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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身子,散披着棉袄,手扶着门框,只是痴呆呆地发愣呢。她那描画过的眼睛此时显得更大了,同时也更空洞迷惘了。最后她终于支持不住了,像一团稀泥一般顺着那门框子温到地上了。
…………
第十五回
余专干千里救“驾” 朱文忠雪夜提亲
话说那熊十八付乡长正气冲冲地往回走时,苟玉春只是个缠住不放。两个人正在那里撕剥不开时,猛听见吉凤仙的门扇匍然一响,才发现吉凤仙给晕倒了。两人这才吃了一惊,双双返身折了回来,把吉凤仙抱上炕头,用被子裹了身子,日死没话地疗治了半会,才弄得那女人清醒转来。这才算松了一口气,两人大喘着气儿互相用眼睛瞪着,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熊十八心里头只是个生气。想:我熊十八生为农家子弟,穷汉儿男,虽说是上学时也有过那“扬名声,显父母”的不实之想,但总不至于靠昧良心,做坏事打发时间么;虽说是有那见了好女人便心跳肉颤的瞎毛病,但总不能不分是非硬上么。更何况,打从被朱家父女捉弄了一场之后,便下决心收心务正,改掉这个瞎毛病。顺顺和和地找一个般配的女人成家,解决了这人生的大事情。然后趁着年轻力壮,精力充沛,好好干几年工作,虽不敢奢望那留芳千古的光荣碑,但总不致于浑浑噩噩虚度掉这一生的光明。他就是抱了这个想法请人给自己介绍吉风仙的。也就是抱了这个目的来帮助这些民办教师的。想不到自己累死累活空忙了一场不算,倒落了个如此下场!
现在他算是看清楚了。苟玉春和吉凤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吉风仙平时看起来稳稳当当的,一付贤慧女人的小模样儿。可是现在一看,那问题还真不少呢。本来就是个再婚女人,以前还和余胜有过一段子麻达事,现在看和这苟玉春也明摆着不干净呢。
回头再看那苟玉春吧,这还算上个人么?为当一个烂熊民办教师,先舍的生身老子,后舍的是爱他的女人。这种人还有什么交往头呢?他连生他的老子,爱他的女人都不顾,还能顾别人吗?总是个急了抱佛脚,饿了嘴爹娘;用起来抱在怀里,不用推在屋下的吹头子货。想着,想着,就不免有点暴燥。再加上那不识死活的苟玉春还诞着脸儿和他死死纠缠,于是便红了眼睛,哑了噪门,咬紧牙关,一字一口血地指了苟玉春骂道:
“苟玉春,你小子还算个人么?你是咱乡中学的语文老师,别的不懂,字典你总该认识么。你回家去好好将那字典查一查,看那“人”字是怎么个写法,什么样的含意。最后再对照一下你做的事,看看自己身上还有一点人味道没有呢?别的我就不必说了,光就说吉老师吧,人家一个女人真心真意地对待你,你怎能想这种法子捉弄人家呢?”
一句话竟把个吉凤仙说得“吱儿”一声哭了起来道:“熊付乡长,你可算说到我的心坎儿上了。今天不是让你亲眼看见,我把这个话能说给谁听呢。算算算,总算我自己的眼睛瞎了有七胳膊深,认识了这么一个坏心锤子,把我的心儿全亏成了些碎渣子了。现在到这份上我也无话了,一死一活和姓苟的这小子拼了这条命去,也落个干净利索。”
说着便散披了头发,一个猛子朝苟玉春的胸脯扎了过来。吓得那苟玉春像一只折了腿的狗儿一般,只管倒退着往熊十八后边躲。吉凤仙还要往过来扑,不料熊付乡长却又恼了,一伸手抓了吉凤仙的胳膊冷笑一声,道:
“吉老师,你也好自为之吧。你自己也不照着镜子看看你现在这身打扮,都弄得和那些窑姐儿差不多了呢。我是个直爽人,心里藏不住话的我原本见你是个身处逆境的女人,因此对你有些想法,昨天还找人向你提亲呢。原心为你吃过苦、受过罪,年纪也合适,想不到你也是这般寡廉鲜耻,全没一点儿成色。你想想,自己是个已婚女人,又快三十岁的人了,和苟玉春这些孩子一块鬼混什么呢?你和余胜的那段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人家有人恨不得敲了锣儿给我耳朵里灌呢。我是看在你处境困难的份上,又以为你那样搞是害怕自己的教师职务保不住才压下了这一档子事。现在看起来你也是个穷风流,是个得了理儿便不肯让人的主儿呢。你别抱怨苟玉春害了你。我说一句不中听的话给你,像你这种心态,就是世界上没有苟玉春,你也会张玉春、李玉春地交往呢。你不自重么,一个女人不自重还有什么法子可想呢?”
