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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已不是在车辇之中。
只是,这陌生房间到底是何地方。
咳咳。胸中有浓痰。
“殿下,殿下,你醒过来了?”
眼前出现惟银惊喜又焦急地脸。
见我目光已能聚焦看她,她开心得不知所措,过了一会,才想起什么,回头高声吩咐外头。
“流朱,快快去请陛下,公主醒了。渊碧,去请太医来,再为公主把脉。”
“这是何处?”气若游丝,声音暗哑。
“此处是上京侯府。殿下,我们抵达齐都盛天已有半月了。”
“上京侯?”怎用如此令人伤怀的故都称谓命名爵位。
“这是齐主敕封陛下的爵位。”惟银嗫嚅。
原来我已昏睡了这么长时间了,竟连亡臣拜见新主的场面都错过了。
上京,上京,早在我们离开那里时,齐人已张榜通告,上京改称上平。如今却用此名敕封皇兄,当真是存心羞辱他这空有爵位而无封地的晋国旧帝。
忽而屋外人声嘈杂,似有众多人马向这赶来。
“锦绣,你终于醒了!”皇兄进屋,不顾侍女向他跪拜行礼,一路急行,走到我床边,躬身探视我的情状。
他又瘦了许多,即使此刻脸上燃起希望的生气,仍掩不住那忧思神色。
“皇兄。”许多的话,却已是说不出来。
大病一场,仿佛生离死别,如今重新相见,心中嗟叹感慨。
自亡国流离以来,从未落泪的我,此时竟是眼里氤氲,潸然泪下。
真是,人病了一场,人心怎么也跟着脆弱起来。此刻岂是伤春悲秋之时。
头转向床里侧,让已然流出的泪珠滑落枕边。直等眼里干涸,才回首再看他。
“皇兄,我已无大碍,会好好活着,你且放心。”我作坚强状。
放在锦被外的手被他紧紧握住,仿佛怕我逃逸似的。
“你是得好起来,否则,我定随你一起去了。你是我心头之肉,没了你,我无法独活。”他情深意切,痴望着我。
我这才发觉屋里头站了好些个人。皇后嫔妃俱在。
当着众人,皇兄如此情话绵绵,着实不妥。
我唤惟银:“让众女先回,我需静休。”
惟银遵命,当众朗声道:“各位娘娘先请回吧,殿下凤体,尚且虚弱,欲待静养,不宜劳神受扰。”
众人行礼退出。
“锦绣,你且好好睡吧,我也不与你多话,就在一旁陪你。”
皇兄为我掖好棉被,在床边坐下。
我望着他,安心点点头,就自睡去。
白驹过隙,自从立秋去国,转眼至今,已有四月。齐都盛天,地处北方,气候寒冷,还未立冬,屋里已日夜生起盆火取暖。
日日喝药补养,调理病体。又过半月,我渐渐已能下床走动。但身体毕竟孱弱,每日只是囿在这斗室,信步走走,略略小坐。这上京侯府,我熟悉的,只有自己这屋。
皇兄每日探望,后妃也频频请安。
这日,皇后妤融,淑妃文莲又来见我,陪我消遣时间。
“这些天,从未见过河堰、台城几人,难道她们已被遣出另居?”我有疑惑。
河堰公主,台城公主,还有卞城,洛江,陈留五人,均是宗室未婚公主,我的皇姐。
皇后淑妃对望一眼,却都低下头去,不敢开口。
“怎么了?”我心里已有了些眉目:“快说实话。”
皇后壮了壮胆,才说:
“五位公主都已被分赐给了齐国朝中大臣亲王。其实,就连‘‘‘‘‘‘就连塬丘、丰源这几位年龄稍小的已婚公主都已被齐人强占了去。圣上本来不许我们向您透露此事,殿下千万不要让圣上知晓,臣妾违了他的命令。”
“何必瞒我呢,难道怕我气愤伤心么。”淡淡看向窗外大雪压枝的清冷萧瑟。
我早已能做到心平气和。脸上表情,心中情绪一点波动也无。
这种命运,我早已料到。恐怕还不只是公主罢。
“也没见到德妃,是被元载坚要了去罢。”
妤融黯然,垂头默认。
“岂止是德妃,”一旁文莲,忽然面色涨红,激动起来:“殿下有所不知,入盛天这一个月来,皇上常常将我侯府中人召入宫中,强逼我等以仆侍身份,伺候那齐国贵族。”
我只一愣,方意识到,文莲口中皇上,乃是指的齐主。
青衣侍酒。如此手段,太过狠毒。
已是忍辱偷生,难道还是非要将我等自尊完全践踏脚下才快么。
