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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那批人里只有李乾想到了搞这场球赛的用意,但他没有对任何人谈起,事后也没有说,以至于淡忘。
后来冯栋和周老师保外就医了,李乾没有,但他不悔。
翻过了一道山梁,他们来到相邻的一个山洼。
这里有一个大院子,他们称作档案大院。当年武汉市公安局的一些重要档案就存放在这里,那个唯一对这批学生表示同情的朱司机一家也住在这里。
刚目睹了那个被揭去头盖骨青面兽,眼前的情景没让他吃惊。老远就看到整个院子里的房梁和屋瓦全都不见了,比青面兽那边还彻底。走近后,看到连通向那院子的路都被填了,无法走到院子门口,想进去都不可能。他站在山坡上细细看了一下,这里并没有大火留下的痕迹,大概是这里的山民对这无主建筑的废物利用,把能用的东西都拆走了。也许要不了几年,这里现在还站立着的墙壁会坍塌,大自然会用不经意飘来的风尘将它掩没,把当年与这批人有关的痕迹擦拭得干干净净。
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处原来没有的村民住宅,这里的老百姓少有锁门的习惯,房门半掩着,完全不设防,里面的人不知是下地干活还是走亲戚串门去了,没什么什物的堂屋显得很空荡。这不设防的民宅让他想起了一件往事:
他们一行十二人沿着起起落落的公路朝十多公里开外的目的地走去。一个看守,一个当兵的,再就是十个拖着两辆板车的囚徒。类似的外劳很多,具体是去拖什么东西他已经没有印象了,对此事记忆深刻是因在途中发生的一件事。
走了大半的路程后有人提出口渴想找点水喝,叫唤了几次后带队的看守松了口,在经过一个路边的村子时让这伙人自己去解决。那看守松口时可能没想到此时正是出工的时间,多数屋子里都是空无一人,没有想一想这十个从饿牢里出来的长期“胃缺食”的重症患者,走进那空无一人且不设防的民宅会发生什么?这十个人并非清一色的学生,也有鸡鸣狗盗之徒,就算是清一色的学生,就算犯的都是运动案子,这几年牢狱生活的耳濡目染,有变化也是很正常的。这个找水喝的过程大约持续了二十分钟,头脑开始清醒的看守一脸狐疑看着这伙人三三两两地回来,说你们没有乱来吧?回答当然是异口同声的没有。他还是不放心,真有什么事带队的看守是有责任的,为了让自己放心他还搜了几个人的荷包,没发现什么他才没再说什么了。
李乾后来了解的情况是少数几个人坚守了底线,除喝了几口水,什么东西都没碰,说如果是到了红薯地那肯定是要把肚子搞饱的,但进了别人家里,性质不一样了,那是入室盗窃,饿死也不能干;一多半人进灶房干掉了人家的几个红薯、包谷一类“进口货”,仅此而已,他们认为就是有人在家讨两个红薯别人也会给的;有两个家伙想进其它的房间被旁边的人坚决叫住了,这两个家伙几天脸上都挂不住,解释说只是想看看,怎么会动别人的东西呢?
那真是一群让人怀念的难兄难弟,他们现在可好?
来到当年的桃山,哪里还看得到桃树?!那一片桃树被两人多高的荆棘和杂树封得严严实实的,根本没法进去。当年将这荒山开成桃园时,这山坡上只是一片连膝盖也不能淹没的杂草,怎么三十年后长出了这些两人多高的杂树和让人无法靠近的荆棘?大概是当时给桃树苗撒了一点羊粪作底肥,这羊粪里有未被消化的树籽,这些树籽如今已成了气候。这无法穿越的屏障是我们自己无意中播下的种籽,当年种下的是桃树,几十年后看到的却是绞杀桃树的杀手。这是大自然在跟我们开玩笑还是我们在跟自己开玩笑?大自然是物竞天择,我们人类呢?
