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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心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旗袍,肩披浅绿色的轻纱,长发挽了天仙髻披散在肩背上,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全场安静极了。她和身穿黑色礼服的丁一携手向观众致意,然后从容地坐下来,前奏如水般地荡漾起来。
燕儿,台上的杨素心像极了燕儿。林校长喃喃地唤起了一个在心底埋藏了20年的名字:“燕儿,真的是你么?”
林月和叶洪生,丁一和杨素心,两对年轻人兴高采烈地举起手中的杯子。
林月兴奋地看着杨素心:“素心,你可把大家都镇住了。”
叶洪生也起哄:“来来来,我们为这对才子佳人干杯。”
几杯下来,林月和杨素心的脸上都泛起了桃花。
杨素心也高兴极了:“丁一,你上台的时候那么镇定,你不知道我有多紧张哩。”
丁一凑到杨素心的耳边轻轻地说:“你不知道你的头发披散下来有多美,我都看呆了。”
杨素心的脸迅速地红透了,她羞涩地瞪了丁一一眼。
林月在一旁不停地倒酒,要求大家干杯。叶洪生看出林月有些醉了,于是提议:“时候不早了,大家回去休息吧。”林月咯咯地笑着:“今天高兴,我要好好和我素心妹妹聊聊哩。”叶洪生不由分说,连招呼都不打,扶起林月就往外走,留下杨素心和丁一愕然地站在那里。
杨素心照例和林放挽着手下课,却发现林月站在教室外面,一副等了很久了的样子。
看到林月,杨素心真心实意地高兴,自从上次醉酒以后,她已经很久没见到林月和叶洪生了,她还一直惦记着要去谢谢林校长借她古琴的。
“素心,我爸请你去我家吃饭。”
“啊?你是说林校长?”林放大呼小叫。
“林月,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怎么这几天都没见你和叶主席啊?”杨素心高兴地说,“我还要去谢谢你爸爸哩。”
林月的反应却是反常的冷漠,她重复道:“我爸请你到我家吃饭。”说完转身走了。
杨素心疑惑地看着林月,回头对林放说:“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
杨素心一路小跑追上林月:“林月,你不要走那么快啊,发生什么事了?”
林月头也不回,淡淡地说:“没什么,我和叶洪生分手了。”
“啊?为什么?”
这下轮到杨素心发愣了。
7
林月的母亲林夫人安娜,穿着一套白色的洋装,金黄的卷发披在肩上,显出一副极雍容的笑脸。
林校长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穿着灰色长衫,头发向后梳着,显出充满了智慧和宽容的前额,浓黑的胡须像个“一”字,更加显出一种威仪。
杨素心看着这对看上去怎么也不相称的夫妻,突然有些明白林月性格的与众不同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开心,除了开始林月奇怪的态度。
安娜热情而又不失风度地劝杨素心不要客气,而她只是稍微喝了些汤就回卧室去了。
林月不声不响地大口吃饭,好象饿了三天的模样。
林校长吃饭吃得很慢,不时地沾一沾面前那一小碟小磨香油拌的红辣椒。令杨素心惊奇的是,她的面前也有一小碟,显然是为她和林校长特别准备的。这令杨素心感到一些安心,原来林校长知道她和他是同乡。
杨素心小心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和那小碟红辣椒。
“听林月总是提起你,那天的演出非常好啊,看来你也是出自琴学世家,令尊和令堂都好么?”林校长说话的声音和蔼而又浑厚。
“是的,家母是衡阳人,外祖见家母从小体弱多病,便送她惜福养神,师从云游到衡山的岭南派大师云中子,所以自小受些熏染。”杨素心很恭敬地回答。
“难怪,岭南派从道光年间创立以来,讲究的是清和淡雅,你小小年纪,手法便有几分神似了,不简单啦。”林校长微笑着放下筷子,啜了一口茶,“令堂今年也该四十了吧?”
“恩,今年整好四十。”
“林月啊,你陪你学妹好好坐坐,素心你慢慢吃啊。”
林月和杨素心都愕然地楞了一下,林校长刚才称她“素心”?
卧室里,安娜抱着白色的波斯猫丽丽,正在专心地给它梳毛,见丈夫进来,轻轻地把猫放到地上:“丽丽,自己去玩去。”
林中立背手站在落地窗前,没有说话。安娜用俄语问:“是她吗?”
