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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便去哪里。”
九宣将处处名花几个字念了几遍,忽然说:“映雪是花中魁首,我却要舍近
求远去看那凡色么?”
他脑子里迷迷糊糊,这一句话却说的荡气回肠,蜜意无限。映雪怔了一怔,
脚下却分毫不停,道:“本事没想起来,风流手段倒先回来了。”
九宣一笑,觉得和怀中这个女子亲密无间,心灵相通般,轻吁一口气,竟然
在她背上打起了瞌睡。这一觉醒来却觉得神清气爽,连口鼻吸进的气也远远不似
前时那样清冷。睁眼看到映雪坐在窗前,正慢慢翻看什么东西。回头望见他醒来,
说道:“好象没睡过觉似的,竟然能睡这样久。我还吓一跳,以为你生了病呢。”
九宣从来没这么轻松开心过,在北狼虽然要什么有什么,却独独没有人能跟
他这样说话,多行一步路便也是不行的。公子不可,公子不能,公子不要……那
些眼里带着惶急的下人,一本正经的严六,温柔却从来不谈心事的严烈阳……
“可要吃什么东西?我叫人给你做来。”
九宣说:“也没有什么想吃的。”
映雪微微笑,手一翻,白嫩的掌手里却有一个煮熟的鸡卵。九宣看她把鸡卵
在床沿上磕损,慢慢把皮剥了,雪白水润的,带着新鲜鸡卵那股清甜和微腥的味
道。九宣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咀嚼,忽然心头一些模糊的影子闪了一闪,
冲口说:“我吃了你的东西,你又吃什么?”
映雪温柔无限地一笑:“我不饿。”
这两句话一说,许许多多浮光掠影般的往事都涌上心来,九宣的脸上现出一
些仓惶和哀凄来,说道:“雪,映雪。”
映雪一笑,替他掠了掠耳边的一绺头发。
那一年,在荒野的山神庙里,落魄的小女孩,便这么着,给那个同是天涯沦
落人的少年掠过头发。
九宣抱着头轻轻喘息,说道:“我又服了那药么?”
映雪轻轻环抱着他,说道:“你服药已经是两年前了。这两年间,有人着意
不让你想起一些往事来,不见熟悉的人与景,你便一些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连自
己是谁,都不记得。”
九宣定定神,轻轻推开她,说道:“我要一个人想一想。”
映雪点点头,道:“这里再不会有别的人来烦你,你好好歇一歇,可不要太
劳心了。”
九宣在床上躺一会儿,又坐一会儿,发了会呆,又轻轻在嘴里念了几句话。
他想着这两年里的事,件件都清楚,两年之前的事,便有些模糊。至于为什么又
吃了一次那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他不是那爱自寻烦恼的人,想不清的便抛
开去不想,这两年里严烈阳和他相对的情形,一点点都慢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时笑一笑,有时皱皱眉。
映雪走了之后,这间房便没有人再进来过。九宣腹中有些饥饿,把桌上放着
的点心吃了,映雪这时恰好推门进来,端着一个托盘,看他嘴边尚有点心的碎渣,
不禁笑了出来:“亏是没饿多久,不然这屋子里的东西可不够你吃呢。”说着放
托盘,盘里有两样精致小菜,还有一碗米粥。九宣说:“我已经吃饱了。刚才写
了张方子,是调我自己的内息的。严烈阳不知哪里请来的郎中,弄化功散那些杂
七杂八的药给我吃。他倒放心——要保百年,应该把我四肢都砍了去才是。不要
说是吃化功散逍遥汤那些东西,便是把我琵琶骨穿了,经脉挑断,我也有本事接
续。”
映雪一句话卡在喉间,九宣看她脸色,便知道她咽下去那话是什么,笑说:
“生得美倒也是有好处,起码心狠的人都能手下留情。”映雪看他精神已经回复
了好几分,一副笑颜无邪中带着几分绝丽的邪气,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味道。
映雪看他拣小菜吃了,喝了几口米粥,柔声问:“下面想要去什么地方?”
