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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娜沫姑娘已经离开了。
现在,驼背的心灵万分孤独。
曾经在善良美丽的天使姑娘面前,驼背会恢复人性和尊严。因为娜沫姑娘是他的姐妹、他的母亲,他的亲人,他崇拜她,热爱她,同时,内心也有一种狂妄而罪恶的恋母般的占有情结……
阳光,一束耀眼的光线穿透厚厚的窗户,穿透驼背紧闭的心灵。照亮了他阴暗潮湿的小屋,他望着温暖的阳光,贪婪呼吸窗外飘进来的一阵阵新鲜的空气……
“神啊,宽恕我吧。”驼背朗措的人性在阳光的强烈照射下渐渐恢复了,他的恐惧和怯弱慢慢消退了,“ 她是我的女神,她是我的女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我是男人,我要去救她……”
突然,驼背果断地站起来,他一拳击碎了墙壁上神笼里敬奉的神像。然后,迅速回转身,取下墙上高高悬挂的藏刀,右手握刀,左手拿鞘,眯缝着小眼睛仔细端详,然后,慢慢闭上眼睛,一个深呼吸后,右手突然举刀朝左手猛力砍去……
“啊哟——”驼背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
左手掌掉在地上,鲜血直冒;光秃秃的手肘,血淋淋的。他紧闭的牙齿几乎咬破了嘴唇,他先用烧红的铁块烙烫伤口止住流血,然后,迅速点燃药草,用燃烧后的灰烬敷撒在断掌上,身上的撕下藏袍包扎好伤口。他要去营救娜沫姑娘了,背叛了山神,他选择了用断掌的方式对自己进行惩罚,免得自己的良心遭受神的谴责和惩罚。
背叛山神,他已经惩罚了自己。
他找出登山的工具,背上干粮,像做了错事的小偷一样避开村民,滑过峡谷,悄悄向西里姆雪山进发了。
西里姆雪山,驼背太熟悉了。
驼背曾经多次追踪雪狼和雪豹,与受伤的野兽在接近山顶的高海拔进行殊死搏斗,他身材矮小,腿脚残缺,长期被村民放逐到原始森林中练就一身敏捷的身手。但现在他的左手受伤,伤口也没有完全愈合,他的身体就显得格外笨重、僵拙。每向上爬一步,他的伤口就裂开一下,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但他的心里已经释然,黑脸是自信的憨笑……
现在,驼背、瘸腿、断掌、独眼,使他的攀沿特别费力和缓慢,如蜗牛般慢慢蠕动…… 而漆黑无光的月夜,手脚残疾的人是无法登山的。
第一天就这样熬过去了。
驼背仅仅爬到半山腰的森林里,他选择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合衣睡下。猎人,都有一套在雪山里生存的本领。驼背他想到娜沫姑娘暖烘烘的身体,他在幻想中似乎搂抱着它,慢慢就在寒冷的夜色中呼呼大睡起来……
第26章、幸运女神
第26章、幸运女神
进木措村两天后。
猎人多呷几乎耗尽体力,但他从山脚迅速爬到了山顶。
虽然与积雪、寒冷、饥饿和风沙搏斗了整整两天两夜,可他没有在白雪皑皑的山上发现娜沫姑娘的身影。他知道赎罪的地方并不是最高峰的山顶,而是山顶下面一千一米左右的开阔地。但四周没有娜沫的身影,她的身体该不会是被厚厚的积雪掩埋了吧?他不甘心,他急忙爬上山顶远眺,宽大而雄伟的雪山白茫茫一片,没有半点生物的痕迹。
他站在山顶呼喊,他已经顾不上喊声诱发雪崩的危险。
“娜沫——”
“尼朵娜沫——”
他是猎人中的英雄,他知道一个叫喊声,甚至一个跌落的石块,就会打破雪山原本脆弱而稳定的平衡,瞬间就会发生凶猛的雪崩,使人连躲闪都来不及就突然葬身雪底了。
“娜沫——”
“尼朵娜沫——”
呼声在空旷的山间回荡,然后,迅速沉寂下来。
见没有人回答,多呷只好从原路返回,他准备下山后从山脚的另外一个方向再次攀沿而上。没有找到他的情人,他不甘心,但他心中已经满是绝望,尽管求神保佑他心爱的女人不要被雪山的寒冷冻死。可凭借多年的打猎经验,他知道一只受伤的豹子或者雪狼逃上雪线上的积雪后,可以存活两三天,健康的野兽可以生存五、六天,而女人的身体远比野兽弱小,即使男人在有厚厚衣服防护和充足食物的给养下,也难以活过五天,他们常常不是饿死,而是被严寒冻死的。