“是她,是她,衡山云中子,24年了。”林中立的眼圈红了,“她的女儿也这么大了。”
安娜温柔地拥着丈夫宽阔的后背,把脸帖上去:“这就是缘分啊,这个女孩子长得一定很像她的母亲。”
林中立感激地转身搂住了妻子,深情地说:“安娜,谢谢你。”
8
1927年5月24日,驻长沙的中共第三十五军第三十三团团长许克祥叛变,许多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遭到了迫害,史称马日事变。
作为参加过中共在上海召开的第四次代表大会的民主人氏、当时的中共湖南省委执委,林中立被迫在革命同志的掩护下离开了长沙。面对当时危急的形势,他没有来得及向父母告别,更没有来得及向他的未婚妻王燕儿告别,转移到广州。
同年十二月,震惊中外的广州起义失败,党安排身受重伤的林中立取道日本前往苏联医治。
苏联的春天,美丽的黑海之滨,旖旎的海滨风光却无法抚慰林中立心中的郁闷和孤独。
他照例靠在海滨的法国梧桐下,看着天空发呆。夕阳照在他的身上,将他挺拔魁梧的身形笼上了一层金边。他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照例有一位蓝眼睛的姑娘在看她,她就是安娜。
安娜是莫斯科美术学院的学生,她喜欢在有太阳的傍晚来海滨写生,因为她喜欢夕阳,血红的一轮红日在高楼和群山间挣扎,那种绝望的美丽动人心魄。在某一天的黄昏,她发现了一个英俊的中国青年,她着迷于青年眉宇间那种来自灵魂的专注和忧郁,于是她打开了随身带着的画架。
咖啡馆,林中立看着打着雨伞匆匆来往着的人们,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迎面走来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孩,女孩金黄的卷发湿淋淋的,大衣的肩膀和袖子也湿透了。
女孩径直向他走过来,微笑着放下怀里抱着的一叠纸:“你好,我可以坐以下吗?”
林中立只好点头:“当然可以。”
“我认识你,忧郁的王子。”安娜说,“不请我喝杯咖啡吗?”说完不等林中立回答,招手对侍者说:“两杯咖啡,加牛奶。”
安娜继续说:“我看到你每天都去海滨看风景,你在思念一个人,是一个东方女子。”
林中立扬起眉毛笑了:“你是女巫么?”
“除了没有骑扫帚以外,基本算,因为我的祖先是吉卜赛人。”安娜调皮地答道。
美丽聪慧的苏联女子安娜,就这样理直气壮地闯入了林中立的生活。
黑海之滨的傍晚,从此多了两个年轻人的身影。
与其说安娜像一个女巫,不如说她更象一朵解语花,从不会在不该讲话的时候多讲一句,甚至她会知道林中立下一句想说什么。安娜的热情和善解人意令林中立感动而又不安,所以他常常在安娜眉飞色舞的时候想起燕儿柔顺美丽的眼睛,然后就黯然神伤。
“林,我爱你。”相识以近两年的安娜,终于还是先说出了这句话。
“安娜,对不起,我有爱人,她在中国。”
安娜沉默着,然后认真地说:“你现在不能回去,等你回去她已经结婚了你怎么办?”
“中国人讲究承诺,安娜你不懂的。”
安娜大声地吼了起来:“我懂的,你想为她守着,这样可以显示你的爱情有多么高尚!”
她惊讶地发现,林中立的眼睛里有两行泪流了下来:“燕儿等了我5年,她从16岁和我订婚,我却忙着上学忙着革命,婚期一拖再拖,现在她连我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知道一个中国女子没过门死了丈夫就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将永远被人看不起,会被人骂作克夫的丧门星。”说到这里,林中立已经是语不成声了。
王燕儿出嫁了。
整个王家坳的族人们都大大地松了口气,可怜王家坳最漂亮贤淑的姑娘,未婚夫定婚5年却不成亲,然后干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这对于21岁的王家小姐乃至整个王氏家族,是一件多么奇耻大辱的事情啊。
职业媒婆三喜娘,经过重重寻访,终于访得她姑婆家有个远房表侄杨士杰,28岁死了老婆。杨家在长沙城也算得上书香门第了,祖上八百年来还出过一任将军两个进士。虽说是做个填房,好歹没有儿女,何况还是明媒正娶。所以,王念祖王老爷虽然没有当场表态,却在当夜命令夫人王余氏提了丰厚的礼品到了三喜家。
王燕儿面对父亲的叱骂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