九宣放下筷子,说道:“我依稀记得我已经找到了师傅讲的匕首,一场变故,
不知道又丢到了哪里。原先似乎是在霜剑找到的,再回霜剑去瞧瞧。”
映雪怔了怔,说:“霜剑早成了一片废墟了,两年前起大火烧成了白地,庄
中鸡犬未留。”
九宣道:“是么?说不准火是我放的——唔,应当不是,若是我,那匕首我
不会丢,也许是严烈阳放的。”
他前时的精灵似是尽复,笑道:“虽然他把我当傻子般待,不过这两年的日
子也没白化,占了我多少便宜去。等我精神再好些,这笔帐是要和他算一算的。”
映雪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师傅早说过你那家传的沁心诀不要练了,
我也盼你不要想起来才好。练着这功夫,你伤了多少人心,也伤了自己不轻,何
苦来。”
九宣从未听映雪正颜疾色说过这样的话,想了一想,说道:“你容我想一想。”
这一夜九宣睡得极不稳,一片一片残碎的记忆涌来,他象是狂风巨浪里的一
叶小舟,毫无喘息之机。到了下半夜略好些,朦胧中觉得自己象站在要没顶的深
水中,徒劳的摸索一片片碎裂的记忆,那些尖锐刺痛的瞬间,暴烈冷酷的面孔,
或明亮,或黯淡。那些记忆渐渐连贯,只是一片与一片之间有裂痕,没有一点心
平气和,只有那些剧痛。他渐渐有了窒息的感觉,让那些排山倒海似的记忆挤迫
到无法思考。
早上醒来时便面色苍白,映雪送了早膳来,劝他今日好好歇息。他却哪里是
能歇得住的性子,一边用了饭,一边把映雪给他备的衣衫穿好了。一转眼看到她
眼底尽是忧色,笑说:“你不用怕,我只是去找找东西,不是去惹是非。回来我
易了容再出去。以后江湖上也再没有朱九宣这个人。”
映雪一颗心放了下来,取了一些应用的东西来,看九宣对镜调理,把一张颠
倒红尘的容颜改得平庸无奇,双眼半合半闭,运功逼起了声音,粗声粗气道:
“映雪看看,这样的一张脸,走在道儿上,要有一个回头,倒算奇怪了吧。”
映雪心里又酸又好笑,替他把手颈中也涂了,九宣问道:“这处是什么所在?”
映雪说:“这是一个好友主持的院子,我们暂借住在这处。”
九宣点了点头,知道也是一间青楼了,突然双腿发力,身子如离弦之箭般从
窗口弹了出去。姿态十分美妙轻盈。映雪目光追寻而去,看他身法果然不同从前,
可用的是什么功夫,她却不曾见过。
九宣身在半穿,犹自回身来向她抱一抱拳,说道:“我三日即回。”
映雪冲他招一招手,晨曦中他的身形在连绵的房舍上纵跃渐远,没入白雾之
中。
3
九宣武功未能尽复,又已经答应了映雪不再修炼家传武功,便在市上买了匹
健马代步。
到得落霜山下,远远看山上那曾经的一角飞檐果然不见了踪影,轻轻一声唿
哨,催马上山。
堪堪到了那一片废墟之前,四处荒草丛生,直长得有一人高。九宣把马拴在
一根未倒的梁柱上,信步走到了庄里,四下里这看看那瞧瞧,便似寻常人来踏青。
他曾经在这里庄里住过许久,虽然后来被囚石室,庄中的方位道路仍然记得一丝
不错。等算着步位应是到了书房之前,看那一片荒草烂泥也只好苦笑。这可是无
从找起,难道让他拿着镐锹来扒土?一来那东西未必在此处,二来便是在此处,
又何年何月才刨得开找得到?
转了两圈,又到了该是武库的所在,一般毫无头绪。
九宣隐约记得那匕首后来何深又给过他一回,他后来的事虽不记得,但若身
不由已,那匕首旁人又不上心,说不定便还撂在那地底石室中。至于鞘子,恐怕
穷其一生,也是寻不到了。
他赶了这许久的路,身上微感倦意,便坐在了一块石头上,摸出干粮来吃,
喝了几口水。
趴在膝上想了一会儿事,忽然有人在他肩上轻轻一拍。他这一惊非同小可,
霍然站起身来向前纵了一大步,才返回头来看。
身后那人未料到他吓成这样,略感歉疚,抱拳说:“在下冒失,惊到兄台了
么。”
九宣看那人的面目隐隐便有些熟悉,不敢大意,哑声说:“不妨事。”
那人说:“请问兄台,是霜剑山庄的亲故?”
九宣摇摇头:“只是从前有兄弟在庄里做事,没了也两年了,今天经过山下,
想上来凭吊他。
敢问公子是何人?来此何事?“
那人点点头,并不回答,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九宣忽然脑子里
灵光一闪,想起这人原是孟管云,他曾经多么缠绵的唤过他小四。
九宣眨眨眼,问道:“兄台要不要喝口水,吃点干粮,天已过午了,这时候
下山也找不到吃的。”
孟管云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信步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