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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伟臣说,那黑潭岩壁背面的谷底就是东江河,瀑布跃下山岩形成了一道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流向了东江河。同学们为了证实瀑布是从老龙潭流出的,曾商量过用什么办法去测试。这时候没有同大家一块儿去看飞瀑,自己带了阿冲去老林中游玩的玉华告诉大家说:老龙潭深得没有底,潭与飞瀑当然是相通的。她曾经作过这样一个试验,把一束野花挷在一块三百多克的石头上,丢进深潭里。她坐在飞瀑的崖边岩顶上守过整整一夜,不见任何动静。第二天。她又去守,还是没有音讯;第三天,第四天……她完全失去信心了!六天后的正午时分,她正在崖上摘野花,突然看见了那束盼了几天的花束,汹涌的激流将它从瀑布的出口冲出来了!这条溪流直接通向东江的,东江流向了叶尔羌河,叶尔羌河流向了塔里木河,塔里木河流向了罗布泊……那是直奔沙漠海眼而去的,海眼通天!这是要缘分的,那花是要奔天堂而去。玉华这样说。
第十章(3)
“那天晚上,你一个人去到那样地方,不是想寻求什么永远的解脱吧!”
面对大家的说笑,梅兰刚对玉华悄悄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己后悔了!这是一个多么愚蠢而又神经质的问题!不料玉华却淡淡地说:
“说不清,那里确实很阴森很恐怖。我是去得多了,不怕了。何况阿冲次次都跟着我的!那天他们赶到潭边时,阿冲追着一只野兔进山林里去了。我说不清自己当时是一种什么心情。妈妈打我,我都不会感到疼痛了。有时我会奇怪地想,她打的是我的皮肉,皮肉是她给的,她有理由打。但她永远打不到我的心,皮肉受伤了,最后痛的是她自己!因而,打我时妈妈比我更痛苦。我逃去老龙潭,那儿既能让我的心得到片刻的安宁,也可不让妈妈痛苦!”
“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还才这么年轻,就经历如此多的不幸,思考问题如此地深刻。这都是些怎样痛苦的经历啊,连许多成年人都不堪想象!也许,真如肖伟臣说的那样,现实对你们是不是真的有些残酷,可你们还才这么小。”
“我不知道,老师。如今,我倒觉得我很幸运,有你这样的好老师,我好幸福的!真的,我希望永远就这样下去……”玉华说着,将头轻轻缓缓地靠在了梅兰的膀子上,伸手箍住梅兰的臂膀,仰起头来瞟了梅兰一眼,而后轻闭了她的那一双秀目,在甜甜地体味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汽车在一条沿河的沙石公路上颠簸着,时而碰上一大块高出地面石头,便要突然向上跳起来,整车的人便同时腾空了,忽而又落下,人们的五脏六腑就要被搅得翻江倒海似的。有一个同学吐了,像一条瀑布突然就喷射出来,弄得坐在她身旁的几位同学一身一脸的,大家相互带点同情又带点厌烦地咒骂着,打闹着,擦拭着。
“我们好多同学的痛苦和不幸,都是像‘九斤老太’、‘申公豹’这样的坏人一手造成的。”马木提江一边擦着被弄脏的衣服,一边向旁边一个空位挪了挪,接了刚才的话题说道,“以前我们年纪小,一些事看不出来。现在我们长大了,许多事一下看明白了,有些事情真的完全是老师的责任。你们还记得莫小鸿吧?读初二时,他在我们班,由于父母经常吵架,把工资藏得紧紧的,谁都不给他零花钱。他先是变卖家里的烂皮鞋破凉鞋废报纸废书废铜烂铁什么的,以换点钱花。他爸爸发现后,打了他一顿。他后来干脆去偷爸爸妈妈口袋里的现金!每当他的父母亲洗脸洗澡换下来的衣服,或是上厕所忘了锁卧室门,或是晚上睡觉时,总之一有机会就去翻他们的口袋,找到什么拿什么。爸爸发现一次打一次,还骂他有本事怎么不到外面去偷?”
