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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几幢七层楼房夹杂在低矮的木楼瓦房之中,鹤立群鸡。汽车、马车、三轮车一起在林荫下的街道上穿梭竟跑;小巷里,摆摊设点的店主早收拾完货物,只剩下空荡荡的货架,而那些肩挑背扛欲出城的牧民已经燃起松油火把赶路。
简陋的公路,向东西南北延伸。高松柏站在汽车站旁的街口,搜索。
而那个接待他的藏族小学校长麻木嘎却在站内四处寻找,逢人就问。听县教育局领导说一个从省城来支边的青年教师今天要来。老校长前一天就套上马车赶来了。师生们兴奋了好几天,特意把教室内外打扮一新恭候城里来的老师。高原气候恶劣,学校设施差,又缺少老师,而且他们相信从省城来的老师一定会带来最新的教育思想和教育方法。这一切,山里的藏族孩子很渴望。
老校长已经在车站等了整整一天。
很快,站台内的旅客散尽,最后一班长途汽车也收班了。
麻木嘎校长失望地走出冷清的站台,那个从省城来的汉族青年今天不会来了。他准备到车站外的拐角处牵走他的马,然后,赶到离县城不远的麻袋乡他朋友的家免费借住一宵。
刚走出车站的大门,他看见街道对面一个装束时髦的年轻人在着急地张望,身边摆了一大堆行李。“难道是他?”老校长放下栓马的绳索,远远的,仔细打量那人——青春而白净的脸膛,挺拔的“一边倒”发型,白色的长袖高级衬衣,胸前飘着一条墨绿色领带,完全是山外大城市的派头和气质。老校长很激动,“一定是他。”可一见到他苦苦等待的城里人,却胆怯起来。他小心地靠近,十分客气地问,“你是从成都过来的高松柏老师吗?”
青年眼睛一亮,急切地并脚靠上,礼貌地抢先伸出了有力的大手,“你就是来接我的麻木嘎校长?你等我很久了?”见对方肯定地回答,高松柏紧紧握住老头的手,连声谢谢。
老校长热情提起青年教师的行李,放在自己的背上。
“老人家,行李很重,还是我来提吧。”高松柏忙去拉行李箱。
“你是我们请来的贵客,你歇着,让我来吧。”老人不由他分说,把所有行李甩在自己的背上,然后,去牵他的马匹。
“你还没有吃饭吧?饿坏了吧?我们先吃了饭再找旅馆。”老人说,拘谨地征求对方的意见。
“住旅馆?难道不回学校吗?”高松柏很兴奋,他恨不得马上见到他梦中的雅砻江大峡谷,他梦中幻想了多次的藏族学校。
“天已经很晚了,路又远,你不习惯走夜路,把你摔下山崖怎么办?”老校长不肯,“不行,绝对不行哦。”
“几十公里,不就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吗?我的外祖父也是农民出身,我小时候在他家的农村呆过好几年,我怎么会怕苦呢。”高松柏怕麻木嘎校长担心,表现出很坚定的样子。
“县城距学校一百多公里山路,夜里打着火把骑快马也得走七、八个小时……”老校长笑笑,对勇敢的年轻人充满好感,原以为从大城市来的年轻人很娇贵,吃不得苦。
“一百多公里?从县城到它管辖的学校有那么远?”高松柏很吃惊。在他的记忆中,内地县城距离最偏远的乡镇也就二、三十公里的路程吧。看来自己对高原还很不了解。天黑得厉害;低沉的乌云压着县城,要下雨了。高松柏不再坚持。他跟随老校长在县城那家最豪华的旅馆住下了,其实所谓的最豪华也就是七层楼高的县政府宾馆,它只不过有一台二十一英寸的彩电和单独的洗手间而已。一个晚上才收十三元钱。老校长平时很简朴,为了不怠慢大城市来的贵客,他才选择了县城最好的旅馆,要是只有他自己一人,他干脆要到汽车站的候车室熬一个晚上,连一分钱也舍不得花的。大峡谷里的藏族人,贫穷,简朴,祖祖辈辈过惯了苦日子。
这一晚,高松柏睡得很沉。遥远的旅途,使他很疲倦。怕影响年轻人的睡眠,老校长也不跟他多说话,而且老校长的言谈还有些拘谨,不敢“惊扰”大城市的来客。
第二天一大早,老校长将睡梦中的年轻人催醒,要趁着依稀的晨曦上路。
从县城到学校所在的菩拖巴藏族自治乡本来有一条坑坑洼洼的碎石公路,但从乡政府到木措村就全是峡谷间的峭壁路了,汽车进不去,只好改为马行。而且碎石公路的地面很差,汽车比马也快不了多少,为了节省转车的时间,老校长就用学校分给他的那匹老黄马来接人了。
