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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还是义无返顾地投身在自己的研究中。直到有一天,一个电话让他从梦幻中醒来。那是高级副总裁瑞伯.布吉斯打来的。瑞伯是个商业天才,曾在加拿大开过一家软件公司,SGI看到人家的公司不错,就掏钱连人带公司一起买了来。瑞伯进入SGI负责公司的软件研制,也是李开复的顶头上司。当初为了说服李开复加入SGI,他费了不少心血,但现在,他在电话的那一头说:“我要走了。”
李开复大惊:“我是冲着你来的呀!你怎么可以……”
硅谷的情形就是这样。这里有大约7000家计算机企业,有好几万软件工程师和管理者,每年却有大约30%的人离开自己的企业。几乎所有的人都是来去匆匆,能在一个地方呆上两年,就已经是老员工了。李开复回天无力,只有感叹。直到多年以后,他谈起那情景还很伤感:“越是优秀的人走得越快。可惜我没有很多时间和他们在一起。”公司的情况更加糟糕。走的人也更多了。到了这一步,总裁不得不仿效美国大多数公司陷入这种局面时的办法,一边裁员,一边改组,一边把最后的赌注压在李开复身上。“我们打算做一个专门的软件。要你来做。”
他对李开复这样说。
很幸运,这是李开复正在做的东西,所以,它在公司是救命稻草,在李开复却是兴趣所在。概括地说,这是一个多媒体软件,它可以帮助用户在因特网上进入三维世界,声形并茂,前后左右,恣意进出漫游。它可以是很小的东西,有如一张网页、一个广告;也可以是整个世界,让你在里面寻找人世间的朋友,或者去任何一个地方旅行。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这是一件很酷的事情,”李开复在两年以后这样说,“可以彻底改变因特网的经验。”这时候他已经是微软中国研究院院长,他的不少研究员果然在做类似的事情了,比如沈向洋的“三维漫游”和张宏江的“多媒体检索”。但是,在1997年夏天,他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很酷的事情”竟会将他引向有生以来最狼狈的境地。
任何失败之举,在它刚刚开始的时候都会笼罩一重诱人的光彩。李开复的起点也是诱人的。他的智慧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当他把自己做成的软件拿出去给别人展示的时候,每个看客都会张大嘴喊出声来:“哇!怎么会有这么了不起的东西!”
“微软做不出来!苹果做不出来!国际商用机器做不出来!” “移植到个人电脑上去!”
李开复尽管已经历过苹果的沉浮跌荡,却还没有学会超过他的年龄的思维方法。真是既天真又自信。别人一说他的技术了不起,他自己也就觉得了不起。“我要做一些彻底改变人类生活的工作。把我们的软件全部移植到微软的‘视窗’上。”他对他的老板和同事这样说,“让我来做一个多媒体公司。”
如他所愿,SGI真的买下了一个公司,让他实现他的“多媒体之梦”。大家都看出,这项计划既刺激又危险,但李开复胸有成竹地说:“只要我们的软件好,就可以成为微软的伙伴。就算是竞争,我也不见得输给它。”他准备孤注一掷,但是他低估了一个技术被人们接受所需要的时间。一个好的东西并不能保证一定会被人们接受。用户的需求真是奇特,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突然爆发出来,淹没那些毛病百出的烂货;有时候无论你的东西怎样优秀,他却迟迟不肯接受。这样的例证在计算机的市场上屡见不鲜。
李开复熟知这些事,但是从来没有想到同样的事情会落到他的头上。他把自己的宠儿叫做“宇宙”(Cosmos),拿着它到微软去寻求合作,立即就发现了不祥之兆。
“不错!”人家毫不犹豫地承认他的东西更好些,甚至认定,几年以后会非常重要。“不过,现在用不着。我们现在买来的技术应该足够。”人家轻描淡写地对他说。