之五
沿着高低不平的山路,他们来到离“公安屋”最近的一个小山村,这小山村依山傍水,一条去新市(京山县城的旧名)的古驿道从这小山村穿过,在公路修建之前,四乡八邻想要进城,这里是必经之地。村口有一个用青石砌成的小水池,一泓清凉的泉水被引到这里,盛夏里,不时有在这里消渴解乏的路人。不过这些都只是当年听说的。三十多年前李乾在这里时仅能看到一点昔日的余辉,而此时的小山村连三十多年前的那点余辉也荡然无存了。在公路已修建多年后,古驿道已被人们彻底忘记,这里已看不到来往的路人,好几处当年很眼熟的住宅只剩下宅基,它们的主人连同房屋不知何时已经迁走,余下的房屋比当年更显得破旧,整个山村没有一点生气,好像这里的时间不仅是止步不前,而且还在往后退。
他们想打听一下这“公安屋”是什么时候烧的,起火的原因是什么。
在村口的一处房屋的堂屋里,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模样最多二十岁出头,看有生人来,脸上显出山里人那种特有的交织着高兴和腼腆的表情,李乾刚一开口问她,还没等听完她就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然后朝里屋喊了一声。里屋应声出来一个中年汉子,听明白问话后说:
“就是今年春节的前几天,当时烧起多大的火,我们还跑去救了火的。”
“是白天还是晚上?”
“天要黑不黑的时候,我们正在吃晚饭。”
“当时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就只一个空场子么,原来的那个菌种厂早就搬走了。”
“那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呢?”
“我们也搞不清,空空的一个场子怎么会突然起火。”
“听说那里原先是个监狱。”
“你们也晓得?”
“我有个朋友当年下放这里,跟我说起这事。那里面关的犯人你见过没有?”
“我们才搬来十年,不是这里的老住户,我们来时这里的犯人早就转走了。你们大老远来,进来坐一下吧。”
“不用了,我们再到其它的地方走走。”
“下面有几家是这里的老住户,他们可能见过。”
“谢谢你。”
他们沿着穿过山村的古驿道朝下面走去,李乾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这是一个女人的身影。在他放羊的那些日子里,经常碰到一个放牛的女人,年龄可能比他小,有时除了放那几头水牛外还带着她的小孩。那小孩好像很爱哭,她似乎对大哭不止的小孩除了呵斥几声外,并无什么有效的办法。在牛和羊追逐青草相互靠近时,他就和那个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在近距离对视一下。李乾那时还很年轻,有想和那女人搭讪一下的渴望,那女人有一对很大的会说话的眼睛,从眼神看,她不仅没有一点敌意,似乎还十分友好。他几次欲言又止,那女人也几次明显有想说点什么的冲动,但最终仅只是止于眼神的交流而已。在他被撤去了放羊的差事后就很少有机会见到那女人了。有一次在看守和当兵的看押下他在外面干活时,意外地看见了那女人,那女人也看见了他,并且一直盯着他看,看得李乾都有点不好意思,连旁边的囚徒都感觉到了,问李乾是不是和那个女人有点什么?李乾骂了一句扯蛋,不要糟溅人家良家妇女。
此时李乾希望能够和她不期而遇,尽管明知这是不太可能的。即令真的不期而遇,也只会擦肩而过,山里人终日劳作,风吹日晒,容易显老,她应该是一个已显老态的妇人了,李乾自己也两鬓如霜,谁会认识谁呢?
接连问了几家,都说是后来才搬来的,他们来自更偏远的地方,不了解当年“公安屋”的事,最后总算找到修建“公安屋”之前就生活在这里的两位老人。闲聊中老人说儿子搬到镇上去了,搞理发,他们舍不得这住了几十年的地方,种地养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歇着,儿子逢年过节回来看一下。
“当地人是怎么看关在‘公安屋’的犯人的?”这是李乾最想知道的。
“犯人还不是人。”老人似乎有点答非所问。
“这些犯人有没有在这里做些坏事?”
“枪杆子押着他们想做也不能啊。”
“犯人在里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