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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等会儿妳就知道了。”他双臂越过她,一扯缰绳命马儿停下。
凤凰敏感地察觉自己身子发热,被他的手臂擦过的地方,像是被烫到似的,有股热流窜过。两人共乘一骑的途中,她不知感受到多少次他的体热、他的气息,无所不在地包围着她。
越是不想去在意,偏偏越是在意。
“来,下马吧。”他先翻身下去,接着伸出双手扣住她的腰。
“别碰我!”
凤凰一扭,以脚踢向他,趁他闪开之际,姿势很丑的往地上摔去(没有办法,谁叫手给绑住了)。借着柔软草地作垫衬,她没有摔得很疼,迅速地爬起来。
“顽固的丫头。”他一笑。
“哼,我宁可——”
“——摔死也不想让我碰妳,是不是想这么说?”抢先说出她心中话,帝羲深邃的黑眸闪现着柔光,轻轻说。“下次别再做这种傻事了,摔疼了自己,不也等于是摔疼了爹、娘赐给妳的宝贝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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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疼啊!”他毫不迟疑地说。
凤凰愤怒地瞪着他。
帝羲靠向她,撩起一络她的红发,以自己的唇印上去说:“我很乐意取代妳的爹娘,心疼妳一辈子。”
这个男人……凤凰无法理解,他到底是怎样办到的?以这种像在宣示着自己的爱意般残忍的语言,撩拨着她的脆弱。
难道帝羲心中没有愧疚?他不会迷惘?他不会感觉此刻的情境荒谬可笑?
抑或是,在他眼中好或坏、对或错,都是任意操纵的棋子,他纵情在一场游戏中,所以没有罪恶感?想要多么荒谬的台词都可以捏造得出来?所以他可以忽儿残忍、忽儿温柔、忽儿正派、忽儿反派?
果真是如此,他便是她所仅见,最恶劣的冷血鬼——玩弄她和所有人的命运于指掌间。
“唉……”他放开她的发丝,转身露出没有戒备的身影。“妳要坚持继续憎恨我,我也无所谓,毕竟我是做了足以让妳憎恨上一辈子的事。可是,憎恨能让妳快乐吗?凤凰。妳现在心中充满的暗黑情感,吞噬了妳的灵魂,这样妳会感到快乐吗?杀了我,妳的灵魂就会快乐地吟唱,有所解脱?”
他头也不回地说:“妳若能肯定地回答我:『是』,那么现在就杀了我也无妨,我就站在这儿,等着妳。”
凤凰咬着牙。“你这是在施舍我?”
他微微侧过脸,黑眸中满溢着同情说:“因为这是妳一心所求的不是吗?我正给妳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我们回到族里,就算我想施舍这条命给妳,恐怕其它人也不会答应。”
“我不需要敌人的同情,你别小看我,帝羲!”凤凰愤怒地大叫,狂风骤起,沙沙作响的林内,转瞬间变得杀气重重。
她跨出一步,金眸火红地说:“我要的是决斗,而不是这种怜悯下的胜利!是的,你确实杀了我的爹娘,但那是战斗,那是爹娘付出的败战代价。胜败存亡是光荣的,起码我的爹娘死得光彩而有尊严。假如我现在接受了你怜悯的腕舍,那根本无法安慰我爹娘的在天之灵,也改变不了我们输给你的事实。所以就算赌上我的命,我也要靠我自己的力量杀了你,才不要你这种虚情假意的同情。”
帝羲挑起眉,缓慢地转过身,唇角嘲讽地说:“也就是说,在我睡梦中偷袭就可说是胜利,而我从容就义的让妳杀,妳反而认定是侮辱。凤凰,妳说的话和做的事,实在很矛盾啊?”
凤凰双颊泛起困窘的嫣红。
“为了一些顽固的理由,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妳永远也完成不了复仇大业。”他一针见血地说。“我清醒的时候,敌不过我。我睡着的时候,妳错失杀手。唯一给妳杀我的机会,又白白放过。自己把自己囚禁在复仇的牢笼里,周而复始地重蹈覆辙,到何时妳才能醒悟,妳所做的事不过是在浪费生命呢?”
