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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把他交给警察的,可是结果是一样的。
我看着钟楚博,现在,我的安危捏在他的手上,而他的未来,也同样地掌握在我的手中。要么我残着一条胳膊继续随他流亡,要么他为我的胳膊赔上一条命。
可是,他好像完全没有想过这些似的,直截了当地对老人说:“那还等什么呢?想办法送她进城呀!”
我呆住,忍不住叫他:“钟楚博!”
他一愣,也反应了过来,可是眼中没有丝毫犹疑,仍是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必须马上想办法送你进城就医,我不能让你的完美有一点点损失。”
泪水忽然蒙住了我的眼睛,我是完美的吗?我的完美比他的性命还重要吗?
钟楚博握住我的手:“琛儿,你说过,就是一株花也会疼,何况你呢?也许,我早就应该向你学习,学习尊重生命,学习认真生活,但愿,现在还不太晚。”
老人家听不懂我们说的这些,只是听了一句进城,就立刻张罗起来:“要是真想往城里送,那今晚就得让我们家大小子上路了,这姑娘是肯定走不了山路的,得从城里调救护车来,让人家来接她……”
钟楚博取出一叠钱:“老大夫,一切全靠你了,要怎么做,就依你说的办吧。”
老中医大概一生中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仿佛钱会烧手似的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这……这……”
我叹息,钟楚博此举可谓招人嫌疑,很明显他已经豁出去了,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猜疑,反正,只要明天老中医的大小子进城一说,钟楚博的身份就一定会暴露,此刻再遮掩也是没用的了。
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钟楚博对我的爱有多深,如果我们可以早一点相遇,当我没有遇上以然,他没有娶过许弄琴,最重要的,他不曾犯下过那么多不可饶恕的罪行,也许我们会彼此眷恋,就像山中的一对兄妹鸟儿,相亲相爱,比翼双飞,可是,太迟,太迟了……
老中医的大小子出发了。
我知道,这是我同钟楚博相处的最后一夜,如果他不愿意等在这里束手就擒,就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
天一点点地亮了。他望着我,满眼的不舍,可是仍然故做潇洒,强笑着说:“我已经决定了,把你还给柯忤作。你这样子,跟我在一起只会拖累我,我不能再带着你走了。”
我忽然觉得鼻酸。
“钟楚博,如果,如果你自首,是不是一定会判死刑?”
“你希望我自首?”他凝视我。
“我很矛盾。”我坦白地说,“你不是说希望可以学习认真地生活吗?可是背负着那么多罪恶,一路逃亡,怎么可能是一份认真的人生呢?可是……”我低下头,“如果服罪的结果是死路一条,我又……”
“你又不愿意我死,是吗?”
他的眼睛闪亮,他的语气炽热。我知道他在渴望我的承诺与表白,可是,我不愿意给他这样的幻想与错觉,我的心中,只有柯以然,我不能背叛他的爱,即使是在别人的误会里,也不可以。
钟楚博的眼神暗下来,他走到窗边默默地看着天边,许久,忽然猛转身逼近我,很快地说:“他们来了!琛儿,我要走了;但是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为你留下,宁可死。”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待我这样好。一个杀手,怎么可以有这样深挚强烈的感情,这还像是钟楚博吗?这个时候,我真希望他能够残忍一点,自私一点,就像一个真正的凶手那样,那样,我的心就不会这样彷徨,犹疑,不知所措。良久,我终于说:“你走吧,我不会告发你。”
他猛地闭上眼睛,那一刹,我怀疑自己看错,不会吧?他眼中瞬忽闪过的,是泪吗?
他低下头,在我额上飞快地一吻,轻声说:“琛儿,我真是舍不得你。”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
接着,远远地,我听到有警车的声音响起。
第62节:想念山林(1)
想念山林
警察和医生是一起赶到的,那善良的老中医吃惊极了,已经送我们出门了还不断地念叨着: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是没想到他竟会同一个通缉犯在一起呆了两天两夜?没想到“城里娃”竟然是个人质?还是没想到一个通缉犯可以对他的人质这样好?