“原来,莫小鸿这个小偷,竟是他的父亲自己调教出来的!”沙岩道。
李小玫接道:“那倒不是,他那人因为家里穷,从小就有一点爱贪小便宜的习惯,可他的父母亲,说实话我是了解的,他们家就在我妈那学校的旁边,是邻居,他们家里穷虽然穷,夫妻二人又不和,但偷倒从未见听谁说过的。”
马木提江接着说:“莫小鸿本来也不坏,只是后来交了不好的朋友,那几个难兄难弟,每逢星期六星期天,都领了他在那几条街瞎转悠,见鸡偷鸡,见狗偷狗的,得手就宰了拿到郊外去烧烤。有时候两人一组,一人骑了摩托车,一人拿支口径枪,车后座带只大麻袋,晚上出去,见鸡捉鸡,见狗打狗。后来他的父母往死里打他骂他,都不管用。打急了,他干脆心一横,不偷外边,只偷家里!家里的小东小西一件件地被他偷到外面变卖。有一次,他的爸爸到喀什葛尔出差,领着他妈妈一块儿去玩。临行前,他们特地将他的床搬到了客厅里放着,锁上了全部卧室,厨房里只留着刚够他五天的米、面和菜。可他爸妈五天后回来一看,顿时傻眼了!那哪里还算是个家的样子!锅也不见了,地上一堆碎瓦片,那是他发脾气时摔碗摔的;床上的铺盖只剩了一张单子,网套和被面都不翼而飞了!木板床也被他拆得成了一块块木板!人不见踪影,几只耗子在那破被单里爬来爬去!他妈妈吓得一声尖叫,差点没昏过去,老头也气得直冒青烟。二口子提了一条木棍满大街寻找,最后在一个赌窝里找到,两口子将他拖回来往死里好一顿毒打,仍不解气!后来打累了,他爸去找来一条大铁链,把他捆了锁在厨房的自来水管上。”
小玫说:“我记得,当时申主任是他们那个班的班主任。他只道莫小鸿一个星期没有来上课,就写了材料要开除他。刘怀中老师上他们的英语,他坚决不同意开除莫小鸿。说他的脑子其实非常聪明,接受能力很强,只要教育得当,他完全可以改掉那些毛病的。他强烈要求申主任应该先去他家里了解清楚,再根据实际情况处理问题。因为班主任不先去,科任教师不便去。”
“这事我知道,”肖伟臣插道,“罗大鹏老师后来看申主任根本没有去家访的打算,就自己去了莫小鸿家里。他做了莫叔叔他们两口子的工作后,把小鸿接来了学校。可申主任却火了!在大操场上当着全班同学大骂罗大鹏老师是无组织无纪律,根本不把学校领导放在眼里,要他掂一掂自己有几斤几两,这样的学生他早不想要了,怎能又将他接了来,出了事谁来负责等等。骂了半个多小时。罗老师那一节体育课就那样吹了。”
申东风老师不解道:“他罗大鹏那样一条大汉,怎么就那么窝囊废的,不会分辩一下,与他理论理论?”
李小玫道:“那些人对待我们这些没有文凭的老师,从来就是这样的,什么时候不高兴了,要骂要训是经常的!可他们对待像刘怀中老师、郭欣老师,还有像雷平那样的深藏不露的老师,就不敢怎么样了,按他们自己的话说,至少得掂量掂量。”
“‘九斤老太’最怕郭老师了!”说到郭欣,肖伟臣一脸兴奋的颜色,“见了郭老师,简直如同老鼠见了猫,跑都跑不赢!这其中的原因,你们不知道……”
“郭老师,湖南人,辣妹子谁敢惹啊!”有人打趣着,却被郭欣挤过去狠狠地揪了他一把,脸顿时就歪了,再不出声。一车人就都呵呵地笑,说尝到辣味了吧!
肖伟臣接了道:“有一次上音乐课,郭老师正在向同学们讲音乐语言的抽象性,以及乐曲的情节和特殊的空间表现能力。冷不防‘九斤老太’突然闯进教室,任何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去收何琳琳抽屉里的小画书。收了,还要罚她站到讲台上来。当时郭欣老师不动声色,看都不看她一眼,只见她将教鞭往讲台上一扔,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钢琴凳上,对同学们道:同学们,这是一堂什么课呀?同学们当然齐声回答:是‘音——乐——课’!郭欣老师接着说:音乐课不能充满欢乐和轻松的节奏,就是我当老师的不称职啊!我是音乐教师,这四十五分钟是我的职责之所在,因而应该由我说了算!现在我提请同学们,你们回顾一下,我在开学之初是怎么要求大家的?同学们当然又齐声回答:‘爱——上——不——上,悉——听——尊——便’!是呀,郭欣接了道:与其坐着受罪,不如干点自己想干的事,你们完全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打发这四十五分钟,以放松自己的大脑,消除因紧张学习带来的压力!只要你们不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