他杀人,这怎么可能呢?
老屈头想得很多,马苛还在大声吼着:“晋玉华,屈老师,你们回去吧,我不伤害你们,你们不要说看见我了。我是不会上他们的当的,他们早已发动了全县的部队在搜捕我,当我不知道?”
屈老师说:“马苛,你的父母正在四处找你,你这样一个人在大山里走,山里有野兽,有蟒蛇,有雪豹,有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