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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解毒
翠衫飘动,人,已出手。
我根本来不及看清她的行动,她便点下了秦飞周身六大要穴。
落地,回眸,她淡淡道一句:
“小子,别愣着,帮忙磨药。”
******
躺在床上的人,俊秀的睡脸依旧是毫无血色的苍白,望着望着,我不觉打了个哈欠。
困……
解毒的过程足足耗时两日一夜,蝴蝶夫人一直在忙,而我同样没怎么清闲。
终于,告诉我每隔半个时辰便从秦飞身上拔除一枚银针,顺序为从足至顶。接着大致说明了拔除的方法,她便从房间离开,再寻不见踪迹。
还真是相当不负责任的大夫……
想着,我又打个哈欠,拿过一旁的浓茶喝了口。看看桌案上的香即将燃尽,起身拔除一枚银针后再将另一根香点燃。
这里插着的每根香,从点燃到燃尽刚好为半个时辰。
银针,共二十四枚。反正,我已经在这等了十个时辰,也不差等这最后四枚的时间。
只要想到当他醒来后便是全然的健康,我便会立刻清醒许多了。
何况,一直刺激着我的,还有他身上的伤痕。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人的身上怎么能有这么多的伤,但是当我看到他的身体,我才知道,原来当一个人的身上有这么伤时,还是能够活下来的。
检查他的身体时,蝴蝶夫人的眼中同样露出了讶异,她说,这些伤痕,有些是近年,有些已经是十几年前留下的了,鞭伤,烫伤,刀伤,野兽的撕伤……甚至,数道,都是足以致命的重伤。她说,单是比武,完全不会造成如此的伤口,很明显这些是通过各种特别手段造成的。
最后,连她都说,伤成这样的人竟能够活下来,当真命大。
不禁想问,
他的之前,究竟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
******
秦飞醒来之时,我刚好拔除最后一枚银针。
那双漆黑的瞳挺挺直视,害我手一抖差点又将那枚针给扎回去。
我很少真正害怕什么东西,只有他这双眼,却总是莫名地让我感到不自然。
“你的毒已经解了。”
他不说话,我又不喜欢僵局,没办法,只能我说。
“你瞪我也没用,反正这一次就是我要救你,你再瞪,原本的毒也不能再回到你身上了。”
“还有,你想杀的话请便,不过,如果你不想留下后遗症的话最好等三天再运功,当然你现在运功也没人反对,只要你自己都不担心原本的武功将只剩下六成的话……”
知道我拔除的手法终究没有出错,悬置的一颗心总算是平稳落下。
不知经过长时紧张后放松的时刻,人是不是都会感到极度的疲倦。
一股抵制不住的睡意涌上,我打着哈欠,眼皮不受控制地上下合拢,“另外,如果要杀我别让我太疼,就这么一个要求,麻烦老大你考虑考虑……”
二十九、秦飞(1)
二十一年的生命,初次产生一种名唤思考的东西,因眼前少年而生。
毫无防备沉沉睡去的少年,让他意外地困惑。
少年,无疑有一张酷似少女的秀美容颜,甚至很多女子也不及他的生动灵逸。然,让秦飞困惑的并非由此,而是,少年的行为。
他与他本是毫无瓜葛的,若硬要扯出些关系来,便是当初金狮帮的一面之缘。
初见,他便伤了他,险些致命。
他应该恨他的,明明他也应该和其他人一样恨他怕他的。但,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他第一次读到了仇恨、恐惧、嫌恶之外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不懂。
——你是不需要感情的!
那个人这样说。
——你只要会杀人,一直杀人,然后知道杀人是件很快乐的事就行了,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用想,那些无用的东西,对你而言只是负担!
从小到大,那个人都这样说。
——懂么?
他点头。
他不需要感情,因为那是多余、是负担;所以他可以执行原则,贯彻得彻底。然而,这一次,他贯彻的绝对原则却动摇了。
他问他,为何不杀?
