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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第2节 继续我的继续
我天天搭乘杨错的黑色桑塔纳上下班,间接的享受着有车一族的交通便利。车是虚荣的公司给配的,不新不旧,除了上任总监留下的几抹剐伤痕迹,看起来还算是派头十足,有模有样。杨错和我不一样,他是典型的拜金主义者,整个公司除了我才能从他的口袋里掏出几两银子,余下的人若是想找个理由抓他请客吃饭,比登天还难,就连狼外婆也不例外。一次她带着杨错去上海开中国互联网总裁会议,返京的机场里看上一根银质项链,却遇到找不开零钱的情况,本想到杨错会慷慨解囊,一展男士风采,没想到他嘟囔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钱在内裤里掖着”,把狼外婆气的半死,回来后整整半个月没找他聊天。
我一直怀疑头顶上的那个老女人对杨错有些能力欣赏之外的意思,无论任何场合对他都是照顾有加,丝毫没有上下属之间的那种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感觉。杨错却死活不愿意承认,还信誓旦旦的对自己的贞洁发誓。我望着他因为夜夜作乐的肾虚脸,狠狠的骂:“我操。”杨错一笑,说:“随便。”
尽管他打死都不说,但老女人对他的态度却不得不让我暗中起疑,上个月月底我因为米兰的生日,开了杨错的车载着她和几个女生去香山游玩了整整一天,晚上又被一帮孩子灌的烂醉如泥,第二天才醒悟过来不但违反了公司的有关规定,还耽误了新策划专题的出炉,造成了“重大的工作失职错误”。结果被公司的赵玲狠狠的告了一状,在狼外婆面前把我诋毁的毫无是处。我本来已经做好了挨批扣薪甚至被暴打一顿的准备,没想到杨错撅着个肥脸进了狼外婆的办公室,嘀嘀咕咕了不到十五分钟,便满面春风的回到我面前,当着赵玲的面一拍我肩膀说:“韩笑你小子给我听着,这次忽略不计,下次绝不为例啊。”事情就如此被轻松摆平,后来我每次在走廊的饮水机旁遇到赵玲时,便昂了脑袋,翻出鼻孔给她看鼻毛,她让气的上下乱跳,据说还跑到厕所里痛哭了一番。
赵玲是与我们频道向来针锋相对的阅读部门总监,自从去年圣诞节之夜被我在抽屉里放了一只死蛤蟆以后就彻底的痛恨上了我们部门,并且时不时的专找我麻烦,抓到什么大小把柄之后还会站在走廊里大声的指桑骂槐,毫无气度可言。这个泼辣又好强的女子在公司是人见人惧的人物,属于心里藏不住话的主,经常把情绪溢于言表,丝毫不给别人留面子。说没心计是夸她,因为她常常引以得意的城府之幼稚会让人觉得同情。我总怀疑她的智商有些问题,但这丝毫不影响她那一张势利脸,深受狼外婆的器重。这个一肚子小肝鸡肠的疯婆子还有着强烈的猜疑心,只要有人在她面前嘟囔一句话,便会让她寝食难安。有时候我翘着二郎腿咬着烟头看着阅读部门的一帮孩子提心吊胆的发疯干活,就会产生一种‘官怕选错行兵怕嫁错郎’的感慨和同情。但让人最不可理喻的是她小肚鸡肠的心理竟然会和不知疲倦的工作态度完全不成正比,生活中俨然一副大学时代的嫉妒女生形象竟然在工作中极其出色,不但业绩在各部门中遥遥领先,而且屡屡还会出现一些有创造性的奇思构想,真是让人大跌眼镜。不过也只有她这一点,才获得了狼外婆的欢心和器重。
这时候一般情况赵玲就会走过来,也不理我,绕过去直接走到杨错面前,指着我的背影说你的下属在公众场合公然吸烟,有碍于大家的呼吸清洁。杨错就会一本正经的假装张望已经掐灭烟头的我,之后严肃的对她说:“现在两种情况可能发生:第一是我的视力有问题;第二是你在撒谎,”然后还会教育一番:“随便诋毁别人是我辈所不耻的不道德之行为。”赵玲被他气的半死,又不好发作,只好回到她们部门冲着那帮无辜的孩子大发雷霆,声音震耳欲聋。
今天又是月底清算的日子,公司里一片哭爹喊娘。狼外婆很早以前就说过,要是业绩上的去,就给我们清算奖金,要是上不去,就清算我们的脑袋。我大概的观察了一下,全公司就数赵玲那个小丫头无比轻松得意洋洋,其他的人都忙的一片昏天黑地。我们这个文化频道更惨,这个月正是各个公司考察员工的侦察时刻,加上年底的种种交接汇报,那些平时没事就喜欢瞅空子上网的虫子们也都全都缩回老巢保护饭碗去了,网民数量本来就少,这下更是伤口撒盐,雪上加霜。眼看着我们做的一个个专题策划象是被扎了窟窿的气球,不但参与量急剧下降,点击率也随之越来越少。
