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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下,一双眸子炯炯地望向自己,瑞琼心中一跳,低下头来掩饰自己稍微有些发红的脸颊。
“你这样子跑出来,也不害怕别人看到。”
“我等不及了啊,你还不快点?”
缁衣从墙上跳下来,落在地上一个站立不稳,瑞琼慌忙伸手扶住,一阵梨花香气随着那身子直压过来,心神一荡,说不出的舒服。
没有她想得那么多,缁衣分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直接就向前面走。瑞琼一把抓住他, “笨蛋啊!你就这样出去么?快点把衣服换上!”
将随身的包袱打开,月色下显现出来的是全套富家女子的装扮。镂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袄、五彩刻丝石青小褂、翡翠洒花百褶裙,整整齐齐地叠成一叠,最上面摆放的居然是金丝八宝金步摇、双衡比目玫瑰佩,让缁衣脸色发暗。
轻轻拿起那只头钗,缁衣抚摸着没有束起来的乌发,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打扮成女子,自己身为男子却不留半月头是绝对会被杀头的。叹了口气,感觉到心头沉重,但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抖开衣裳,套了上去,居然有说不出的契合。
“别看了,想来想去你也只有这个打扮才适合,你也不想被别人认出来吧?如果被阿玛发现,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会完了。”
冷着面孔说出那些不得不去想的打算,瑞琼拉着缁衣的手,绕向通往南边小门的小路。
出了南庭的后门,上了早就派人准备的小轿,就向着烟火盛会的地方行去、
瑞琼一直坐在缁衣身边,就算是在西苑中也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一只手忍不住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只感觉手指蜷缩,用力之大足以把自己抓伤。知道他此刻怨极恨极,但是却也没有办法,只是心中期盼着那个倒霉的家伙千万不要出来,也不要撞上自己,免得横生枝节。
虽然说对不起缁衣,但是瑞琼并没有和那个宗礼约定,所以说除非老天都让缁衣和他见面,要不然是绝对不可能在如此喧闹的场合中遇到他的。
如此一想,心中放松了不少,看到缁衣的愤怒紧张,瑞琼忍不住轻轻开口,问出心中的疑问: “如果见到了宗礼,你想怎样?”
缁衣冷着面孔不说话,但是猛地蜷缩的手指却出卖了他的想法。
“缁衣,答应我。”静静地和他约定,瑞琼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以保证,但是如果不说,恐怕自己永远都无法安心, “就算见到宗礼,也不要做出什么事情来,答应我。”
没有说话,那双望穿秋水的眸子转了过来,看着她坚定的眼睛,久久没有转开,一时间千言万语,或者是蕴藏着更深更深的情感,都仿佛在这视线中。瑞琼感觉到先前的那种奇妙的窒息感再度涌来,忍不住再度垂下头去,不敢看那双漂亮的眼睛。
一路上只听到人们的喧闹声、叫喊声、还有久违的欢笑声。明明是如此平凡的声音,却让两个人激动不已。一个是许久没有听到人声了,另外一个却是神魂颠倒、心烦意乱,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就这么一直没有说话。
偷偷看了身边的缁衣一眼,只见那张漂亮的脸上洋溢着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淡淡的、仿佛沾染了这种喜庆的气氛,让人心动。
“缁……”
“格格……已经到了。”
低低的声音打断了瑞琼脱口而出的话,也让两个人一惊,知道到了目的地。轻轻掀开轿帘一角,放眼望去,触目所及皆是明晃晃的灯火,映照着冲天而起的炮仗彩花,以及平天雷、地老鼠,滴溜溜地转着,各种花样,烘托出普天同庆的喜庆气氛,热闹得不得了。伴随着惊天巨响以及人们的欢笑声、赞叹声,光芒闪现,照亮了半边京城的天空。
整个正阳门都笼罩在一片电光紫火中,烟雾笼罩,真如传说中的蓬莱仙境一般。
缁衣冷冷地“哼”了一声,将轿帘垂下,先前仿若惊鸿一瞥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森冷以及深入骨髓的仇恨。
第5章
