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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你们,给你们留着座呢!”
陈秋田握住王总的手,笑着说:“王总,我们来得真巧啊,只有讨扰了。”他一指蒋立言,“这是我们单位的──蒋立言,青年作家。”
“讨什么扰?你们这些大作家,想请也请不到哩!”
蒋立言也冲着王总热情地笑了一个,然后江主任引他们坐在已预备好的椅子上。小姐们穿梭着上菜,他俩也得以打量别人。这时,王总站了起来,粗着嗓子说:
“哎,咱的菜也上得差不多了,我给咱说两句:”屋子里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王总,“今天,咱们这里可称得上群英大聚会,有县中行的领导、县税务局的领导,还有审计、卫生部门的哥们儿,都是帮过公司大忙的朋友!我们还请了一些记者、作家,有市报的,有文联的,企业也很需要舆论支持嘛!对不对?我们公司……”
听大胖子王总一介绍,蒋立言才知道,今天企业是一勺烩,不但有其他新闻单位,连税务工商也都一块儿请了,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遭到轻视的不快。正想着,宴席的主菜──清蒸甲鱼上来了,这几百块的菜很大程度上弥补了他心理上的不平,须知在他生长的地方,有谁吃过这样的菜?这好象是村人心目中有了出息的象征──吃上几百块钱的王八汤了。不过他很谨慎,没有立即伸出筷子去,他是第一次吃,弄不好会出洋相的。他正迟疑,旁边的一个人挟了一块放在了他的小碟里,问道:
“你是市文联的吧?”
“嗯,你是──”
“日报的。”
“眼熟,刚才看着就眼熟,咱们肯定见过面!”蒋立言忙说。
“你们才到吧?我们来了两天了,吃了饭就回去。”那记者说。
“怎么样?事儿办妥了?”蒋立言很在行地问。
“妥了!”
饭桌上的气氛很热烈,同桌的互相敬酒,敬完后又到另一张桌上敬,在“久仰”声中,蒋立言喝了不少,头开始发晕。饭局到两点才散,日报的被送往车站了,王总同银行的领导有事要谈,让江主任照顾他俩,有事明天上午再说。人们都走尽了,江主任提议去歌厅唱歌,不出这酒店,上了三楼就是。往上走时,陈秋田小声对蒋立言说:
“玩儿吧,反正不用咱掏腰包。”
包厢里很暗,亮着一盏红灯、一盏绿灯,都昏昏的。墙角放着几组沙发,前面茶几上有水果、点心,中间空出场子,可以对着彩电卡拉OK,也可以几个人跳舞。他们坐下,江主任一人给塞了一包“三九”香烟,然后说:
“找几个小姐吧。”
他打了一个响指儿,站在门口的服务生走过来,径自问:“要几位小姐?”
“仨吧,一人一个。”江主任很爽快地说。
不一会儿,房门开了,三个小姐走进来,犹如三团香气扑了过来,还未到面前就刺鼻了。有一个坐在了蒋立言的身边,长长的披肩发垂到他的胳膊上,痒痒的。蒋立言感觉那小姐的大眼睛在昏暗中忽闪着,一双温热的手抱住了他的肩,小姐把嘴凑了过来,呼着热气说:
“先生,你喜欢听什么歌?”
蒋立言忙看陈秋田和江主任,他们已没心思注意他了,正和小姐偎依在一起,轻声地嘀
咕着什么。他不由得想起陈玲的同学,叫什么小艳来着,被当警察的同学提到审讯室里,也就是干这个吧。他想,他不和陈玲打招呼就出来了,陈玲也受了报复的,他们俩这一阵儿基本上没分开过。那双温热的手在他的腿上摸挲着,他的心跳加快了,嗓子也有些发干,很快就不争气地想:背叛就背叛一回吧,谁让她那么凶呢!他的手试着摸向小姐的大腿,大胆地掐了一下,小姐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把嘴贴到他的脸上,笑骂道:
“你他妈也忒狠了!”
