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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感觉程飞雨跟身边那嚣闹的雨滴很像。
笑着,接住了一个浑身带水,扑到自己怀里来的雨娃娃,丘天陪着他淋雨,任他玩够了才把人带回病房,不厌其烦地给他洗澡换衣。
带着一丝丝自雨中得到的感悟,他有很多话想对那个敏感而善忧的程飞雨说:「你知不知道,以前我看着你的时候,总像是在看着下落的雨滴。
「从天而降的雨,不知道地面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无论是清幽的林间空地,还是大型垃圾场——自然坠落是你的宿命。
「但,现在我明白了,风能影响雨滴下落的地点,你只要当成,你前面的运气统统不太好,落下的地方都不能让你停留和满意,于是你一次一次的再重新蒸发回到天上。但这一次你落下的地点,是一片平净的湖水,可以让你停留很久、很久。
「所以,归依我怀。」
可惜他说的,程飞雨都不懂,只张着明亮的眼睛看了看他,然后打了个哈欠,睡觉。
***
日子一天天过去,昂贵的医疗费用单一张张签出。
签这些单子的,除了程飞雨的亲人外,还有部分高薪挖角被调集到这里的专家,由海外人士秘密签单。
所有人都不愿放弃治疗他的希望,只是周围人对他的付出,程飞雨依旧无知无觉。
「精神方面的疾病很难说,病人自身也已经在努力了,根据治疗的记录和用药情况,如果我们一定要插手的话,最好有一个良性的巨大刺激,让他回想起以前他感觉快乐的事,渐渐的,他也俞变得愿意面对现实。」
这是医生的结语。
可是,没有人能敢保证那种刺激是巨大,又够良性的。
公元二OO八年一月二十八日。欧阳洋死去第十年后,他的冥诞。
虽然铭刻在墓碑上的岁数永远不会再增长,不过在医院里陪着程飞雨过冬的丘天,意外收到一个发自欧阳海的包裹,里面是一卷磁带,和欧阳海简短的说明。
欧阳洋在十年前向银行买了一个保险箱,今天刚好到期,欧阳海认为里面的东西对程飞雨会有帮助。
带着疑惑,丘天把那卷磁带放进自己的随身听里,打算先听听内容,再确定欧阳海安的是什么心。可是不料在按下了播放键后,闹着要跟他玩的程飞雨一手就扯掉了随身听耳机的插针。
于是,在伴随着沙沙磁带卷录声中,一个意外的声音在室内流泄。
「小雨,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很奇怪的,和你在一起我总想能到永远,有时候甚至希望,我们如果现在死掉就好了,这样,我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
这念头很傻,是不是?可是呵,对有着这样傻念头的我,你居然笑着响应说:好啊,如果有那么一天到来的时候,我死了,你也绝不活着。
你知不知道,当我听到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无法接受。
我……不能看着你的死去,绝不能经由我的手,给我爱的你带来死亡。
那样的自私,根本就不是爱。于是我要跟你约定,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你也一定要活下去,无论如何,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记得我们的爱,才能记得世上曾有一个如此爱你的我。反过来,你也肯定会这样想的,是不是?
虽然我私心地希望你的幸福只能由我带给你(笑声)。
但如果有一天,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在了,你也一定要幸福——即使那幸福是由别人带给你。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会守护着你,做你爱的天使哦!