轿子颤颤巍巍地顺着人潮流向正阳门,瑞琼掀起帘子抬头看去,随着上面某位权贵的一声令下,东西两边万串爆竹齐响,一瞬间烟火缭绕,万道银光窜向夜空,劈开昏暗的夜色。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响彻云天。人们捂住耳朵,笑着叫着,腾起的火树银花夹杂在灯火烟花之中,说不出的漂亮。虽说是半夜,但是沿街各店铺悬挂着不灭的灯火,照得整个街道明亮如白昼,人流滚动的街道两侧还摆着不少的地摊儿,古字画、首饰铜镜胭脂水粉、小孩子喜欢的糖葫芦、糖人,惹得众人嬉笑留连,热闹非凡;这还不算,临近城楼的空地上搭起的戏台上,名班名家们正在演出拿手好戏,只听到台下叫好声连连,让这片声浪更加磅礴。
和这种喜庆气氛完全相反的是缁衣的神情。
愤恨的,充满了刻骨仇恨的表情扭曲了整张清秀的容颜,双手紧紧地捏住衣襟,恨不得将那绫罗绸缎揉碎。
“缁衣……”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他,平时的他虽然傲慢又骄傲,脾气也不好,但是却从来没有这么可怕过。想起他即将面对的不是别人,正是杀父杀母的仇人,如果不露出这种表情那才奇怪。但是瑞琼却不想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也不想让他就这样仇恨下去。
以前明明可以感觉到那种隐藏在凶恶外表下纤细柔弱的心灵,现在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纱,遮得严严实实。
不想这样……真的不想这样。
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垂放在膝盖上的手,刚一碰上,缁衣就仿佛受到了惊吓一样,手指猛地蜷缩起来。他的体温本来比别人略低,但是此刻却炽热得惊人。瑞琼抬头看向缓缓转过来看着自己的秋水深眸,颤抖着说出安慰的话来, “缁衣,不要害怕……缁衣,不要害怕……”
“……我没有害怕,怕得是你。”挑起眉锋,缁衣回答得傲慢无礼。却也是平常的缁衣了。
淡淡地一笑,随即鼓起嘴巴打算回嘴,轿子外面却传来了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唉呀,这不是德郡王府的轿子么?这么说,里面的难道是瑞琼格格么?”
欣喜若狂的声音听得瑞琼鸡皮疙瘩直起,柳眉倒竖,正想喝斥那个该死的纨绔子弟滚到一边去,却不料抬轿子的笨蛋奴才却搭了腔, “回宗礼贝勒的活,正是我家瑞琼格格……”
一听到宗礼两个字,瑞琼心中就叫了一声“糟”,原本老老实实任由她握着的手猛地抽离,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身边坐着的缁衣那张秀丽的容颜上绽放出如花的笑颜。从来没有见过他笑,准确地说是从来没有见过除了嘲讽之外的笑,此刻这一笑宛若春风袭来,千树万树花儿绽放,说不出的妩媚也是说不出的漂亮,但是一双眸子中跳动的光芒比蛇还毒,比狼还狠,看得瑞琼浑身一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格格,真没想到格格居然有这个雅兴过来看烟火。唉呀,听我这话说的,格格性喜热闹,自然是不会放过这场烟花的……幸好我建议爹爹办这场烟火盛会,要不然也就遇不到格格了!”
欢心雀跃的声音正好将那个纨绔子弟没有大脑的形象演了个全,还真没想到居然是端王爷那个好拍马屁的家伙策划出来的。但是转念一想,此等可以溜须拍马的事情,他岂有不掺一脚的道理?
开什么玩笑?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害得自己不得不带缁衣出来冒这个险!
将所有的事情都一古脑地推到那个笨蛋王爷身上,瑞琼侧过头来,清楚地看到缁衣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着,梨花白的肌肤上闪过的光彩忽明忽暗,别有一种随时都会消失的梦幻之美。
“……缁……”
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见到缁衣抬起手来,轻轻掀起轿帘,一张梨花素面笑得温柔腼腆,正对着轿外询问的宗礼,这一笑一看,只让宗礼飞了三魂七魄,一时间,也忘了询问如此美人和瑞琼有何关系,只是怔怔地盯着那张天人笑颜直看,嘴巴忍不住也动了起来, “小姐……敢问小姐……”
缁衣抿嘴轻轻一笑,垂下头来,眸子中却闪动着再阴狠不过的光芒,直看得旁边的瑞琼心中一声“糟糕”,正想伸手拉住他,缁衣却已抬起脚来走下了轿子。外面街上人声鼎沸,富家公子之流也不少,更有王公贵族流连其中,但是缁衣往那里一站,却硬生生地辟出一片清静地来。
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姿势,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就吸引了过路人的眼光,纷纷猜测着如此漂亮的小姐是哪家大户的千金,或是什么格格之类的贵族。宗礼的眼睛都直了,瑞琼也随着下轿他都没有看到,他原本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