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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想吐吗?”
“不是。”
“那怎么啦?”
珍希走到秀雅跟前给秀雅按摩后背。
“给我剃头吧。”
“什么?”
“剃……头发,我的脸太恐怖了,我自己都不敢看。”
听到秀雅的话,珍希的心如刀割,她强忍住涌出来的眼泪。原本胆小心软的珍希,现在变得比谁都会忍耐,比谁都坚强。只要秀雅活着,她就心满意足,什么都不怕了。有时秀雅痛得睡不好觉,这时的珍希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心痛,但她都尽量不露出惊恐的表情。秀雅被病痛折磨,流着虚汗呻吟的时候,珍希总是怕得要命。她怎么能不害怕呢?她怕秀雅就这么走了,放弃与病魔的搏斗就此撒手人寰。
“好吧。”
珍希从病房出来请护士给秀雅剃头。眼角满是皱纹的高个子护士微笑着答应了。
医生说过,只要好好配合治疗,过一段时间头发自然会长出来。化疗的药物药性很厉害,有时三天都吃不下一口东西,但是只要忍痛挺住就会有希望,珍希祈求上苍保佑自己的女儿。
秀雅刚喝了两口汤就开始呕吐起来,珍希急忙端着盆过来,秀雅痛苦地把刚喝下的汤连同胃液一起都吐了出来。
翻江倒海般的呕吐渐渐止住了,珍希忙给秀雅揉揉肚子,又轻拍着她的后背。秀雅的背上全湿透了,她无力地倒在床上。
昨天,秀雅接受了脊髓抗病治疗,今天又是放射治疗。连续不断的治疗让秀雅痛苦得死去活来。饭是一点也咽不下去,连秀雅自己都觉得快不行了,人也变得呆呆的。
“奇怪。”
秀雅喃喃自语道。
“什么奇怪?”
“我想不起学过的东西了。”
听说再聪明的人经过化疗也会变得脑筋迟钝,据说这是后遗症,看来秀雅也逃不过这样的结果。
“可能太累了。”
“再累也是,记性怎么会这么差了呢?”
“不要想了,等好了再学也不晚。”
“没办法学了,什么都记不起来怎么学呀?”
珍希很想说,只要活着,不学习也没关系,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说。
“秀雅,明天会好一些的。今天刚刚做了化疗,一时想不起来也是可能的,等明天就会好的。休息吧,嗯? ”
“嗯。”
秀雅用微弱的声音答应着。
“妈妈去收拾一下就来。”
“嗯。”
珍希紧紧咬住嘴唇,端着秀雅吐出来的污物走出了病房。一跨出房门,她就再也忍不住,靠在墙上低声哭了。
要爱……就像他们那样 十六(4)
怎么突然梦见秀雅了呢?正煦吓了一跳,马上坐了起来。具体是什么梦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梦中出现了上高中时的秀雅的身影。秀雅仍是当年的模样,她静静地站在正煦的面前望着他。
怎么会梦见她呢?这么长时间都没想到过她了。正煦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反而很是烦闷。如果让秀雅知道自己现在在这种地方,她一定会嘲笑我的。她还会那样把嘴角向上一翘
,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太了解她了。
她是为了嘲笑我才在梦里出现的吗?正煦突然觉得秀雅很可恶,自己梦见她不是什么好事。虽说心里这么想,可脑子里全是过去和秀雅恋爱时的一幕一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恨她,却还是忘不掉过去。
“你要是喜欢上别的女孩,你就自杀吧。”
秀雅说过,假如喜欢了别人就让正煦自杀。
“你死啦?”
和秀雅做爱以后,正煦转过身躺着的时候秀雅问道。
“没有啊。”
“那为什么突然背对着我睡?”
“太丢脸了。”
“丢什么脸?”
“你是明知故问啊?”
正煦刚觉得好点,秀雅这一问,他的脸又开始发烧。
“我不知道才问你呀。”
“有点对不住……”
“什么对不住?”
秀雅真的不知道正煦为什么说对不住。不好意思?
“结束得太快了……”
“你的意思是结束得太快,觉得对不住我,是这样吗?”
“是啊……你不生气吗?”
