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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流出泪来,她的孩子们也会哭的。
晚上回到家,家长的电话立刻跟了过来。
米老师,听说你走了?出了什么事儿吗?
米粒儿说,没有没有,正常调动。
家长松了口气,米粒儿的心里却异常沉重,跟他怎么解释呢?跟他讲梁闻鹰?讲胡雅玫?讲史国涵?讲她怎么在无意中得罪了他们,讲他们怎样处心积虑地把她赶走?她不愿意让学生了解到的,也同样不希望家长知道,即便他们对她有误解,她也不要他们因此对宜林产生怀疑,她把委屈全都埋在心里,不肯泄露一个字。
可是也有家长洞察一切,他们有丰富的生活阅历,有时候只要是一个动作或者一个异常的信号,他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米老师,我们都感觉到事情不太正常,太蹊跷了……”语文课代表林蒙蒙的妈一打电话就气鼓鼓地,“昨天我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那个接您语文课的什么什么南老师,打电话给蒙蒙,问他们课程进度,说她要代您的课。孩子问她为什么米老师不教了,她也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词,蒙蒙当时一跟我说这情况我就跟她爸说了,你看着吧,米老师肯定是碰着麻烦了,不定是让谁给挤兑了。这太明显了呀,老师之间的交接班应该是在同事之间进行的,你讲到哪儿了具体是怎么讲的或者还有哪些地方得补充的,这都应该同事之间去切磋交流,哪儿有老师直接来问学生的呀?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当时就跟她爸说了,米老师肯定受委屈了,要不然,那南什么南老师怎么不敢给您打电话呢?他们心里头有鬼!”
“这事儿对我来说整个就是晴天霹雳,本来想的好好的,我不图孩子别的,只要身心健康就行,您在这方面对孩子的教育我们绝对认可,但是没想到,临到最后会出这种事儿。我们当家长的都很气愤,事情是明摆着的,到底因为什么,米老师,我们都是经过文革的人,文革当中这种事儿太多了,屡见不鲜,可是没想到,都打倒四人帮这么多年了,改革开放也这么多年了,居然在咱们北京,在咱们市重点的宜林还能发生这种事儿,这跟文革当中的整人没任何两样,你们那校长是在文革里扮演的什么角色呀,她这手法这方式都看着似曾相识呀!真让人出乎意料!
”这是陶佩佩的爸爸。
“米老师,我们知道消息以后都很震惊,我们跟您相处了两年半,您是什么样的老师只有学生和我们这些当家长的最有发言权,他们别人怎么对您都没关系,只要我们家长心里头清楚就行了。我跟她爸都很难过,我们两口子经过多少事儿呀,我们都哭了,您肯定受不了,可您得挺住了,事情还没完呢,咱们不能就此罢休。您为我们的孩子付出了多少,您图的是什么,我们家长心里明镜儿似的,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们认为学校这么对您是不公平的,起码也是不负责任的。在我们当家长的眼里头,一方面,您是我们孩子的老师,我们尊重您,您所做的工作有目共睹,另外,说句心里话,对我们这些四十多岁的人来说,您就跟您的五班学生一样,还是个孩子,是个值得人疼,值得人爱的大孩子。”这是申斗的妈妈。
“别太难过了米老师,您的付出从另一方面讲也得到了回报,您知道吗,今天上午您从教室走了以后,您的那些学生,在班长的带领下,一齐唱了那首《相亲相爱》,然后全班同学都哭了,他们说发誓也要把您给夺回来。放学以后他们班干部全都留下开会,加上学生代表,十几个孩子一起去找了校长,就是你们宜林那个新来的校长史国涵,他们直接找到了校长办公室。真没想到这帮小家伙,这么有勇气有胆量,他们跟那
家长的电话(2)
个史校长说,究竟米老师是因为什么必须得离开我们,这个原因我们现在不追究了,只要把米老师还给我们,我们就感谢学校,并且会用实际行动用我们的中考成绩来回报学校。现在我们马上就要参加中考了,米老师离开,对我们全班是一个无法弥补的损失,我们全班同学都需要她。每一次比赛和考试,都是米老师和我们在一起的,有她在,我们才踏实,心里有底,我们才不会害怕,她是我们初三五班的主心骨。米老师,这班学生可以吧,您没白教他们,没白疼他们吧。所以我说,您千万别灰心,事情还会有转机的。”这是常哲的妈妈。
