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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眉呵。
这一刻,她的舌尖,终于明白了那雨珠的滋味:甜若糖甘,苦似莲黄。
若甜似苦,苦的是她面颊的雨珠,甜的是那石阶上隐约的倒影,那弯月的笑眉。
笑眉。
天依然阴着,一片的寂静无声,只有那雨滑落石阶依稀传来的灵灵声响。
雨,依然从天空落下,入目,视野里淅淅沥沥的,一片的模糊。
发丝,却没有了滑落的雨珠,手心,再也掬不到从天而落的珍珠,哪怕是想象中的珍珠。
她恍惚抬头。
湛蓝湛蓝的一片,仿若晴空的颜色,在她的头顶绽开。
苍白的唇瓣,张张复合合,她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笑眉。”
似风,如雨,轻若无声的低低叹息,穿透一片的寂静无声,伴随着雨落石阶的灵灵声响,清清地飘进她的耳,滑进她的心。
他。
“该回家了。”带着体温的外套笼上了她颤抖的肩,“雨越来越大,你再这样,奶奶会伤心的。”
奶奶会伤心。
贴在手心下的依然湿滑的冰凉石阶,雨珠依然如丝般抚过,细腻的纹理,美丽的乳白光泽,隐隐约约的倒影,依然闪现其间。
这一刻,隐隐约约着的倒影,却蓦地清晰起来。
温暖的,慈爱的,包容的,总是笑着朝着她伸展开怀抱的,总是耐心倾听她无数无数小秘密的、总是亲上她弯月眉的、总是——总是——总是——
她猛地扑在那湿滑的冰凉石阶上,紧紧地抱住,泪落如雨。
一切的一切,带给她温暖怀抱的那个人,慈爱地望着她的那个人,包容她所有的那个人,总是笑着朝着她伸展开怀抱的那个人,总是耐心倾听她无数无数小秘密的那个人,总是爱亲她弯月眉的那个人,总是——总是——总是——
一切的一切——
那个人。
奶奶。
这冰凉的湿滑的石阶之下的,那个人。
奶奶。
世界上最爱她的那个人。
奶奶。
曾经最爱她的那个人,曾经她最爱的那个人。
奶奶,奶奶,奶奶,奶奶,奶奶,奶奶!
奶奶——
湛蓝湛蓝的,仿若晴空的颜色,掩住了冰凉的湿滑的石阶。
雨继续落下。
雨继续落在她的发丝,雨继续淌下她的面颊,雨继续沾染上她的唇瓣,雨继续滑上她的舌尖,雨继续在她的手心盈掬成珠。
雨,继续笼了她的一身。
身后,却少了秋的冷风,多了温暖的依靠。
她回首,透过丝丝的雨雾,最后一次眺望向那一片湛蓝湛蓝的晴空颜色。
曾经悬在胸口翩然若蝶的的彩色纸页,而今,正静静地躺在那一片湛蓝晴空之下,陪伴着这世界上曾经最爱她的那个人,伴着这世界上她曾经最爱的那个人,酣然入眠。
笑眉,笑眉,笑眉。
笑眉。
第七章 她爱上了他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将她抱回车子上,他发动车子驶出山间,开往回家的方向。
她靠着车窗,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雨中风景,看着青松翠柏渐渐消失于视野之外,看着高楼大厦慢慢出现在视线的范围。
好长好长的一段路,却似乎只在一个眨眼间,车子已停在了高楼大厦之下。
熄火,下车,他绕到她这一端,拉开车门,弯腰要再抱她。她摇摇头,自己慢慢从车子上下来,拉紧身上宽大的外套,举步往前走。
他没说什么,只伸手握了她的手,同她肩并肩地前行。短短的几步路,免不了遇到同住一楼的邻居笑着打声招呼,他点头回应,视而不见望向他与她身上的惊异目光,只静静拉着她的手,沉稳地走着。
乘电梯上楼,进到他与她的家。他直接将她拉进浴室,帮她放好暖暖的一池热水,而后走了出去。
她如游魂一般地,脱衣,滑进浴缸,双手抱住膝,浸入热气之中,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不想地,任暖暖的水流轻轻冲刷着她冷冰的身躯。
笑眉,笑眉呵。
胸口前银链子空荡荡的,一如她空荡了的心。
赤着双脚,裹紧身上厚实的浴袍,循着声息,她慢慢走进饭厅,走进厨房。
已一身干爽的他正在流理台前忙碌着:将肉块从冰箱拿出来解冻,清洗着已经摘好了的豆角。
她慢吞吞地走近他。
他回首,对她穿着自己的大浴袍的样子未置可否,只转过身来双臂托住她腰,将她举到一旁干净的台子上放她坐好,而后回身继续手中的动作。
哗啦啦的水响,电饭锅中蒸米饭的淡淡清香。
她悄悄地合上双眼,只觉得空荡荡的心似乎又渐渐有了什么的东西注了进来。
温暖的,熟悉的,亲切的,快乐的——
早已经遗失在不知名时空的莫名的东西啊,早以为已舍弃了的某种回忆啊——
“我是不是很傻?”