“神啊,我可怜的姑娘。”今天已经是娜沫上山的第四天了。娜沫姑娘一个人是忍受不住雪山上的寒冷的。
“可恶的村长,可恶的教师。”
多呷发誓,见到娜沫的尸体后,他下山第一个要杀死人是村长土登尼玛,然后,就是外乡人高松柏,他也会宰掉驼背的另一条好腿,让他永远爬在地上做人,因为他耽误了救人的最佳时机。他要用三人的鲜血为娜沫祭奠。
他恨恨地诅咒他们。
他自小崇尚用拳头和刀剑解决敌人。而不管敌人是正义还是邪恶的化身。为了抢救情人的生命,他争分夺秒,几乎是用宽大的藏袍包裹着头,一路从雪山上滑下去。
一天后。
勇敢而痴情的猎人多呷已经站在山脚下,开始从另外一个方向,另外一条小路上朝雄壮而陡峭的雪山再次爬行。
距离娜沫的赎罪日已经整整五天了,他心中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思念越来越强烈,仇恨也越来越深厚。但他没有放弃,哪怕仅仅看上一眼情人紧闭双眼、僵如冰雕的尸体,他也会感到心灵伤痛中的一点安慰。
傍晚,雪山上突然刮起风暴,很快,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下起来。
“老天啊,我的神啊——”猎人迎着呼啸的狂风,望着突变的风雪,他的心缩成一团,他诅咒老天不睁眼,他的眼角恨得开裂出血,泪水盈满了他深陷的眼眶……
冒着掉下山谷被摔死的危险,多呷没有停步,他已经没有了时间喘息,借着白雪反射的光亮,他在夜色中用手里的钢钻,朝悬崖上悬挂的冰雕上深挖,他迎着风雪,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艰难爬行。远远的,猎人多呷如冰雪瀑布上挂着的一条虫子,向上,再向上蠕动……
驼背郎措却在山的另外一边攀缘。
因为他斩断了自己的手掌,爬山行动缓慢。越靠近山顶,越是困难。加上不时遭遇到暴风雪的袭击,他每天的行程很短,如蜗牛散步。他后悔不已,该在救下娜沫姑娘后再斩断自己的手掌向山神谢罪。他恨自己干了一件愚蠢的事。对神灵的虔诚崇拜让自己冲动一时,伤了自己的手掌,更害了娜沫姑娘。望着远处的山顶,想到娜沫在冰雪中的情形,他绝望了。照这样的速度怕要走四、五天才能爬到娜沫赎罪的日落峰。那时连自己也被冰雪冻死了。
现在,娜沫的尸体早已经僵硬了……他背靠在冰雪里的岩石上喘着粗气。他的身躯已经疲惫不堪。他的眼前不停晃动幻想中的悲惨场面。
雪线上的天气诡异多变,气温异常寒冷。
驼背残废的瘸腿,断掌的伤痛,让他每向雪山上跨越一步,都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稍有不慎,他就会跌进脚下的万丈悬崖,粉身碎骨。他是拼死要去救命的,早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为了娜沫姑娘,他宁肯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她的生命,即使自己死一千遍,他也不会有丝毫的顾惜。
一路的攀沿,一路的幻想与娜沫相处的快乐日子。
就是这个生活中其实并不可能的幻想给了他很大的勇气,使他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用无穷的毅力与风雪、寒冷、险峰做抗争,让他几乎完全残废的身子,一步步向雪山顶下的日落峰靠近。
白天,他奋力爬行;夜晚,他缩身而卧。
渴了,嚼一把干雪;饿了,吃一块糌粑。他完全凭借对娜沫的思念,凭借猎人的经验,在与大自然恶劣的环境和气候做勇敢的斗争……
高松柏老师被关在乡政府派出所的地下室已经五天了。
按《治安处罚条例》规定,高松柏老师要在阴暗的地下室呆上半个月。民警每天都给他送上丰盛的牛肉和青稞面,还送来了当天的报纸,对他客气而周到。现在高松柏老师已经不再叫喊,既不呼叫警察到木措村解救被村长私自控制的“人质”,也不再痛骂政府官员的渎职,不再踢墙摔打东西发泄内心的忧虑和痛苦。他的身心已经筋疲力尽,更因为他的意识中他的爱情已经冻死在西里姆雪山上了。他的精神完全垮后,脸色苍白,全身无力。
派出所的地下室,出奇的安静。
高松柏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