一席话说得那吉凤仙满脸通戏红,浑身滚烫心锤儿跳得像猴摇着一般。嘴里虽然没说什么,从心里只觉得这熊付乡长说的话,字字入情,句句在理;真正是男人风格,乡长气派!便就意意思思地生出些爱慕之情了。也就不再说话了。只管低垂了头儿。用双手不住地摆弄着自己的棉袄襟子,故意把那段白喧喧的脖子歪给熊付乡长看。过了一会还将那对双皮儿大眼睛飞快地在熊十八面前瞟那么一下子,三瞟两不瞟便把个熊付乡长的心给瞟乱了,不知不觉中也停止了说话,只是拿眼睛望着吉凤仙出神。屋子里一下静了下来。只听得墙上那只挂钟在“铮儿、铮儿”地响着。
苟玉春一看屋里的气势软和下来,便诞着个脸儿朝熊十八凑了过去,道:
“熊付乡长啊!不是我有意恭维你呢,刚才听了你的这番话,我可真是那思想水平提高了不少呢。”
熊十八正在出神,一听苟玉春这话便吃了一惊,道:
“苟玉春你阴阳怪气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我批评你批评错了吗?”
苟玉春一听立即跳了起来,道:“啊呀呀!看熊付乡长把话说到那里去了呢。我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你除非不计较还这样苦口婆心地开导我呢,我苟玉春即便是那种吃屎长大的驴日的货也不能混到那种地步呀。我说的意思是你把吉老师关心帮助的不少了,也该回过头关心关心我了呢。你不知道,我可是个贱骨头呢,三天不打就敢上房揭瓦!开前还有我那跛老子管教着呢,现在他老人家也撒手儿去了,单单留下我一个人,连个打我骂我的人也没有了,你说可怜不可怜呢?熊付乡长你可千万别以为我在这里说假话糊弄你呢。打从和你接触以后,我就觉得自己比以前不知聪明了多少。说句老实话,你指教我,关心我,比我那亲格扎扎的老子还管用呢。怎说呢?你说的话在理么,有水平么。能把那银针儿扎到穴位上呢么,那里像我那死去的老子一样,他是有真心没真心本领么——”
这一番话倒把个熊十八听了个意外,他万万想不到苟玉春能把话说到这种份上。便冷笑了一声说道:
“苟玉春,还有什么好词儿你说吧,我正在这里听你的表达水平呢!”
苟玉春一听这话,反而有点急了,只见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指天咒月地说道:“熊付乡长,看你这模样还是以为我在说假话呢。不信你可以问一问吉凤仙,让她说,我在私下里把这话说过多少遍了。”说着连忙转过身来就要拉吉凤仙作证明,被吉凤仙狠狠地推了一把,道:
“你说不说假话还用问我么?人家熊付乡长不是眼看着你一个人把我们两个人都差点哄死了么。要不是熊付乡长嫌我这模样丑陋,说不定现在都弄出什么事了呢。”
说完便斜了眼睛瞟了熊十八一眼。熊十八立时皱了眉头朝着苟玉春喝道:
“苟玉春,你也再不要玩你的小聪明了。你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那张‘监考人员登记表’么”这事好办,你只管填好了送给乡文书报上去就是了。我熊十八再没水平也不会因了这些破事把自己决定了的事情反过来的。只要你以后再不把自己看成个神机妙算的诸葛亮,把我看成个呆头呆脑的刘阿斗就算好了。”
一句话说得个苟玉春眉开眼笑,手舞足蹈,连忙拍了手笑着说:“我怎能那样想呢?如果真是那种样子,别说你饶不了我,就是那老天爷也不会饶过我的。你们看今天我刚动了一点歪心事,就遭到什么样的报应了?”说完便伸了脖子让熊十八看他后脑勺上肿起来的地方。原来这是他刚才从槐树上落下来时伤的。气得个熊十八一跺脚便大步走了。走出好远之后记起自己应该给吉凤仙打一招呼才是,回头望去,只见那吉凤仙和苟玉春两个人正吵得像鸡剁了脑袋一般。不一时苟玉春便屁滚尿流地滚下那坡来了,而吉凤仙仍然抢了个扫帚把子撵着打他,直弄得一片乌烟瘴气,惊得四下里狗叫。熊十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想:现在这教师队伍也是太混乱呢。
余胜打从那天离开乡中学之后,一路上遇到了无数麻烦,说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