凤凰不甘地反瞪着他。他说的一点没错,可是——
“我就让妳彻底地明白,为何妳赢不了我好了。”帝羲微微一笑。“不管妳做了多少努力,我们之间的鸿沟,就像这样——”
只见他抬脚往地面上一踏,一股隐而不见的强大力量迸裂了凤凰脚下所踩的土地,霹哩啪啦地龟裂分割出深达五尺的沟渠。
“妳能跨越吗?”帝羲静静地说。
惊人,已经不能拿来形容此刻凤凰的心境。她的指尖深深地咬进内里,直到滴血她都没有痛感。
不可能的。我跨越不了。我怎么可能赢得了这么强悍的力量?
直到亲眼见识以前,她还怀着一丝希望,认定自己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不会轻言放弃。可是……事实胜过雄辩,他的力量摆在眼前,那令人心寒的绝对力量,自己要战胜他的可能,岂止是微乎其微,根本是近乎于零的负。
凤凰闭上绝望的双眼。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杀了我了事?凭帝羲的力量,可以简简单单地像掐死一只蝼蚁般的杀了我啊。快动手杀我,帝羲,让我到天上去向我爹娘赔罪,为我这不足的能力——
“张开眼睛来看看,凤凰,我们两人的老朋友到了。”
他们的……老朋友?不解的凤凰迟疑地睁开双眼,一抹她记忆犹新、黄黑纹路交错的色泽,重新勾起她刻意抹煞掉的恐惧感……她的喉咙发出了害怕的喘息,连连摇头后退。
那只骇人的庞大野兽,可以撕裂任何骨肉的锐利尖牙,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仅有一点不同的是,大猫的右眼上有道深深的疤痕,令牠只剩下一只眼睛。可是独眼直勾勾锁定猎物的凶猛模样,依然如昔,那瞬间凤凰不禁有股错觉,彷佛自己又回复为当年的小女孩,因为恐惧而双脚无法动弹。
可是帝羲却毫无惧色,笑着走向那头野兽。
“你、你在干么!”禁不住失叫的凤凰,脸色惨绿地摇头说。“你疯了!”
居然自己走上前送死?(你就这么想死啊,笨帝羲!)
“有什么关系?”他一笑,同着野兽伸出手说:“看样子妳还记得牠嘛!牠很厉害呢,我从没看过比牠美丽又战斗欲旺盛的家伙了。上次妳离开后,我们可是整整斗了三天三夜。啊,不过到最后当然是我赢了。呵呵!”
“你……”
就算上次侥幸逃生,这次也未必!凤凰惶惶不安地看着他,他已经走到野兽的身前,那口利牙随时都可能咬上他!
“我得承认,我这个人有个坏习惯,越是难缠的对手就越能挑起我的战斗欲望,也越能燃烧我的斗志,到后来会忘了自己是为何而战,纯粹地享受起战斗的乐趣来了。但相对地,过程之中也会产生惺惺相惜之情。即使是这头不通人语的野兽,我也对牠产生了类似伙伴的友情呢。”
帝羲在那头猛虎的面前站定,回头看着凤凰说:“如何?觉不觉得妳和牠很像?”
她像这头丑陋凶恶的猛兽?爱说笑!
猛虎的四肢已经饱蓄了力量,凤凰看到牠跃起的瞬间,尖叫地闭上双眼。
“啊哈哈,好痒喔,你这家伙!这么久不见,还是一样很有精神嘛!”
咦?她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人肉被撕裂的声音,可是帝羲开心的笑声吓了她一大跳。凤凰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看着猛虎扑倒帝羲,伸出舌头不住地舔着他的脸颊,简直像是一头小狗在和主人嬉戏一样。
紧接着,她看到三、两头更小的小老虎,也从林间奔出来,一起围在帝羲的身边,用牠们小小的爪子,对着帝羲又咬又捉的,与其说是在“攻击”帝羲,不如说是在和帝羲玩。
凤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她坐倒在地上,很明显地自己又被帝羲耍弄了一次。以为他会死在虎口下,想不到他早已驯服了这头野兽。
森林里有座隐密而不为人知的小湖,湖畔不远处就是那头独眼老虎迁居后的窝。听帝羲说,在他与猛虎恶斗三天之后,耗尽力气的他与猛虎握手言和(?),待他回到昊族时,才发觉猛虎也一路尾随着他(就像在保护他似的),转居到这座森林,并且落地生根。
现在这头猛虎已经是统御这座森林的百兽之王了。
目送猛虎与小老虎们一家子消失在湖畔的杂草林间,凤凰双手抱膝和帝羲并肩而坐,沉默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