李开复赶忙插话,说他分文不收,只是想把这很不错的东西捆绑在微软的操作系统上。微软的那位一边倾听他的陈述一边微笑,笑完了还是不肯接受。
若干年后,李开复有一次谈到微软这一次拒绝和他合作,承认搞技术的人难免都会犯“技术至上”的错误,但事情恐怕还不仅仅如此。他还低估了比尔.盖茨对市场的影响力,他一心想着只要自己的产品好,就会迫使微软要么接受合作,要么接受竞争。根本没有想到,“视窗95”在以她的活力赢得了全世界之后,竟也会反过来拒绝活力。
他不得不为自己偏爱的“多媒体之梦”做最后挣扎。
熬过几周之后,事情终于有了结果,网景公司接受了他的产品。网景浏览器占有60%的因特网市场,照理可以让李开复绝处逢生。漂亮“女儿”抛头露面,动心的人家也不能算少,一年的营业额超过了1000万美元。可是公司支出更大,必须照常开门,100多员工的薪金一分也不能少。一年以后,亏损已经超过2000万美元。到了这时候,李开复不得不承认,微软的“拒绝”不是没有道理。“好东西也不能做早了,”李开复后来说,“当初就算微软接受,也不一定成功。”1998年春天是在一片惨淡的气氛中到来的。新总裁瑞克.布鲁斯上任,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李开复说:“我知道你的产品很好。不过,我们还是把多媒体公司卖掉吧。”那是李开复迄今为止的生命中最黯淡的春天。他到处奔走,遇到可能的买家就会苦口婆心地讲述自己用智慧、心血和梦想培育起来的公司。到了自己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就会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不能在一个不看重我的公司干下去了。” “我更喜欢自由平等的环境”
李开复再一次来到雷德蒙的时候,已是1998年初夏。
美洲大陆西海岸的这座小城,风景如画,阳光明媚,气候宜人。不过,李开复的心里却笼罩着一片阴云。
春天结束的时候,他的出卖自己公司的努力再一次受挫。期待中的买主是日本的索尼公司,1500万美元成交。公开的舆论叫做“并购”,消息已经刊登在《华尔街日报》上。可是当日本人知道李开复不准备继续管理这个公司,另外5个最优秀的管理人员也将集体离开的时候,变卦了。
现在,李开复的悲剧演到了最后一幕。有一家公司对他的“心血”表示出兴趣,不过,条件极为苛刻:500万美元,只是日本人的1/3,并且还要裁掉2/3的员工。
一望而知对方不是雪中送炭,而是乘人之危。李开复心有不甘,还在挣扎着要给自己的公司和员工找一个稍好些的新家。于是他来到雷德蒙,希望微软不会像当初拒绝他的新技术一样拒绝他的公司,但他再一次失望了。
那天中午,李开复和黄学东坐在一起吃午餐,对黄学东说他要离开SGI。黄学东并不奇怪,他早就认为李开复的光辉被SGI的阴云掩盖了。不过,当他听说英特尔公司正在打李开复的主意,不免着急起来:“英特尔?要你做什么?”
“他们计划在中国建立一个研究院!要我去。”
这叫黄学东更加惊讶:“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愿意到中国去。”
“我觉得我挺适合做研究。”
“为什么你不到微软来呢?微软也要在中国开研究院啊!”这是李开复第一次知道微软将要在中国设立研究院的消息,也是第一次将自己的未来和微软联系在一起。
事情来得有些突然,李开复一时语塞。被迫出卖自己的“心血”这件事表明,他的激情和才能都处在一种被压抑和被埋没的状态中,他正处在一个艰难的探索时期。
多年以后谈到这段经历,他说这是自己的“失败时期”。
这种失败用今天的眼光来看,既有技术、市场的原因,又有他个人的性格作祟,还有那个行业里特有的文化色彩。整整一个春天,他都在为自己寻找一个新的起点。
硅谷里面,能让他挣到一大笔钱的小公司的确不少,他的同事中有很多已经捷足先登。但他却觉得那样的未来缺少刺激,没有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