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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简洁地告诉他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包括她婚後便坚持相语莫分房,包括她生下恩肜後即不许语莫再碰她,以及她在黑蔷薇所见到的一切。
季海玄听了后,好半晌不语。
「海蓝,」他终於长叹一口气,「你怎会做出那些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季海蓝摇头,语音扬高,「就算我不是甘愿嫁给语莫,就算我想报复他利用我步上政坛,我也做得太过分了,真的惬过分了!」她忽然扯住他的手臂,「哥哥,你说,我是不是个可怕的女人?他们说得不错,我确实是个魔女!我从前不明白,今夜却总算明白了。」她拚命眨着眼,难掩情绪激动,「这样的一个女人,语莫还肯要吗?他还肯要吗?」
季海玄望着她,禁不住幽然长叹。「看样子这是我们季家人最大的缺点,我们总让自以为是的偏见蒙蔽了我们的理智。」他摇摇头,彷佛感触良深,「如果不经过一番教训,我们总不会清醒。」他语音低微、眸光沉郁,是在责备季梅蓝,也是在责备自己。
季海蓝怔忡地凝望他,头部再度剧烈疼痛起来,这次还伴随着全身发热、呼吸浅促。
「海蓝,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让自己有机会得到语莫的信任与爱。」
「得到语莫的爱?」她愣愣地重复这彷佛天方夜谭的建议。
「骄傲的季家人经常因为自以为是而犯错,但身为季家人,就要有改正错误的勇气。」季悔玄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你是犯了错,但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他温柔地鼓励她,「让语莫看看全新的你吧,一个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你。」
「一个全新的我?」
「对。」他点点头,「不管你三年前究竟做了什麽,现在开始,全部重新来过。」
「可是语莫他」她茫然摇头,只觉得头愈来愈重,神智也逐渐涣散,「他说以後不想再见我了。」「那是个误会。他误会了你今晚到黑蔷薇的目的。」他微微笑着,「解释清楚就好了。」
但季海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真的解释清楚就行了吗p「我现在就带你回柏园。」
她一惊,这才发现车子正行驶在北投山区。
「不,不要!」她心慌意乱,「不行的┅┅」
「海蓝!」季海玄喝了一声,「你没有勇气弭补自己犯下的错误吗?」他口气严厉、神情冷凝,但不知怎地,她慌乱的心绪却随着这一声呼喝安定下来。
她低垂螓首,轻声一句:「我知道了。」
柏园里,柏语莫正一人独坐书房,独饮闷酒。
他不该带她回柏园的,不该到现在还放不下她。
失去记忆前,她是个荡妇:失去记忆後,她依然还是。
一个人的本性根本不会改变,奢望她改变不过是他痴心妄想。
语柔骂得对,他是蠢,被那个魔女玩弄在手掌心。
不会再继续下去了。他举起威士忌酒瓶,一口灌下瓶内剩馀的掖体,然後,泛红的眼眸瞪着玻璃角瓶。
「季海蓝,你好,你够冷酷,但别妄想我再被你玩弄了┃」
他猛力一掷,玻璃瓶摔了个粉碎。
柏语莫摇摇晃晃地起身,眼角馀光被窗外蒙蒙雨幕中亮眼的车灯吸引。
莫非是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她还有脸回来?
他一拂衣袖,怒气冲冲地冲向大门玄关处,拉开大门,双手抱胸,像门神般挡在大门口。
但令他讶异的是,来者不只季海蓝,还有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
「海玄?」看清来人身影,他微微蹙眉。
「语莫,好久不见。」季海玄对他的表情不以为意,迳自扯开一抹微笑。
「你怎麽会来?」
「我带海蓝回来。」
柏语莫顺势将眸光调向一直垂首站在一旁的事海蓝,她全身湿淋淋的,不停滴着水。在他望着她这两、三秒间,她已连续打了几个寒颤。
她怎会弄成这副德行?他眉头蹙得更紧。
「她一个人在中山北路上走,若不是我遇见她,恐怕她会就这样一直淋到天亮。」
在这样的雨夜,她一个人在路上走?她干嘛这样?她不是把那辆心爱的跑车开出去了吗?
