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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很柔弱,但终于使我没有开出那一枪,我反手将那个人打摊在地上,双脚前后叉开,握枪的右手前伸,左手托住右手腕,有如闯入人群的狼,进入暗室的战士,警觉敏锐快捷,训练有素地转动身形戒备姿势纹丝不变,枪随眼动,指向四周,我耳朵轰鸣,听到不围着的人的叫喊,但我却看到了枪指到哪个方向,他们拼命后退四散蹿开或者是就地卧倒的狼狈,最后眼睛和枪停在了满脸恐惧张着小口浑身颤傈,不知所措的文娟身上。
我就这样和文娟面对面站着,我满脸血污双目赤红双手持枪喘着粗气标准的战斗姿势,她张着嘴巴满脸惊恐浑身颤抖,我和我的女朋友就这样一动不动面对面站着。
可能是几秒钟,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更久,最后,我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稳,头脑逐渐清晰,血色逐渐褪去,我缓缓放下双手,慢慢向文娟走去,去拉她的手臂,我刚触碰到她冰冷滑腻的肌肤,她却象被电到一般一下将我的手甩开,然后用双手捂住脸颊,喊到:不要碰我,我怕!
我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走开,是的,我能说些什么?如果是你,这种情况下,你能说些什么?你说你是青衣社的成员你现在退出了但血性未除?你说你的羊排你的光头李师父的故事给她听?我知道一切已无法挽回,我再一次地触碰到了我的记忆,好象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一样,我并未再有任何过激的行为,我记得当时我只是觉得疲惫,我把手枪放在桌角,坐下,然后缓缓对惊立当场的那两个与陈中华同来的女孩说:你们报警吧!
青衣社并没有因为我的离去而忘记我,袭警夺枪重伤害,我却在被关了三天之后不需要任何交待地给放了出来,我知道,除了青衣社,没有人能这么快这么轻松地将我解救。
那天回到住所,看着那个相框,看着那张反装着的羊排的相片,看着我亲手写下那两个字:爷们。我失声痛哭。
第五节
我多么希望可以把大学军训,把我和羊排初识的那一段跳过去,那时候我们一帮子的大学生,有模有样地跟着羊排踢正步站军姿,开着玩笑,无忧无虑的快乐让我现在每次想起心都是暖暖地疼得不行的。
可是我能跳过那一段吗?我不能,羊排和他故事贯穿在我的那段生命中,那是我那段血与火激情与朝气的青春的见证,没有了羊排的开始到最后,我怎么去讲述这个叫做曾经热血沸腾故事?
所有新生报到完毕,学校给大家一天的时间稍作休整,开完新生大会,便开始军训。
新生们大多是在军训中相互认识熟悉并建立起感情的,许多人在许多年以后,大学同学的聚会中,酒至微酣处,笑着闹着眼里闪着泪花地回忆起他们的大学生活感叹他们的青春岁月一去不返的时候,最先提起的总是谁谁谁军训的时候多糗多糗的,最先讲到的总是他们可恶的或是可爱的教官当时如何如何的。是的,那些曾经的一帮子阳光灿烂青春无悔我们如何可以忘记?我们又如何忘得了标志着许多年前青春年少的那些事那些人?
所以我从不参加任何形式的大学同学聚会,从不!不是因为我已忘却,正是因为我牢记着,那些事那些人一刻未曾从我的脑海里消失过!
不是吗?我现在又看到了操场上一群群穿着迷彩服,十八九岁,书生意气象模象样跟着教官们踢着正步战着军姿的年青的大学生了,是的,你们一定也看到了。
我又看到了复读多年才考上大学,比我们大好几岁走在我们面前动作很不谐调怎么看怎么象同手同脚踏步走的老罗,不,不止他,还有国根,还有宝泉,还有……该死,怎么那么多动作不标准的?
我又看到了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大家必定拿来品头论足一翻的我们不远处也穿着迷彩服别有一翻风姿的女兵们;
又看到了小我们两岁却天天帮宿舍提水搞大家怪不好意思的却没人拿出实际行动帮过他的张超,我们班年纪最小的宿舍长;
我又看到了被大家叫了三年傻妹妹的郑韵,郑韵?你现在日本还好吗?
