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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下老县长这一段,只因为他对我们以后的命运又有了极大的影响。我们怎知道,冥 冥中含这老县长也操纵了我们的未来呢?和老县长分手后,我们又继续我们的行程,在那郊 外的小路上,行行重行行,翻山涉水,中午时分,我们抵达了另一个乡镇。这个乡镇并不比 前一个小,也是个人烟稠密的村庄,我们才到村庄外面,就看到一个三十余岁的青年男人, 正若有所待的站在那儿。看到了我们,他迎上前来,很礼貌的对父亲说:“请问您是不是陈 先生?”
父亲惊奇得跳了起来,在这广西边境的陌生小镇上,怎会有人认得我们而等在这儿?那 年轻人愉快的笑了,诚恳的说:“我的父亲就是您昨夜投宿的那个村庄的老县长,我父亲连 夜派人送信给我,要我在村庄外面迎接您。并且,为了我们的孩子们,请您留下来!”
原来那老县长的儿子,在这个镇上开杂货店,老县长虽然放我们离去,却派人送信给儿 子,再为挽留我们而努力。父亲和母亲都那么感动,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于是,我们去了这 年轻人的家里。在那家庭中,我们像贵宾一样的被款待,那年轻人有个和我年龄相若的女 儿,他找出全套的衣服鞋子,给我重新换过。年轻人不住口的对父亲说:“爸爸说,失去您,是我们全乡镇的不幸!”
父亲望着母亲,好半天,他不说话。然后,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下决心的说:“好 了!你们说服了我!我们留下来了!不走了!”于是,我们在那不知名的乡镇里住了下来。
这一住,使我们一家的历史又改写了。假若我们一直住下去,不知会怎样发展?假如我 们根本不停留,又不知会怎样发展?而我们住下了,不多不少,我们住了三天!为什么只住 了三天?我也不了解。只知道,三天后,父亲忽然心血来潮,强烈的想继续我们的行程,他 又不愿留下来了,不愿“半途而废”。虽然,老县长的儿子竭力挽留,我们却在第四天的清 晨,又离开了那小镇,再度开始了我们的行程。
这三天的逗留,是命运的安排吗?谁知道呢?
我的故事第一部 十五、难民火车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抗战时期的“难民火车”?我不知道坐过那火车的人能不能忘记 那种经验?
我们离开那小乡镇后,翻过了一座荒山,就第一次看到了去桂林的难民火车!初听汽笛 的狂鸣,初次看到那么多的人,车厢里,车厢顶上,车厢下面……人叠着人,人挤着人…… 我们兴奋得大叫。有火车,我们不必再走路了!有火车,我们就安全了!有火车,可以把我 们带往四川!于是,我们爬上了车顶,挤进了人潮里。
在我记忆中,那难民火车有“上……中……下”三等位子。“上”位是高踞车厢顶上, 坐在那儿,无论刮风、下雨、大太阳,你都浴在“新鲜”的“空气”中。白天被太阳晒得发 昏,夜晚被露水和夜风冻得冰冷。至于下雨的日子,就更不用去叙述了。“中”位是车厢里 面,想像中,这儿有车厢的保护,没有风吹日晒雨淋的苦恼,一定比较舒服。可是,车厢里 的人是道档地档的挤沙丁鱼,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混杂在一个车厢中,站在那儿也可以睡 着,反正四面的人墙支持着你倒不下去。于是,孩子们的大小便常就地解决,车厢里的汗 味,尿味,各种腐败食物的臭味都可以使人生病。何况,那车厢里还有一部分呻吟不止的伤 兵和病患。“下”位是最不可思议的,如今回忆起来,我仍然心有余悸。在车厢底下,车轮 与车轮的上面,有两条长长的铁条,难民们在铁条上架上了木板,平躺在木板上面,鼻子顶 着的就是车厢的底,身侧轰隆轰隆旋转的就是车轮。稍一不慎,滚到铁轨上去,就会被辗为 肉泥。这,就是难民火车。我和父母还算幸运,我们在“上”位上找到了一块位置。我想, 三种位子里还是上位最好。但是,当时选择车顶的人比选择车厢的人仍然少得多。因为车顶 上极不安全,一根凸出的树枝可以把你扫下车子,电线可以挂住你,打个瞌睡,也可能滑下 车子。所以,每个动作都要小心翼翼,坐好了就不能移动。我们有了“上位”,本以为是一 段“徒步跋涉”的终止,谁知道,搭上了车,我们才发现高兴得太早。姑不论坐在那种车顶 上有多少限制和恐惧,那车子是烧煤的,阵阵煤烟,随风而至,车子开了没多久,我们也都 成了黑人,而且被煤烟呛得咳个不停。再加上,时时刻刻,可以听到一阵惨呼或哭叫,使我 们明白又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内”的“意外”。在一个大的战乱里,生命是那么渺小而不值 钱。