这个时候是关系到年底奖金大事的特殊时期,把个杨错急的满头冒汗,到处给他IT界的握权朋友打电话,请他们放员工一天假,专门给我们网站点点数。如此努力了半天,反馈依然还是象只蔫了的茄子毫无起色,杨错手一挥,指示我们往死里头拼,同事们一片哀号。一边的赵玲乐不可支,笑的象个发情的母狗。
我正忙的晕头转向,米兰的电话来了,声音颤抖着让我赶紧去她学校一趟。我匆匆挂了电话,径直过去把杨错的车钥匙从他包里掏出来,低声的打个招呼就往外走。出了楼门,我隐隐觉得背后有股凉意,一扭头,二楼窗户上赵玲的脑袋一闪,看样子又在监视着我。我暗暗的骂了句,发动着车一溜烟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外。
米兰曾经和我诉苦,说她们系的主任如何如何残暴无情,我就拿赵玲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说你你没有遇到赵玲,就不知道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拿这个季度来说,就为了还不如肥皂泡脆弱的表面业绩,阅读频道的一帮手下被她拿着大棒子逼迫着连续作战,80%的人都得了神经衰弱,简直比纣王还残忍。要是再算上她任意克扣员工奖金的混帐事情,都能和封建社会的奴隶主有一拼了。
我赶到北师大时,远远看见米兰站在风中等我,瘦弱的身体在空气中瑟瑟发抖,说不出来的楚楚可怜。我刚一下车,她就扑倒在我怀里,头发特有的清香让我差点忽略了她微微哆嗦的身子。
我把她半抱到车里,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尽量让她放松下来,嬉皮笑脸的偷偷问:“是不是有了?”她却不象平时那样举着粉拳上来一阵轻捶,脸白的吓人,美丽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这才一惊,连忙催问,她半天才告诉我说,昨天晚上和她一起去复习的那个女孩子自杀死了。
米兰明年要考研,每天起的很早去教室看书。昨天看书看到很晚,那个女伴还要继续,她便一个人回了宿舍。今天起床去教室,一推门就看见了挂在暖气管子上的尸体,还随着晨风左右摇晃。米兰睁着大眼睛呆了半天,才想起害怕来,一路尖叫着跑到了保卫科,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
我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安慰着象只受伤小猫的她。过了一阵子,米兰抬起头来,不胜幽怨的看着我说:“我不想考研了。”我心疼的看着憔悴不已的她,点点头,一把把她揽在怀里。
我猛地想起了我的大学。毕业那会儿,同学们疯了一样的四处奔波,男的恨不得把中间的那条腿也派上用场,基本上承包了半个北京的公共汽车。杨错倒是不惊不慌,天天带着女朋友到处游玩,说是要享受最后的大学时光。家里的母亲为我在老家寻找工作跑断双腿,打来电话说“留京一事,你小子想都别想,不回来我就报警抓你。”
我为此专门回了一趟老家,费尽十牛三虎之力来改变二老的观念但收效甚微,老太太还特地让父亲随着我一起回学校拿毕业证。回到学校之后我和父亲在学校门口的一个小饭馆边喝边聊。我跟他说了自己希望留在北京的打算,并一再道歉自己不能遵守“父母在,不远游”的孝道,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老爷子给我的回答反而让我大吃一惊,保守的他抿了口酒,笑着说:“趁我和你妈还年轻,你就折腾几年吧,实在混不下去了,再回来也不晚。关键是你妈的工作不好做。”我兴奋的象被打了一支海洛因,一口气把满满一杯二锅头干了下去,呛得差点吐了我爸一身。
我知道这个决定对母亲的伤害,但我已经很难回头。如果照她的安排去选择,我甚至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