「为什麽这样做?」他还是问了。她倏然扬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隐然含痛,语声低微。「因为我不晓得该到哪里去。」他心一紧,语气却装得冷淡,「你季大小姐会没地方可去?」
她咬住唇,原就发颤的双唇更添苍白,「我只想回柏园。」
「你」他瞪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会这样说。
「语莫,我想回柏园。」她再说一吹,语气显得坚定自信许多,「我的家在这里。」
「你认为这里是你家?」他忍不住讽刺,「不是黑蔷薇?」
「你误会了,语莫。今夜我去黑蔷薇,只是想确认过去的自己。」她企求地望着他,「我只是想知道过去的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至於那个男人,我之所以在街上和他拉扯,只是想躲开他,没别的意思。」
「你」
「语莫,请你相信我。」
他刚刚才告诉自己永远别再相信她的。
柏语莫瞪视她,这才发现她脸颊泛红,嘴唇却异常苍白,全身不停发颤。是了,她刚刚淋了雨,到现在全身上下都还是湿透的。
「去换衣服。」他哑地说了一句。
「什麽?」她愣愣地,还摸不清他话中含意。
「我叫你回房冲澡换衣服!」他不耐烦地吼,「你最近身子够差了,难道非整得自己发烧不可?」
这麽说,他是答应她回柏园罗?
「语莫!」她难掩心中飞扬情绪,顿然由委靡不振变得容光焕发。「语莫」她再唤他一声,满腹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季海玄在一旁微笑,「先回房去吧,海蓝,再不去就真会发烧了。」
季海蓝轻轻颔首,对这个今晚才相认的哥哥绽露一朵清丽微笑。「谢谢你,哥哥,我先上楼了。」
语音一落,她翩然转身,脚步却一个不稳。
柏语莫眼明手快,立即伸手撑住她的细腰。「小心点。」他语气不善,心内却暗暗为传到他双手的热度吃惊。看样子她已经微微发烧。
她只是回首一笑,嫣然娇美。
直到她纤弱柔美的身影消失,柏语莫才重新将目光转向季悔玄,「进来坐。」
「不了。」季海玄摇头,「既已把梅蓝送到,我就放心回去了。」
「多谢。」
「你真感谢我带她回来?」他的语调彷佛在嘲弄柏语莫。柏语莫只能半带无奈地微微一笑,那微笑,有着不甘承认。
季海玄轻笑,眸子闪着异彩,「语莫,这是海蓝的相簿,你替我交给她。」
「相簿?」
「你一定不曾看过吧。好好看看,你会发现一些东西。」
柏语莫怔然接过相本。
「语莫,我这个妹妹从前的确做了许多错事,但现在的她已然完全失忆:姑且不论有一天她是否会回复记忆,我相信她有心改过。」季海玄长声叹息,「现在的她对从前的自己十分痛恨,一心想重新来过。你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给她机会表现全新的自己。」他紧盯着这个妹夫,「你愿意吧?」
「海玄」
「我相信你愿意。」他微微一笑,「你刚才看她的眼神己告诉我答案。」
「她真的对从前的所作所为感到痛恨?」
「绝无虚假。」
柏语莫默然不语。
「那麽,我把她交给你了。」季海玄微微颔首,潇洒转身,「再见。」
柏语莫目送他那辆深蓝色的朋驰离开,怔忡了好一会儿,同过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翻阅方才季海玄交给他的相本。
不晓得过了多久,柏语莫才从季海蓝的相簿中恍然回神。
他来来回回翻看相本好几次,一次比一次在每一张照片上停留更久,一次比一次想得更深、更远。
他在前几页抽出一张。
相片中的海蓝还是个青春少女,清秀脸庞却已无青春年华独有的神采飞扬,剪得短短的秀发衬得那双湛黑的眸子更加深不见底。那是一双焦点末落准任何人事物的眼眸,她看的东西彷佛不属於这个时空他曾见过那样的她,在他二十岁那年。
只不过当时的她,身上不是整整齐齐的制服,头发也不是这样一丝不乱,脸上的神情更不是如此平静淡漠。
那时的她,身上衫裙凌乱,发丝微湿,呼吸短浅急促,神色惊慌忧惧,眸子黯然迷惘。只有一点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就是她那对茫然无措的星眸,看的不是他或任何人,而是一个不存在於这个时空的某人。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笑容渐渐从她那张清秀容颜消失了吧。
还记得那时,她曾紧紧地攀附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