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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桌椅、衣柜、书柜、木床、21英寸彩电、老掉牙了的冰箱和斑驳的地板革,再没有什么了。
记得一次一位胖胖的客人来我家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陈县长,这是您的家?”客人初来访时表情对于我们一家四口人来讲可能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每次父亲的回答总是淡淡一笑:“习惯了,习惯了。”
说起来别人可能不信,我的这辆脾气很大的旧
摩托车居然就是我家的除了房子之外最值钱的一件商品了。那还是两年前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舅舅送我的生日礼物。对于这辆车,父亲起初是坚决拒收,甚至当时还对舅舅大发雷霆。但后来架不住我异常顽强的死缠硬泡兼绝食抗争,最终还是留下了。
父母亲一向生活简单、朴素,甚至可说是清苦。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永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由于有胃病,父亲在很多年前戒了酒,又极少抽烟,加上简单的饮食,我很难找出他能够在什么地方可以花出钱去。
然而由于母亲的问题,我和父亲的关系有时又显得淡漠而疏远。
母亲和父亲分居已经有三年多了。看不出为什么。
直到现在,他们在一起时还依然和谐、相敬如宾(亦或如冰?),只是相互间话语很少,而且大多数时候是关于我和姐姐等正常的家庭事务。除此之外,他们之间仿佛毫不相干。
父亲应酬多,经常很晚回家。有时候即使回来早些,也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里看本县的新闻节目,电视机里一个叫刘晓娜的三十多岁的女人正襟危坐喋喋不休地说一些本县的大大小小的新鲜事儿。父亲总是很认真地看完,津津有味,旁若无人。新闻结束后,他便会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里再也不出来了,直到晚饭时间。
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识字不多,以前是一家当地小厂做手工活的工人,和父亲结婚后就赋闲在家,专职相夫教子,再也没有工作过。
母亲不喜欢看新闻节目,而且基本上是从来不看。每当父亲坐在
客厅里完全投入地看本县新闻的时候,母亲总是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地做着什么,即使有时候我看到她其实什么也没做,但她还是宁愿待在厨房里,和她的麦克在一起。
麦克是母亲养的一只巴儿狗,浑身雪白,漂亮、乖巧、善解人意。
母亲不上班、社交活动又少,所以父亲和姐姐不在的时候我经常看到她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脸上的阴郁和倦容浓得化不开,有时还会为剧中的人物伤心落泪,但大部分时间是在恹恹欲睡……这时候如果碰巧我进门,她会一下子惊醒过来,缓一缓神,叹一口气,然后接着打盹。
为了给母亲排遣寂寞,两年前姐姐弄来这只狗。母亲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它,最后到了一刻也分不开的程度。有时姐姐和她开玩笑,说现在妈妈对麦克比对我们姐俩好。母亲说是啊,只有麦克天天和我在一起,我也只有对它好。
在麦克的陪伴下,母亲的生活逐渐发生了改变,再也很少见到母亲一整天坐在电视机前打盹或者流眼泪了。在我们都外出各自忙碌或者应酬或者随便干点什么也不会回家的时候,母亲会在麦克的陪护下溜早、逛街、买菜,然后欢声笑语地回家。
其实母亲爱我和姐姐,这是连麦克也望尘莫及的。但是她弄不太懂我们的学业、工作,甚至完全不了解我们除家庭以外的生活以及为什么这样生活,尽管她也很想知道。母亲的爱只能表现在对我们生活上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看我们时的那种充满爱怜和依恋的目光上。
可以看出来,母亲爱着父亲。但这是一种平平淡淡默默无闻的爱,几十年如一日、无声无私地付出,甚至不求回报。
因为工作忙,父亲常常回家很晚,所以每天晚饭开饭前,母亲总是将多做的饭菜早早盛出来,热在锅里。我和姐姐吃完饭各自休息或者各自忙碌去了,这时母亲就抱着麦克坐在客厅的电视前,直到父亲回来。
只是大多数时候父亲回来时总是吃了饭的。对此,母亲也从不解释什么,只默默地将仍然冒着热气的饭菜放进冰箱里,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有时父亲回来时,母亲已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等她醒来后发现父亲屋里的灯亮着,而锅里热着的饭已经吃完了。