骑在马背上行走,很新鲜,很刺激,高松柏在马背上欢快得手舞足蹈,一边哼起康定情歌《跑马溜溜的山上》。
朝霞露白的晨曦中,老校长的老黄马托着行李和两人,沿着碎石公路从山坳里小县城出发了。
走出县城十多公里后,马儿爬上环绕县城的阿塞卢山,高松柏不经意回头望了一下。
“啊——那就是我们刚离开的小县城?”高松柏叫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发出啧啧的惊叹,连声吆喝老黄马停下。然后,高松柏跳下马背,爬上前面的山峰,极目远眺。
高原明净的天空下,数十里外的芒嘎县城在他的眼前闪耀着金色的光辉。高松柏睁大眼睛搜索。
远远的,小城镶嵌在群山环绕的坳地里,错落有致的古老建筑随着弯弯的河岸毗肩相拥,蓊蓊郁郁的树木亲吻着楼角和堤坝,隐隐约约的纳狄罗河像仙女飘逸的腰带穿城而过,白云如裹在小城头上的蝴蝶结。
多么美丽的一幅山水画。
画中人,身处世外桃源般的仙境,幸福快乐。
画外人,远处欣赏小城的天然美景,乐在其中。
默默眺望,高松柏脑海渐渐勾画出一幅美丽的彩色画面来——小城河岸边的的体育广场上,身着艳丽民族服装的青俊男靓女正围在县城跳起欢乐的舞蹈。而屋檐下的家庭主妇则忙着制作第二天的糌粑,或三三两两坐在街头喝酥油茶。城后休闲花园里的石凳上,坐满了携老牵幼的藏民。老年人围一起,聊天打牌,怡然自乐。扎着花蝴蝶的小姑娘在老人们的脚边做游戏,捉迷藏,爬着,跳着,唱着,欢呼雀跃……
这是高松柏心目中高原上最美丽的风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高松柏不停地幻想,眼里对高原对大山充满无限的崇拜和热爱。
下午,老黄马进入雅砻江大峡谷间的崎岖山路。
高松柏诗兴大发,朝着神奇的大峡谷一路高歌他的即兴之作《高原,我的灵魂》:
青藏高原啊
美丽的高原,我的躯体
我的财产、生命、臂膀
和血管里流淌的血
我要全部送给你
只求你恩赐我看一眼
你圣洁的灵魂
让我颤抖的手掌抚摩
你灼热的胸膛
让我灼热的嘴唇
亲吻一下你发梢上
那冒着冷气的千年寒冰
让我的眼睛
捕获我头顶上飞翔的苍鹰
雄壮的高原啊,
我已经对你俯首称臣
因为你博大的灵魂
征服了我狂妄的躯体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只求你将我和上帝一起带走
接受你浩大恩德的洗礼
美丽的高原啊
我崇拜的神,我的灵魂
第2章、峡谷奇景
第2章、峡谷奇景
春末的青藏高原,白云朵朵;陡峭的大峡谷,风光迤俪。
沿江而上,高原被雅砻江深切而成的大峡谷,蜿蜒着自北向南缓缓延伸,峡谷上空,顶着一朵朵阑珊般的云朵,火红的太阳慢慢西沉,似乎要躲进云彩温暖的怀抱休憩。孤独的白色碉楼在谷底狭窄的梯田和绿树间星罗棋布。
又赶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后,终于进入木措村境内。
脚下的峡谷越发深切,山崖越发陡峭。雅砻江沿岸峭壁上的路面越来越狭窄,很多地方只能容一匹马缓缓通过。可就在这样危险的路上高松柏老师还能不时看见形影只单的藏民快马加鞭,行走如风。弯道、烂路,悬崖、陡壁,吓得天上的鸟儿大气也不敢出。挤在大峡谷的峭崖陡壁上,充满危险和刺激,高松柏因此兴致勃勃。而老校长却小心翼翼,害怕他的马匹摔下谷底去,那样将马毁人亡,他将愧对等待大城市的人才到来的学校一百多学生和五个老师,愧对信赖自己的党和国家。
峡谷越来越险要,有的地方只能下马贴着峭壁缓缓移动。
为了不让年轻的高松柏老师感到峭壁的可怕,在前面带路的老校长话多起来,一路讲述起本地藏民的风土习俗。高松柏却顾不上说话,他在专心欣赏沿途的奇异美景。
春末的大峡谷漫山遍野全是绿色的海洋。
高大挺拔的冷杉、云杉、松树、柏树,密密麻麻、蓊蓊郁郁,低矮短小的獾木,它们努力探头,贪婪地允吸着丝丝阳光,而草丛里夹杂着的和毛柴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