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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在呢在呢,快进来,”一个胖的已分不清脖围还是腰围的女人走了出来,把我们引见到了她家的客厅。
这个胖女人就是黄处长的老婆,姓李,名爱花。她的脸庞很大,灯光稍一掠过,就可以看到她满脸的黑黑点点,比之杜小娟的粉刺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挪着很臃肿的身子上来给范云握手,彼此都表现得象久别重逢的样子,但我明显地感到黄夫人背后的不以为然(让你到房子里来玩你就真来玩了?),但当她看到范云和我手上提的脑白金时,半真半假的笑意变得很真诚起来。
“唉呦,小范,你真是见外的很啦,你来就来吧,提这么些个这个干什么呀?”黄夫人脸上红光乍起。
我佩服范云在这种场面的应对自如,看她沉着冷静的样子,怎么也不象个二十刚出头的姑娘,我很庆幸,以后跟上她,象类似这种跑外交的事她就完全可以给我抵挡了。但又感到这想法忒他妈象个吃软饭的。我就这样胡思乱想的主客双方已经落座。黄夫人用她与小白馒头似的玉手拉着范云,从上次由范云给她护理出院谈到现在的时光岁月,中间嘎嘎嘎的笑声象从屋里跑出了一只老鸭子。
开门的女孩倒很有礼貌,很快给我们倒了茶,然后目光停到我脸上看过来看过去的,也不怕把我看臊。经在往常我早毫不客气地迎过去了,但现在范云在身边,倒不是说有范云在身边我不敢,是范云已驻在我心里了,现在她在我心里是再好的美女也给以抢占她的位置。女孩子看我没有瓜,又坐在一旁看电视去了。
范云不敢判断女孩子是他们家什么人,女儿又大了些,保姆似乎又洋气了些,只好谨慎地问:“这是你们家……?”黄夫人说是是我妹妹,老家没人了,父母死的早,就由我带大了,在我这儿上了学,考上了本市师大,今年刚毕业,到现在工作也还没有落实,就等着老黄给她活动活动,现如今工作哪儿那么好找呀?她还想挑三拣四的。女孩子回过头来看我和范云一眼,然后又巡到我脸上,让我越发得不自在。正说着话,从里屋出来黄处长,一看就是黄处长,下身是黄军裤,上身是一白衬衣,脚上掎拉个拖鞋,见到我们赶紧地把手上的一枝牙签扔到垃圾桶里,嘬着牙花子给范云和我握了个手。看样子是刚吃了哪个官宴回来,牙缝里仍留下一些革命的小残余。他起初是漫不经心的,到他这个家来的人肯定不止我们一对,没什么好惊慌失措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但在他与范云照面握过手之后,他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异常客套起来,甚至是有些亢奋。黄处长没象他的夫人那样大谈特谈在医院的岁月,这好象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一个干部处的处长夫人住院,伺候的好点是天经地义的,听范云说李爱花住院时院长都一天来看两回,每看一回都瞩咐他们要好生护理,不要出问题。她们院长从副院长提院长时黄处长是说了话的。李爱花已经给他让开了位置,让他和范云坐在主客并排的地方。黄处长问刘院长最近出国考察回来都在干什么?范云说刘院长在潜心写论文呢。黄处长笑了,说这个老刘,一个论文还自己亲自写,现在这样的领导干部不多喽。范云说没办法,他也让手下的干事写过,但写出来他都不满意。黄处长说这个老刘还是高标准严要求哩!就这样东拉西扯地一个小时都过去了,还没扯到正题上。一般来说再说下去就该说些今后经常联系有事找我,好办好办诸如此类告辞的话了。范云果然在我焦急中说出了来意。她一指我:“黄处长,我要跟您介绍一下,他,我哥,我姨家的小子,赵哲。”