“没有啦。”
“听说,男人应该满足女人才行……”
“噢,原来你是因为这个?这有什么关系。我也是第一次,除了感觉有点疼,没觉得有什么好。”
正煦不愿再想起那一刻,不,是不愿意去回忆和秀雅一起度过的那段日子。他使劲摇了摇头,可是秀雅的影子挥之不去。
正煦:
对不起。
也许我不会再回来了,
还是把这些东西全都还给你吧。
我会真心祝愿你幸福。
爱你……
爱你……
爱你……正煦,
再见了。
正煦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猛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躲闪着地上横七竖八睡着的人,走到了铁窗前。 外面一片漆黑,正下着雨。正煦很恼火自己还在想秀雅,忍不住低声咒骂。人真是不可思议的动物。连正煦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么恨她却偏又如此渴望见到秀雅……
第六篇
要爱……就像他们那样 十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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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雅又一次发作是在凌晨三点。她全身痉挛,珍希根本按不住她。这次的发作比前几次更厉害。珍希像疯了似的跑去叫护士,护士们急忙跑来给秀雅的嘴里塞上纱布,防止她不小心咬掉舌头。
发病的时候,秀雅真恨不得求人结束自己的生命。又一次经历了生与死的激烈交锋,秀雅筋疲力尽地躺在那儿,费力地睁了几下眼睛就睡着了。
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珍希为了按住秀雅,浑身再没有一点力气,像是大病了一场一样憔悴不堪。珍希多么希望自己能替秀雅生病,假如自己的生命能够换来女儿的健康,哪怕是被人狠狠地打,她也心甘情愿。可是自己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挽救心爱的女儿的生命,这让她痛苦万分。珍希想着想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滑下脸庞。
“上次已经和您说过,应该找合适的骨髓。”
脑袋光秃秃的、皮肤黑得只看得见眼睛的黑人医生说道。珍希绝望地叹着气。
“当然,到现在为止药物治疗的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但是不能排除随时发作的可能性,到时候只有骨髓移植才能救得了她,再没有别的办法。现在需要从亲属中找到合适的骨髓。”
能够救秀雅、使秀雅恢复健康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骨髓,找到合适的骨髓。只要能找到骨髓,只要能救秀雅,让我做牛做马都行。只要能挽救秀雅的生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秀雅接受药物治疗已经整整一年零九个月。不仅头发掉光了,连眉毛也秃了……从前美丽可爱的秀雅消失了。药物把秀雅漂亮的头发和眉毛彻彻底底地摧毁了。
经过长期的药物治疗,秀雅的病情有了一些转机,可以出院在家休养,隔几天去医院打针和化疗。每次治疗以后,秀雅都是还不到家就开始呕吐,一直到第二天天亮才好些。珍希只能眼睁睁地在旁边看着秀雅受罪,自己却无能为力。她为自己不能替女儿减轻痛苦而倍受煎熬。
珍希一想起医生的话,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药物治疗效果很不错,但是随时可能再发,复发的话除了骨髓移植再没有别的办法。老天爷啊,您一定要保佑秀雅,千万不要让我的秀雅再犯病了……
珍希现在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让秀雅能够活着。
“你能猜到我去哪儿了吗?”
芝琇甜甜地笑着。
“去哪儿了?”
“去你家了。”
“我的家?”
“去参加了妈妈的祭祀纪念了。爸爸打电话来叫我过去,祭祀用的料理还是我做的呢。”
“是吗?”
正煦从心里感谢芝琇。
“气氛怎么样?”
“祭祀活动通常不是很严肃吗?不过让我打破常规了。”
“打破常规?”
“给妈妈唱了一首歌。”
“真的?”
正煦惊讶地张大嘴。
“你知道奶奶和爸爸有多高兴吗?”
“是吗?”
“奶奶说你出来以后让我们马上结婚。”
“我会的。”
“我不。”
“为什么?”
“刚刚开始演重要一些的角色,要是结婚就太可惜了。我要到三十岁才结婚。你能等我吗?”
“嗯,我能等。”
“你知道还有多久吗?”
“你指什么?”
“你出来的日子。”
“两个月。”
“对,再忍一忍就好了,是吧?”
“是。”
俩人愉快地笑着。
沉重的铁门开了。正煦从门里走出来。
“唉呦,我的孙儿啊。”
奶奶一下子抱住了正煦。正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地听任奶奶哭泣。
“我的孙儿啊,让你受罪了。”
奶奶抚摸着正煦的脸,然后上上下下地看哪儿受伤了没有。芝琇和正煦一声不响,只是静静地站着。当他们的目光对视的时候,芝琇微微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