还在担架上,警察已经急着盘问我钟楚博在哪里。
他们的头儿是一位大胡子,说话像机关枪一样又快又响,自称姓胡,是刑警队队长。
“你就是卢琛儿吧?我早就接到报警说怀疑你们在陕西,可是几次大搜捕,都没有找到线索。好家伙,原来你们躲在山里。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说你们遇到狼了,你身上的伤是狼咬的吗?钟楚博有没有伤害你?他现在在哪里?”
“他跑了。”我虚弱地说。
“跑了有多久?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间?你估计他大概会逃向什么方向?”
我不愿意说谎,但是更不愿意说实话,于是假装昏迷过去。
汽车颠簸得很厉害,我的胳膊很疼,头也很疼,后来就真的睡着了。
在睡与醒之间,我被抬上飞机又抬下飞机,父母和以然都等在机场接我,我听到他们喊我的名字,很想告诉他们别担心,我没事的,可是我开不了口,神智像一只不听话的风筝,忽远忽近,不能把握。
许多医生在我身边走来走去,胳膊的断骨被重新拗开又接上,夹板换成石膏,而我依然无法成功地醒过来。
以然在叫我,一声又一声。妈妈的哭泣不绝于耳。我觉得累。
很多小说里都写病人一觉醒来,立即问:“我在哪里呀?这是不是天堂?”现在我知道那些都是谎话。因为对于一个不知生死的人来说,就是梦和醒也很难分得清楚的。
就像我现在,被巫婆施了魔法一般醒不转,不停地睡,不停地做梦,一个梦与另一个梦的间歇总会听到母亲或者以然的声音,中间仿佛并无间断,像一套长篇电视连续剧,演个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打开电视都见同样的对白在不断重复下去,而且每个台都在演,剧情虽不连贯,主题却不改变,中间落掉一集两集浑然不觉。
“这间第二观察室的环境不够好,得想办法同院长商量,换到第一观察室才好。”这是以然的声音。
“以然,那可要拜托你了,你一定有办法的。”这当然是妈妈,声音中有无限焦急,可是最焦急的时候也忘不了恭维准女婿。她接着说,“琛儿真是给吓坏了,梦里一直喊钟楚博的名字,一定又梦见那凶手的可怕面孔。”
“我们以后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个人。”这是爸爸在接话,“让她忘记所有不愉快的事吧。”
“也许马上举行婚礼会帮助她忘记这段遭遇。”
“以然,这件事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偶尔,也会听到一些不同的对话。是一个男人同一个女人。
“什么时候跟她说呢?”
“不,不能说,我们不能对不起她。”是一个女人幽幽的声音。
谁?谁对不起谁?又有什么事不能说?
“她伤得这么重,这么孤独,正是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不能再伤害她。”仍然是幽幽的女声。
“可是你答应过,只要找回她,就开始我们的感情。”
“是的,可当时只是一种计划。我以为等我们终于安全地解救了她,就不再亏欠她什么了。可是看到她我才知道,我做不到,我不能伤害她。她比我更需要你。”
“那我们呢?我们的感情怎么办?”
声音焦灼而怆恻,充满痛苦。
是谁?谁呢?他们到底遇到了怎样的爱情磨折?又将何去 何从?
我没有听到回答。
神智不由自主,又像风筝般飘了开去。越飘越高,越飘越远,一直飘进自己的家。
我看到窗台上的栀子刚刚开花,芬芳馥郁,我自己亲手结的贝壳风铃叮咚轻摇,底端有一只虎纹贝微有破损,早该换掉,一直没心思,梳妆台有一个星期没整理了,已经落了灰,妈妈又该唠叨了,床头放着一本看到一半的金庸武侠小说,北乔峰南慕容斗法一节。
第63节:想念山林(2)
不知怎的,所有的细节都异常清晰,连窗帘上的流苏都历历在目,让人怎么都不相信那是一间空屋。我甚至还看到自己躺在床上睡觉,心里纳闷,我人在这里,那躺在床上的是谁?如果那个是我,那么我又是谁?
想不通,所以醒了,鼻端又闻到浓浓的福尔马林味。实在熟悉,倒反而让自己一下子清醒过来。第一个印象是许弄琴来了,但是接着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白色的屋子里,透过微弱光线,可以看到半截门帘上写着“第二观察室”字样。哦,是了,恍惚记得谁说过第二观察室的环境不好的,怎么我还没有换病房吗?
门被推开了,有人轻轻走进来。我猜大概是医生,很想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