黄处长就噢噢着跟我再握一次手,问我在哪儿当兵啊。我说在羊山子市。当什么兵啊?我说眼下正住院呢,住院前是团里的报道员?“报道员?就是给报纸写报道的?”我说是。范云抢着说:“黄处长你要细心的话会在前些年的《战旗报》上看过他写的稿子。他发表了有上百篇呢?原来我跟他一个师,全师没有不知道他的,还立了三等功,好几次都列为提干苗子。”“那为什么没提呀?”“说的也就是呀,你也知道黄处长,这些年部队也充斥着不正之风,真正够标准的提不了,不够标准的一找也够标准了。”黄处长挥挥手:“小范你也不能这么说呀,走那条线的毕竟是少数人嘛,我每年都搞这些战士破格提干的事,总还是可以把住这道关的。”范云就笑了,这句话正好说到她的点子上:“也就是呀,这不我们就找您来了吗?”黄处长表情一下严肃起来,问:“他们师今年可只有一个名额,难呀。”我一听心就凉下来,其实这是在我预料之中的,在这之前我就给“二把菜刀”打电话问过了。我问今年提干的标准都是什么呀?黄处长说破格提干至少要有二等功,要有突出贡献。范云说赵哲上那么多稿,虽没立过二等功可也立过三等功,在部队有那么大影响也算是有突出贡献吧?黄处长说这又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得八师党委定,但你在团里恐怕不太好说,名额太少,给四五个也不一定能行。
“那就多给几个嘛。”范云说。
黄处长仰面大笑:“小范你真逗,这也不是我定的,部领导说给哪个师几个就几个,除非提前打招呼。”听黄处长这样讲我们一时就冷了场,象听完了一个不可救药的宣判似的。黄处长夫人李爱花端过来一盘水果,让屋里的气氛倒不致太尴尬。李爱花问我多大了?我说二十三,李爱花说二十三还小呢,还有机会,赶明年让老黄提前给你在部里的会上打招呼,多给你们师一个不就结了?我和范云受到鼓舞,用热烈的目光扫向黄处长,黄处长瞪她一眼,说你知道什么?这名额说给就给的?李爱花反瞪他一眼,说小范的事再难你也得给考虑着。黄处长瞪不过夫人就转成笑模样,说慢慢来吧。
我们提出告辞了,黄处长声音很坚决地要我们把脑白金提着,说:“没想到你们小小年纪也会这个。”我心想不会这个你连连慢慢来也不给我们慢慢来了。李爱花也送出来,还有她的妹妹,露出一口很白的牙齿,笑得很灿烂。
我们走出军区家属院,范云叹口气说:“这求人的事就是不好受。”我说算了范云,我根本没希望。范云瞪我一眼:“你怎么这知没信心?我都觉得你能提。”我说谢谢你夸奖,问题是你又不是政治部领导。范云看我一眼,拍打掉我身上的一根头发,这动作,透着亲切。
范云看看时间,说才九点钟,我们在街上走走吧。我说走也得溜边走,别让纠察给看见了。范云奇怪地问:“纠察看到又怎么了?”我说违反规定呀,一男兵跟一女军官拍拖,还不违反规定呀。范云说违反什么规定,你不是我带出来办事的兵吗?我一想也是,把牙呲开了。
街市的夜晚到处闪耀着璀璨的的灯光,一阵阵深秋的风吹来,透着凉爽。我有意靠她很近,我不能只让人家给我温暖而没有回报呀。范云抓住了我揽住她腰的手,紧紧握了一下:“明天,我们到军务处牛处长家去吧。”
第十三章
牛处长要比黄处长块大多了,如果说黄处长的夫人李爱花有半吨重有点夸张,对牛处长就用不着“夸张”这个词了。牛处长的名声很大,只要是我们这个军区,基层官兵对他的名字都是如雷贯耳。对牛处长的传说可就多了,比如他太胖,他乘坐的车经过了改装,车的底盘加了钢板,就这样他他一上车车就要随着他的坐下往一边趔。还有,他乘坐的车让安装上了警灯、警笛,这是所有军区部以下领导所没有的,他有时喝一酒,一高兴就让司机把警灯、警笛开开,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安局在出来执行什么重要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