白皙的指,习惯性地摸上胸口,顿一下,拧出莲花的形状,她低着头,低低地开口。
他却不回答,只打开燃气,放好炒锅,开始放油煎肉。
“我真的好傻。”
浓郁的肉香飘进她的鼻腔里,她忍不住偷偷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我是不是很笨?”
拧成莲花形状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重又伸展开,她从一旁的小篮子中捏出一根翠绿绿的豆角,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我真的好笨好笨。”
手中的生豆角被轻轻地拿了走,沾染着热气的豆角显在她的眼前。
她愣了愣,而后开启双唇,任他将豆角送进自己的唇齿间。
“熟了没?”
曾经最喜欢的味道,慢慢充斥了她的口腔。
“好不好吃?”
眼一热,她模糊了视线。
“很久以前啊,我曾听一位老奶奶讲过一个小女孩的故事给我听。”
相依为命的奶奶与孙女——奶奶每天早出晚归地为了生计奔波在市场与土路之间——四五岁的小孙女每天守在门口,翘首盼望着奶奶的回家——
“有一天啊,小女孩跑到街边的菜摊旁,从卖菜人丢掉的烂菜里拣出了满满一兜的豆角!”
于是快快乐乐地抱回了家,生火将家中所有的米都拿出来煮成了米饭,炖了满满一锅奶奶最喜欢吃的豆角——
“手被火烧了好大好大的几颗泡,一头一脸的烟灰,饿了整整一天却固执地等着奶奶回家来吃自己第一次做出的饭菜。”
米饭是糊掉的,豆角咸得几乎不能入口——
“可是,奶奶回来却抱着小孙女哭了,将米饭和豆角全部吃完了。”
即使以后日子好过了,奶奶最开心的,却还是吃小孙女亲手煮的米饭亲手炖的豆角。
泪,一滴一滴地,滑下她的面颊。
“笑眉。”低低地叹一声,他仔细地抹去她的泪,将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肩窝,“奶奶最难过的就是笑眉哭啊。”
母子隔阂,甚至母亲临终前,为了手中得到的股份多少还在大吵大闹——
“我知道你是想完成奶奶的遗愿,想和爸爸重新和好,重新将一家人拢到一起;我知道你只是想好好地将奶奶的一生血汗保存下来,想保护好奶奶留给你的惟一纪念。”他拥紧她,唇压上她的发,“想和爸爸和好,是很傻的事吗?想保护奶奶的心血,哪里是笨?笑眉,笑眉,你从来不傻不笨,从来是一个好的笑眉。”
她突然颤抖了起来。
“笑眉,什么也不要再想,你只要做你喜欢的自己,就好了。”轻柔地抬起她的脸,他笑看她红通通的鼻头,“今天是奶奶的生日,你不想陪她吃你们最喜欢的米饭最喜欢的炖豆角吗,笑眉?”
她怔怔望着唇畔含笑的他,痴痴地凝望。
“笑眉?”
手指,含着怜惜,柔柔梳过她额上的刘海。
她猛地抱住他的颈子,紧紧地抱住。
“笑眉?”
将头重新埋进他的肩窝,她嘀咕一句。
“什么,笑眉?”
他侧耳细听。
“——”
“嗯?”
“你做的是豆角炖肉,才不是炖豆角!”
他哑然失笑,抱起她,走进饭厅。
有些事,在这轻轻的环抱中,蓦地重新彩色起来。
国庆七天长假,她哪里也没去,只安静地坐在家里,守在他身边,陪着他重新制作新加坡投资案的企划方案。
曾经一刻不离地挂在她胸前银链子上的小本子已被他安放在奶奶沉睡的石阶前,而今她胸前重新佩挂上的,是他送她的,每一页都有她喜欢的漫画人物的小小的笺纸本。
至于里面重新写下的——
嘻嘻,是秘密!
“想笑自己一边笑去!”他从电脑里抬头,睨了爬在他电脑桌边沿上笑嘻嘻的她一眼,“我正工作呢,你不要打扰我好不好?”清清雅雅的声音,并没有一丝的责备。
“我没打扰你,我是在为你打气!”嘴里含着棒棒糖,竖起一根手指头,她笑眯眯地摇一摇。
“我又不是车胎,你再如何地打气,我也没法子转起来带你去玩啊。”他摘下眼镜,伸指捏一捏发涨发酸的鼻梁,“这些年来,我还从来不曾同你一起外出旅游过呢!原本我想等所有的事告一段落了,就空出几天陪你出去到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