又看到了小方第一天做自己我介绍时,志希小心翼翼地问:是李春波唱的那个小方吗?不是,没有草字头的方!哦,好名字,好名字。志希喃喃说了几次好名字终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大家也跟着开怀大笑情景,那开怀大笑的情景啊!
我又看到了当年晒得黝黑笑得灿烂的项天飞,我还看到了什么?对,我还看到了我的羊排,一股似有似无的傲气,鸟得不行的羊排,拳拳似铁和我们同样健康黝黑的羊排……
军训教官来自驻扎于莆城的解放军3XXXX部队,我和我们班共二十八个男生被编成一个排。排长杨双传,后来我们听别的排总是陈排林排牛排朱排的叫他们的教官时,我们便都叫他羊排。
第一天训话,羊排用他带着广东腔的普通话,说:“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的兵,我会尽我所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把你们训练成一个合格的战士。我们要以一个军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完成好这次营部交给我们的任务。”(全校所有新生的编制是一个营,叫新生营。)开始时我觉得很奇怪,怎么这个排长是广西人,讲话却广东腔,后来才知道,原来排长住的地方与广东接壤,就象福建的漳州地区与广东的潮汕地区讲的都是闽南语一系的方言一样,他们讲的是广东话。
大家就想,完了,要把我们训练成合格的战士,就一个月时间,人家当兵新兵都要有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呢。
后来见别的排叫苦连天的时候我们才知道,羊排嘴硬心软,我们比起其它一些排的魔鬼训练来,简直可以说是享福了。
他训话时说得最多的就是:“你们都是大学生,也是大人了,是国家的栋梁,祖国的明天,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涣散,我为你们感到心痛,我只是个普通战士,你们读书人应该比我更会想,我不多说了。”大家汗颜,这个时候都会站最好的军姿,十分认真的听他训话。
每日的训练科目是:
5:30起床,搞内务
6:00集合,然后在班长的带领下喊着番号出操
6:45早餐
7:15-18:00队列训练,学擒敌拳,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19:30战术训练
很正规,有的新兵排练得很苦,我们也苦,但总归是一帮子大小伙子混在一起,要乐起来也很容易。
第六节
我曾经问过羊排,当初怎么会相中我把我“拐入”青衣社?羊排说是因为那天我护着小邱的时候很正气。我大叫:天大的误会!
我正气?小时候我摘一朵花爸爸会对我说孩子花是有生命的伤害不得,看别的小朋友打架妈妈会一下把我拉走说坏孩子才打架没什么好看的。甚至我家养的小狗被别家的小狗斯负,妈妈都会满脸的深恶痛地觉别家的狗怎么那么坏?小学一年到六年级我都是三好生,品学兼优,家长老师的骄傲,我从来不认为打架能解决得了什么事情,偶尔被其他小朋友欺负,我不是三好生吗?自有老师罩着。所以我一向对需要暴力的正义没什么认识。
初中开始到外求学,学是没求到的,倒练了一身打架本事痞子相,我有时候也很惊讶于我从一个三好生发展成一个令学校头疼得不得了的流氓学生的进程之快。那时候常常在打架之后翘课去玩的过程中想到爸爸妈妈就深深的愧疚起来,觉得对不起他们,当然,愧疚完以后架是照打的课是照翘的。现在想起,我之所以会变成那样,除了自己本身不好,还有一点就是:老师们的无能。我曾经在办公室里对段长目露凶光肆意漫骂之后我的班主任说要好好教育我,要叫家长配合管理,要段长大人消消气,可当段长走出办公室,他却勾住我的肩,说:有什么事好商量,咱可是本地的,他(指段长)一外地的咱还能奈何不得?急什么性子啊?
我虽然很不希望被处分,虽然很不想让双亲被请到学校来配合管理他们的不肖儿子,但从那之后,我真的对教师失去信心了。
那时候我虽然不欺负弱小且常常帮他们出头,但真的真的,绝对不是因为正义,那只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同学我的朋友,因为我讲话在校园里的分量,如果都不听我的,那就意味着,一次出头就要打一次架,我是铁打的啊?到时候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