过了没多久,我们又有个新发现,这难民火车并不是挨站停车,而是“随时”停车,高 兴走的时候走,高兴停的时候停,停多久也不一定。因为燃料的不继,常常一停就停上好几 小时,又因为火力的不足,常常会把整节车厢抛下来不顾了。我们就这样坐在车顶上,走一 阵,停一阵,再走一阵,再停一阵……白天,黑夜,黎明,黄昏……一日又一日。
我们坐在那儿想弟弟,想未来,想那早就该到达而始终未曾到达的桂林城。母亲常常啜 泣,我用手紧紧的环抱住母亲,父亲再用手紧紧的环抱住我们。父母和我都知道,我们再也 不能分散。因而,在那几日搭难民火车的时间里,我们要下车就三个人一起下,要上车也三 个人一起上,生怕车子忽然开走,又把我们给分散了。
这难民火车越走越慢,越停越久,我们相信,如果是步行的话,我们早已到了桂林。这 火车的速度比步行还慢,可是,母亲的脚创未愈,我的脚上更是伤痕累圹,坐车总比走路 好,所以我们也就一直搭着那辆火车。
这样,我们居然又遭遇了一件奇迹!
这天早晨,车子又停了。和往常一样,停下来似乎就没有再走的意思。停了一个多小时 以后,我坚持下车走一走,因为我又两腿发麻了。父母带着我下了车,怕那火车说走就走, 我们沿着车厢,在铁轨边走来走去,活动着筋骨。就在此时,忽然有个声音在大叫着:“陈 先生!陈舷舷舷舷舷生!”
我们循声看去,在一个车厢顶上,有位军人正对着父亲又挥手又挥帽子,大呼大叫。我 们跑过去,那是个负着轻伤的伤兵!看来似曾相识,那军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急促的嚷着: “陈先生!我是曾连长的部下!你快去找我们的连长,你家的两个娃仔,被我们连长找到 了!”
不相信我们的耳朵,不相信我们的听觉。父母一时之间,竟呆若木鸡。然后,是一阵发 疯般的狂喜及雀跃,父母忘形的大跳大叫,夹杂着父亲紧张、兴奋、语无伦次的询问声:“真的,你亲眼看到吗?他们好吗?但是……但是……你的连长在什么地方?”“连长 在桂林!他今天才去的桂林!你们去桂林找他!孩子们找到了!找到了!他们好好的!我亲 眼看到的!”那军人和我们一样兴奋。“快去桂林!快去!”
桂林!啊!桂林!父母相对注视了一秒钟,看了看那毫无动静的难民火车。同时间,他 们做了一个决定,举起手来,他们对那军人感激涕零的嚷着:“谢谢!行行行行行!”
然后,父母一边一个,拉着我的手,我们放开脚步,就沿着铁路,向桂林城的方向狂奔 而去。
我的故事第一部 十六、弟弟找到了桂林!桂林!桂林!我想,父母和我,都从未这样发疯股的狂奔过,我们跑得上气不接 下气,跑得无法呼吸时才停止,休息一两分钟,又再度狂跑,这样,我们一直跑了好几小 时。那难民火车,始终没有开上来。从早上跑到中午,我们终于到了桂林城!
抵达了桂林城,天知道我们有多焦急,多兴奋,多迫切!一进城门,我们就呆住了!
仿佛又回到了当日的东安城,满桂林都是各路驻军,街边上,民房中,全是军人,老百 姓几乎找不到,只见到满城满街的驻军。桂林比东安大,这么大一个城中,在成千成万的驻 军里,哪儿去找曾连长?父亲顾不得避嫌疑,看到任何军官就问:“请问您知道二十七团辎 重连连长曾彪驻扎在什么地方吗?”“不知道!”不知道!膊膊膊膊膊知道!没有人知道! 父亲越问越急,这消息显然有些靠不住,曾连长确实在桂林城吗?父亲焦灼得满街乱闯: “你知道曾连长吗?”“你认识二十七团辎重连连长吗?”
一个军官拦住了父亲。
“老百姓为什么要打听军队?”他狐疑的问。“你的身分是什么?”父亲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