母亲深深地爱着这个家。那是她一辈子苦心经营的事业、希望和精神支柱。
这个家看上去和谐而平静。它由四个人、四间房和一堆破烂儿组成,房子和破烂儿自从见面后就始终待在一起,一刻也不曾分离,而其中的四个人却像四条互不相干的平行线,同步延伸,但却各自独立,没有交点、更不会融合。父亲永远很忙,游离于家庭之外。姐姐是个女强人,整日奔波于会议、宴请和男朋友阿默之间。我则无所事事,忙于游荡和寻找生活灵感,在一个个毫不相干的场所变换着发型和面孔。只有母亲在麦克的陪同下把最多的时间留在了家里,守着偌大的冷冷清清的四间房子和充盈其间的一堆破烂儿,直到太阳下山、直到星星出现、直到大街上人群散尽、直到等来一个一家人团圆或不团圆的晚餐……这时候,可能就是母亲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刻了。
我深深地爱着我的母亲。同时也由于母亲的缘故,我一直不能原谅我的父亲。这是我和父亲之间最大的也是从来没有任何人提及过的埋在心底的隔阂。
我曾经在离家不远处的一个菜市场里无意间听到过一线模糊零星的传闻:父亲和一个什么女人有着暧昧的关系……
当时说话的人是一个卖猪肉的猪头猪脑的胖女人,说完后警觉地环顾四周,然后继续操刀卖肉。
我不是太确认她说的话的准确内容,所以也不好发作。但几天后,我还是找个了恰当的理由让人把她请出了那个市场。
那天,我站在不远处,靠在一面墙上,木然地看着胖女人拖着车子拎着切肉刀,一步一回头地怅惘地走远了。
但另外一把刀子却永远地留在了我的心上。
父亲对我寄以厚望,这一点我是从记事那天起就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从前在一起时,父亲自豪的表情、眼神和每一个亲昵的小动作都能给我分明地暗示和提醒。这让我后来时常联想到话剧《推销员之死》中那个老威利。
然而不幸的是,和剧中的比夫一样,我也同样令父亲失望。我学习不好,整天迷恋于四处游荡、飙车和沉湎于一大堆自己的和别人的怪异的所谓朦胧诗中,并由此导致厌学。在父亲的逼迫下,虽然也断断续续地读完了高中,但还是没有如他所愿完成大学学业。
为了能够让我读上大学,父亲一反他为官严谨克己的作风、甚至不惜违背原则,托多年不见的老战友帮忙联系学校。
然而我又一次背叛了他。这让他感到异常的痛苦和失望。近一段时间我能够明显的感觉出来我们之间的一种新的间隙和隔膜愈来愈大,已经到了无法弥合的地步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其实我也并不想辜负他,还有母亲、姐姐、舅舅,还有周围所有人的殷切期望。我功课很差,偏偏又对此毫不在乎,游手好闲,像个农民游荡于自己的田地之外,无所事事,并且心安理得。
我这人没有多大的理想和抱负,从小就是。我甚至从来没想过以后我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的。反正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到了就知道了。
我喜欢写诗,这在班上和哥们儿堆里是出了点小名的。当时流行朦胧诗,我深陷其中,爱得情深意重。
我时常一个人驾着我的川崎250在乡间的公路上飞驰以寻找灵感。然而让我备感沮丧的是我的这辆车总爱无缘无故地抛锚,经常是在我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就熄火了,这让我很是懊恼。所以住在那条公路两侧的居民经常能够看到一个留着长发、穿着酷酷的小帅哥在白花花的太阳下一个人汗流浃背地推着
摩托车踽踽独行。久而久之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和我熟稔起来,看到我推车而来,都说:“诗人又来采风了。”
每次采风回来都会让我身心疲惫,诗意全无。
其实写诗只是我的一个爱好而已,做诗人,从来没想过。在我的思想中,诗人好像不是一种职业,只能是一个头衔,类似于从小学书本中就无处不在的诸如“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政治家”等等,他们总有其他的工作,或者国家主席,或者将军、元帅什么的,没有专门做“家”的。所以我想,我还是不要专门做诗人的好。
那么,我以后要做什么呢?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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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里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