虽然你要是真的找到一个比我高又比我帅的人……我承认我会很妒忌(鼻子抽气的哼哼声)。
啊,好多不确定的因素,一想起你,我都不像我了。不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小雨,再跟我做另一个约定吧:不管怎么样,你要幸福!真的,请你一定要幸福!」
丘天呆住了,程飞雨也怔住了,他侧着头,皱起眉,好像在很努力地想思考些什么,可是却抓不住自己要思考的具体形态。
在两个人都无法动弹的情况下,那卷带子还在沙沙地继续。
「啊……说这么肉麻的话,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了。
「唔,不过算了,我还是不要马上给你听到,我打算把这份东西定个十年的保质期,然后,我们再一起来继定下一个十年,用这个秘密钓着好奇的你。
等到下下下一个十年,你变成了老头子的时候,我才要给你听得感动到哭,免得到时候你觉得我老了的激情不够(恶作剧的大笑声)。
对了,今天是我生日,既然带子还有那么长,我唱首歌给你听好了……不准笑我唱得难听!寿星给你唱歌要心怀感激!那我唱了……嗯哼……
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 直到失去力气 为了你我愿意
动也不能动 也要看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有了白雪的痕迹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直到不能呼吸 让我们形影不离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 就是生命的奇迹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 我总记得在那里
我们好不容易 我们身不由己 我怕时间太快 不够将你看仔细 我怕时间太慢 日夜担心失去你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 永不分离……」(注:林忆莲《至少还有你》作词:林夕)
因为录音的效果不佳而带了些许含混的歌,回荡在这小小的室内。
程飞雨眼睛大睁着,他没有伤心的表情,可是眼泪却一串串地自他眼中滴落。
起先,他还困惑地伸手去试探这些水由哪里而来,可是渐渐的,当泪水汇聚得越来越多,冲垮了某个防护的堤坝,幸福的悲伤满溢,一个意外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洋洋……」
「程飞雨?」
「丘……天?这里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捧着那还在传出低低乐声的小匣子,他的神志渐渐恢复清明,眼睛行了焦距,呆怔地看着丘天在下一秒蹦起,赶紧飞跑出去找医生,找护士,找姐姐。
颤抖的手按下了再次播放键,他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放在自己手上,可是,那是洋洋,那才是洋洋要留给他的真正讯息。
「请你一定要幸福!」
只是,当时年少的他们,谁也没有想过,那分别来得太快太迅猛,甚至没有等到第一个十年!双手捧着这迟来的另一个约定,程飞雨哭得跪倒在地上。
原来,洋洋要让自己必须活下来,不是接受他的惩罚,而是,希望他活着下来,找到新的人生与希望,获得幸福。
曾经他以为,痛,是他还活着的唯一证明方式。所以他接受欧阳海,接受他,接受相当于来自欧阳家的惩罚。
痛,让他感觉他还活着。
可是,渐渐的,因为这个,他忘了活着的人还有享受快乐的权利,享受幸福的权利。
他每一天都怕自己忘记了洋洋,结果恰得其反,他怕得忘了。
神智崩溃的期间里,他潜意识里把洋洋这个人完全删除。只是,失去了这部分记忆,他也不再完整。
「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这就是有情人的矛盾吗?时间太快,或者太慢,都叫他们害怕。
宁愿失去世界,也不愿意失去你。
「洋洋……」
从过去重重的伤痛中走出,他终于能嘴角带笑地回忆起他了。
回忆起他们曾有过的快乐时光,和傻气的每一个承诺。
是的,只要有我还在,我们的爱就不会有人遗忘。
而,我是快乐的,你也会快乐,我们的爱就是幸福的。
亲爱的,现在,你在天空的彼端,正在看着我……吗?
尾声
「小雨,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被反复播放的磁带,内容已经可以让人背出来了。程飞雨还是会不厌其烦地继续听下去,同时,抬起眼睛下意识地寻找室内的另一个身影。
发现他不在,那个让自己在全面崩溃时还能安心的对象不在,有点慌张地站起身来,扑到窗口向外找寻他高大的身影。
好,他没有走,只是蹲在曾经的茶蘼花架下,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
也许是从那一病后落下的后遗症,他看不到那个人,心里就着实慌得厉害。即使现在病好了,也留下了病限。
「丘天……」
大概是发现了他呼唤声里的不安,丘天拍了拍手,蹭干净手上的泥,回到这屋子里来,含笑看着想说什么的爱人。
「那个……」程飞雨张了张口,又下意识凝固了声音。
「再怎么没神经,也不能总在现任情人面前留恋旧情,老是仗着宠爱去挑战男人的底限。要知道,你病个半死,你老姐都不认的时候,你也还只认得他,不要再辜负了你想承诺的幸福。」
耳边响起程微雨的耳提面命,程飞雨鼓足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