答不出。
他答不出。
他应该杀他的,因为这少年是个危险的变数,一再挑战他原本无法撼动的绝对原则的变数。
只是,无法下手。
心中,总有什么会跳出阻止。
那是什么?为何从未犹豫过的他竟会在面对杀与不杀这个如此简单的问题时犹豫?
真的不懂。
那个人一直告诉他不需要如何,却从未说过一句如果不需要的事物无可避免地产生的话又该如何?
他该做什么?又该怎样做?
……我是不是见过你……?
金狮帮,那名被自己穿透胸口的少年露出淡淡微笑。
当时记忆中,初次相见的少年,努力地用口型描述出这句话。
无声的言语,却犹如一道惊雷击中他的头脑。
……我见过你……
最后,那少年那样肯定。
于是,他的眼前闪过茫然。
这样的话,并非没人对他说过。他的肩,已背负了太多的血海深仇,他的心,早在杀戮中麻木。冰冷与沧桑让他无情,让他习惯怨恨,让他不在乎一切无谓地活着。
而,那双在他伤了他后依旧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
问,是不是见过他?
让他知道,
世界上,竟也有这般的单纯……
……
——只杀了一个!?诺大一个金狮大典,怎会只有一个高手?难道你产生同情了么!
那人怒极,他无言,于是,皮鞭狠狠抽上身体、脸颊。
——你不要忘了,是谁养大你,谁给你饭吃,又是谁教会你这么多东西!?
——你记住,天下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不值得你同情,你只要把他们一个个的杀光就行了,不要忘了我养你这么多年是做什么的。你现在说,你是什么样的人!
无血无泪,无情无义,杀人如麻。
——是了,不错,这就是你,这才是,我喜欢的乖飞儿。
声音忽然转柔,
——记住你说的这句话,永远也不要忘。记住你是什么样的人,记住你要怎样做,永远也不要忘了你说的这句话,你,懂么?
懂。
于是,那人终于笑了。
——好……这次的事便先作罢……正月十五对毒王庄的宣战,好好做,不要再辜负我对你的期待。
……
那是记忆,记忆浮上脑海,让他想起了金狮一役时自己唯一的失误,想起在毒王庄又遇见少年的时刻,因为要纠正自己的失误,当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亲手杀了这少年,却不想,一错再错,最终错到无法不去正视在意的地步。
扼向他颈中的手指终于在半途放下,凝视着少年沉睡的侧脸,在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刻,秦飞低语喃喃出声,
“我……真见过你么……”
三十、前奏
我那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醒来时,我躺在床上,身旁,已不见了秦飞。
“他走了。”
在我找到蝴蝶夫人后,她那样告诉我。
走了……?尽管心中已经得出答案,但当亲耳听到确定,仍有些微微的怔。
“我还活着……”低语呢喃,直到恍然察觉那道不知凝住我多久的视线,这才清清嗓子,回神面对,“呃……”
心中的谜团越结越多,不仅是秦飞,如今蝴蝶夫人的态度,同样令我费解。
不都是说她痛恨天下男人的么?不都说她可以救任何事物,唯独不救男人的么?其实,早在她为秦飞解毒时,不解的线便团作了结,虽可说她当初只为一时赌气,但我却觉得这并非真正的理由,如果只是因秦飞的那句话,为何,我总能在她注视我的目光中,发现那无法解释的一抹复杂?
老酒鬼的话忽然在我耳边回荡,
——是你的话,或许可以……
忽然,有些隐约的不爽。似乎这些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有我什么也不知道。
“夫人……”我出声唤。
瞬间,她恢复了不可一世的孤高,淡淡地看我,
“想问我怎么肯让他走?”
“哎?”其实我想问的还没到这个,不过既然你打算先说,我当然也不会反对。
倚入竹床,她扯下身旁植物一片绿叶把玩,不等我开口便继续道:“让我救他的是你,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