病倒这些时日,我竟还是幸运,逃脱免受如此奇耻大辱。设身处地,以我骄傲直硬的脾性,要是迫我低头,奴颜婢膝,真叫我比死难过。
“皇兄呢,他也侍酒么。”我想起他。
听我这一问,妤融文莲,俱是抹起泪来。
心中从未痊愈的伤口又开始扯痛。
我那皇兄,毕竟昔日国主,五岳之尊,权握天下,双膝只曾跪过父母天地。可如今,如今齐国君臣,命令他跪,他便得跪,晋君尊严,只被玩弄股掌。亏他每日前来看我,还要与我逗趣说笑,神色自然,只怕内里痛处,早已撕心裂肺。
眼前后妃二人,也是伤心委屈,必是在那侍酒宴中,曾遭人凌辱非礼。难道我妘锦绣,也即将步她们后尘么。
“苦难屈辱,只有一个忍字。你二人退下,回去好好休息罢。”外人面前,神色始终淡然疏离。语调冷凝沉静,回退后妃。
“惟银,扶我出外走走。”
空气,我需要清新凛冽的北国空气,扫除我心中抑郁。
打开房门,屋外竟是豁然。亭廊勾栏之外,一派银装素裹。
我由惟银扶了,倚坐在门外连廊的护航靠上,观赏那皑皑白雪掩映下,常绿乔木透出的点点绿意。北齐风情,虽不如南晋那样柔美多姿,却也不失旷然大气。江南株枝,多婉转妖娆,北国乔木,却皆高直入云。观了此景,我竟生出一种直抒胸臆的酣畅快意来。
“意纶,让我来,让我来。”稚嫩童声响起。
一个总角小儿从树后跑出。是皇兄的长子意纶。
此时,他正在拨弄一个雪球。
“意纶,让我来啊。”又一个小童跑出。是意绘,皇三子。两人开始抱着那个雪球抢来夺去。
去国离都,一路风尘,心情紊乱,无暇他顾,倒是真的一直没去留意过皇子们的生活起居。
三四个月不见,两儿又窜高了不少个子。
二人跑进连廊,看到了我,立刻敛声收笑,毕恭毕敬走上前来行礼。
“给公主姑姑请安。”孩子们神情谨慎。
他们怕我。
的确,我讨厌幼童。总觉得他们叽叽喳喳,酷爱惹是生非。
过去在晋宫中,我对皇兄子女,从不假以辞色。并且广告后宫嫔妃,不要随便让她们幼孩出现到我面前。
只是现在物换星移,心境变化,看着幼儿笑闹,反而觉出些暖意来。
“起来罢,你们自去玩耍,只是小心着凉。”
难得见到和颜悦色的我,两儿放松下来,告退下去,又到院里打闹玩雪。
到底小孩心性,身世变故,也影响不到他们游戏玩耍。
南方少有大雪,能在地上积起寸余已是不易。如今到了北方,看到如此大雪,他们自是乐得忘乎所以。
心中阴霾散去,我正看的兴起,院落贰门之外,却是人声惊动起来。
流朱匆匆走来,神情慌张。
“殿下请移驾进屋吧,侯府又来齐人骚扰。”
“又来?”
流朱自知失言,只得道:“自从迁入侯府,常有齐国权贵,前来寻衅捣乱。每每必要榨得些府中珍玩财宝,才肯离去。有时,甚至强抢府中侍女。圣上方才遣永乐来关照奴婢等人,一定守护殿下安全。”
我心下警惕。入京月余,大概是众人皆知,无双公主疾病缠身,卧床不起,这才免了诸多纠缠纷扰。如今若被人得知我已痊愈,必有小人打我主意,侵犯于我。虽然称病亦是一时权宜,但能躲一天是一天,我断断不可浪费这护身命符。
携了惟银众人,避入屋内,屏息静坐,细听动静。
我以为,这侯府内院,是女眷所居,齐人再是无礼,也该尊着礼教,有些避讳。
可惜,是我太天真了吧。今日闯府之人,似是得了消息,有备而来,竟直入内院。
“嘭!”我的房门洞开。
逆光之中,一个黑幢人影,已是长驱直入我房里来。
“原来无双公主已经苏醒了呵,怎么也不向本王报备一声,害本王为你白白担心呢。”
越是惧怕见面之人,越是会冒到面前。
那人入屋,我方看清,果然正是元昂。他身后,又响起急促零乱脚步。皇兄众人,随后追来。
“侯爷,你竟敢欺骗本王,说公主仍在昏睡。该当何罪。”元昂面朝着我,背对众人,一脸居心叵测。
借口被撞破,皇兄也是无话可说。众人心中皆是惴惴,生怕元昂捏造出什么罪名,打压侯府。
我侧身低头,避开元昂恣意扫视的目光。
“锦绣久病,至今甫有起色,王爷如此惦念,着实心有不安。只是病体尚未痊愈,无力相陪亲王,还请亲王与兄长到厅堂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