“告诉您事情的最新进展,我们家长也已经行动起来了,已经联络了二十多个家长,组成了家长委员会,今天晚上会在我们家开会,研究方案,怎么到学校去争取,您放心吧,我们都是有经验的人,在社会上也算闯荡了这么多年了,我们至少要为您讨个公道。一直以来,都是您替我们孩子付出,现在,也该我们家长为您做点儿什么了。说实在的,我们都挺气愤的,几个家长一聊,反应都一样,有人还讲起自己工作中碰到的类似的事情,文一敏的爸爸就有过这种经历,新来的领导,打着改革的旗号,排斥异己,这种事儿我们见得多了,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不过学校得听家长的,他们不能胡来呀,我们家长去替您呼吁去,我们全都商量好了,您没看见那些家长的积极性呢,真让人挺感动的,还有人说在区里头有人,要给您反映去,我们说现在还不用,先在学校内部解决,看你们校长史国涵的吧。大家都挺齐心的,组织起来,就想起过去搞串联似的,真没想到呀……”这是罗小鸥的爸爸。
米粒儿举着话筒,默默地听着一个又一个家长向她诉说,为她鸣不平,为她排解忧伤,他们真的像对待一个他们心疼着的孩子那样,给她以最体贴最温柔的抚慰。
米粒儿一句话都说不出,她能说什么呢?和她得到的这些关怀和爱相比,她的那点儿委屈,那点儿伤害,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因为偶然的机会,几乎是不情愿地走上了讲台,在她看来,她为她的孩子们做的还很少,可是他们,却给了她超乎寻常的爱。在任何其他的岗位上,即使你做得再出色再优秀,你也不会收获到这样一种无私的毫无保留的爱。
此时此刻米粒儿感觉到,自己是如此不幸,又是如此幸福,她甚至因此而感激胡雅玫、梁闻鹰、史国涵他们,如果不是他们人为地制造了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分离,她也不会感受到孩子们和家长们对她如此深切和真挚的情感。他们都是那么含蓄善良的人,如果她还是他们的班主任,他们不会向她吐露出他们的情感,他们会把这份情感一直深深地埋在心里。一直到孩子们毕业。
很晚了,米粒儿的心始终静不下来,她已经忘记自己曾经难过的事儿了,家长们的话,在这样的时刻,每一句都让她感到温暖。快要睡下的时候,电话又响了,是柳茵茵的妈妈。
“米老师,帮我劝劝茵茵吧,她从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一声不吭,我从没见她这样,她那么开朗,好不容易我们劝得她好一点儿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收拾抽屉时,找出一本从前的周记,上面全都是您写的评语,一大段一大段的字,她捧着那些字就又开始哭,哭得我都揪心,她爷爷奶奶死的时候她都没这么哭过,我都怕她出什么问题,眼睛老是直直的,刚才还跟我说,实在不行,我就从窗户上跳下去,给他们制造一个惨案,让那个史国涵当不成校长,您快劝劝她吧……”
米粒儿吓坏了,接过电话,连声说,让她跟我说两句。那孩子拿了电话,米粒儿说,“我是米老师,茵茵,我是米老师呀。”电话那边一阵沉默,好长时间不出声音,最后突然哇地一声,“米老师,我把刘海留起来了,米老师——别走——”米粒儿的心猛地被人提起来,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什么东西碎了,又淌出鲜血来。
这是二十几岁年轻的生命,这是二十几岁年轻的生命不曾承受过的重量当天晚上,她写下一首诗,题目叫《我怎么哭了》:我怎么哭了?
当你把手放在我的额头轻轻地抚摩像抚摩一个无家可归的不懂事的孩子于是我感到自己正在默不作声的冰雪中融化甚至水底的绿色植物也开始在希望中成长在寂静中荡漾玫瑰花已经盛开不远处还有什么人拨弄六弦琴悠扬的乐音顺晚风缓缓地飘散仿佛一首陌生的童谣仿佛是我重又回到了温暖的襁褓我就这么哭了倒在你的怀中当我坠落在地是你把我温柔地把握让我不在黑漆漆的舞台上扮演那只落水的猫
家长的电话(3)
让我的心神和我的感官
逃离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