4、
女人在生活中常会派生一股无名之火,歇斯底里这词儿说的多是她们。这股火由生活中细小的柴禾棍儿燃起,又被心空中的毛毛细雨淋灭。女人的脸六月的天,诚哉斯言。这些特点女孩陈玲正有。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性质严重的事情,其实昨天的与今天的不快都是小小不言的,所以在她逛商场时心情已经开朗了起来。当她抱着一只一拍就会叫的长毛玩具狗回来时,蒋立言已经“知名不具”了。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屋里弥漫的寂静使她意识到蒋立言的伤势。这个男人已没有了在学校时的狂妄不羁,甚至说出话来也毛茸茸的,整个让她迷住了──说降服更好一些。在明处,女人常给男人荣耀感,背地里又以折磨他来满足自己的权力欲。所以女孩陈玲明白:磨难要比温情更能引发男人的韧性,愈难愈久是真男人本色,相反,他一旦得到就会打着饱嗝图谋一些别的。女人深懂障碍学和退让之理。
这几天,男人蒋立言亦把不快忘却了,成熟的男人大多能熟练地寻找心理倚靠,从而胜利地开导自己,阿Q不就是男的吗?他已经忘情地握了俏女子许宁娜的纤纤细手,在昏黑中摸了小姐滑腻的大腿,这不但已经报复了陈玲,简直又有些对不住她了。在外面的这几天,他的脑海里常浮现陈玲的小脸儿,那小脸儿常带着可爱的神情;他没有太多的想过许宁娜,虽然再想许宁娜时已因为那一握而有了别样的含义,而那小姐的脸庞他根本没有看清,他是不会跟她走到光亮中的。由此可见,男人蒋立言的感情还是很纯净的。他一望到文联的大门,就对女友陈玲有一种歉意,他想尽快看到她,看看她在干什么?
蒋立言快步上了三楼,发现自己房间的门敞开着,陈玲正在里面,床上多了一只憨态可掬的黄毛玩具狗。陈玲抬头看见走进来的蒋立言,就伸手拍了玩具狗两下,在“汪汪”声中,两个人抱在了一起。两片已落尽了雨水的云团撞在了一起,天空格外晴朗。
一直到十一点,他俩才结束了畅快淋漓的温存,小别胜新婚,这次出奇得激情迸发,出奇得持久。他俩决定纪念纪念这种新鲜,去外面吃一顿。他们走到阳光明亮的街上,各自脸上带着舒展的笑,一路上,蒋立言喋喋不休,他谈了他被出版社看好却又凑不齐包销费的诗集,谈了这次采访可能得到的利润,谈了公司的王总又黑又胖象只狗熊,他甚至差一点儿说出他在歌厅包厢里见识的小姐……陈玲含笑听着,不时地颔首,把往日的乖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吃完饭回到文联,张冰正在宿舍门前等着蒋立言。他是上午来的,来买拖拉机配件,买完后按蒋立言上次回家时给他的地址找了过来,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一见张冰,蒋立言更加高兴。好朋友第一次来城里投奔他,作为东道主理应好好招待,张冰已经吃了中午饭,在宿舍坐了一会儿,他们就带着张冰出去逛:先浏览了市容,又到各大商场走了走,最后到市人民公园划船……天黑下来后,他们又找了一家饭店请张冰吃饭。饭后陈玲回了学校,跑了半天,她已经累了,今晚张冰在蒋立言的宿舍睡,没有了她的地方。陈玲一走,他们两个更感到自由,也得以聊聊男人的话题。
“立言,嫂子温柔又大方,你小子算得着了!”张冰羡慕地说,“城市的女孩就是好!”
“不好的时候你看着了?人们就是这样──孩子是自个儿的好,媳妇是别人的好;我看你的宋春丽就不错,能干、纯朴,不象城里人那样么多曲曲肠子。”蒋立言也是由衷地说。
“错倒是不错,不过还是有点儿放不开,我们不象你们,整天花前月下,有多少机会啊。对了,你告诉我,你们那个了没有?甭跟我玩虚的!”张冰来了兴趣。
“这用不着瞒你,我们早就在一起了,这在城里很常见,叫同居。也就是先试试的意思。哈哈……”蒋立言自己先笑了起来,“这实在不叫什么,怎么?你与春丽没有那个,不会吧?”
“咱那儿是农村,怎么好那个?说是改革开放,那么容易就开放?”张冰的脸红了。
“哎,我今天带你去开放开放,怎么样?”
“干嘛?逛窑子去啊?”
“去你的!当哥的不能害你呀,我带你去录像厅,你都多大了,早该性启蒙了,走,咱现在就去!”
他们回到单位,把自行车推了出来,蒋立言带着张冰向火车站方向骑去。火车站形同白昼,盏盏明灯映得人们的脸失血似的苍白。等车的、接人的、拉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