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就这样一个智力水平的人,进来前是一个农村小学的教师,犯的什么案子他讳莫如深,恐怕不是太好说出口的事,我也从不打听,只是深深地同情那些不幸只能听他上课的学生,那是民族的未来呀。
我很难理解这样一个水平的人是怎么当上教师的,我不信当地就没有比他有智慧、比他有水平的人。我也曾同样难以理解这样一个除了打小报告之外别无所长的人,在劳改队好像混得还不错。尽管几乎所有的犯人对他都不屑,包括那些同样有打小报告专长的人(有打小报告专长的人彼此间总是轻蔑的),这个不屑不是歧视而是鄙视,从心底里生出的鄙视。时间长了我理解了,这理解是从我设想自己是一个监狱管理人员时开始的。
一个中队一百多号犯人,这一百多号人来自四面八方,案情五花八门,想法千奇百怪。你知道谁会老老实实守完刑期?谁会挺而走险?三、四个管教面对这一百多个光脑壳,如果完全不知道这些光脑壳心里在想什么,手里在干什么,是不是会有点发怵?是不是会觉得自己是坐在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上?有效地掌握和控制这些光脑壳就成了第一要务。鼓励打小报告,给能来汇报的人一点甜头吃,就成了必不可少的、重要的措施。好吃懒做、生产上不行不要紧,总会有人能顶上去的,能汇报、敢汇报就行,让那些不能汇报的人多干点事问题就解决了,汇假报,挟私陷害也不要紧,至少这样可以制造矛盾,加强你们的相互监督。你汇了别人假报,被你冤枉了的就会来汇报你,你就要用更高的注意力去盯住别人,同时不被别人抓住什么把柄,这样你们谁还敢乱说乱动?理解是理解了,但这是最好的思路么?当年欧文的成功怎么就完全不是这样的招数?
虽然我的搭档在其它方面智商不高,但对这点无疑是看得很准的。你们全体都讨厌我?没关系,只要政府干部需要我就行了。同时生存的需要让他还逐步具备了一些配套的本领,比如说在面对揶揄、挖苦时的麻木和坚强,比如说在面对写有自己大名的生产事故通报时,敢说自己的工作态度从来就是认真负责的胆量,比如说一分钟前说的话,一分钟表后就能忘得干干净净的有选择的健忘,比如说能像演戏一样在中队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比如说在批斗大会上义愤填膺的发言。也许这些本领他原来就有,要不然他是怎么能当上那吃国家饭的小学教师的呢?
大概上帝不愿意这个世界太单调、太冷清,他担心人类的思想失去碰撞和磨砺而最终会窒息,因此才创造了如此众多五光十色、千差万别的灵魂,上帝又是仁慈的,他既然创造了一个个独具个性的生命,那怕这个生命被同类所不齿,他也要让这生命能够生存下去,总要给他一点生存的本领。就像人们常说的“一根草,一滴露水”,大自然什么时候在普降甘露时遗漏过那怕是最不起眼的一棵小草?只有无比博大的胸怀才能有无任何遗漏的慈爱,这也许是上帝通过这件事对我的启示。
第二十八章 小生灵
1979年10月26号的天气不错,接连的几天阴雨之后,这天晴空万里,阳光灿烂,但我的运气却有点糟糕。
前几天入库的成品缸体要在这大好晴天里补一道防锈工序。人手不够,我被临时抽去帮忙。
库房里,凸凹不平的地面上疏疏地铺了一些长条的木板用于隔潮。我挨个将黄油和废机油熔成的防锈油往缸体上抹,缸体立起来也只有82。5公分高,我只能蹲着作业。不时有人将缸体推进推出,我背对着门,没注意到有人推进来一台缸体正往我蹲的这块木板上放,那台缸体落地时的重重一震,让我身后一台本来就不怎么稳的一台缸体一下倒下来,先砸在我的腰上,然后顺着大腿滑下来,最后压在右脚上。同伴们连忙过来把缸体搬开,我以为没事,还想自己站起来,不料右脚根本不能承力,动一下就疼得钻心,脚脖子迅速肿起来。同伴背我到医务室,狱医一看就说马上得送医院,一车送到湖医附属第一医院。
是那个从来对我没有好脸色的指导员送去的,在医院的挂号室、急诊室、交费处、X光室、处置室等处的慌忙奔走中,在对医生急切的询问中,我感到这位汗流满面、一脸关切的指导员心本善良,并没有因我在“改造”上不如他的意,而在救治的问题稍有大意。有的费用是没有凭据无法报销的,后来我要在我的零用金里面扣他也没有扣,估计最后是他私人掏的腰包,尽管钱不多。
X线号797002的X线照片诊断书上写到:右踝关节正侧位片,右胫骨内踝骨横断性骨折。当下就上了石膏夹板。
老天爷有眼。当时我系的是一根结实的牛皮带,事后发现皮带上砸出一道深深的印痕,那个几百斤重的长方体倒下来时,它的尖角刚好被这厚实的皮带挡了一下,要不然真不知会是什么后果,皮带上砸痕的位置正在腰椎附近。这根皮带被我当成了护身符,几十年来我一直细心地放在身边。
虽然说在所有的骨折中,横断性骨折的预后是最好的,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在这不能动弹的日子里,渺茫的未来加上眼前的处境和伤痛有时让我放下手里的书呆呆坐在那里,无聊地打发时光。
这天中午我正坐在生活区的一棵树下,前三百年后五百年的想着,没注意有人已走到我身后,直到第三声招呼才把我从那沉思的状态中唤出来,回头一看是老赵,他也是一个运动案子,有一身钳工的好手艺。
我跟他还有一个小故事。
几个月前的一个早上,起床后我在球场上活动身体,突然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李乾过来,李乾过来。这是一种求救的呼喊,尽管声音很小,但很有穿透力,一下子就能引起人的高度注意。我扭头一看是他在不远处喊,他身体僵直地站那里,我连忙跑过去把扶住,发现他浑身微微发颤,手脚都不能动了。忙问怎么回事?他说他人不行了。我二话没说,背起他就到了医务室。医生说是中风,如果他要是倒在了地上,后果可能会有点严重。由于抢救得及时,他现在只是一侧有点轻微的麻木,行动无大碍,他逢人就说是我救了他一命,其实谁都会这样做的。
他提着一个鸟笼说给你。这是一个非常精致的鸟笼,不是一般的钳工手艺做得出来的。里面有三只小麻雀,不难看出它们刚出壳,有点笨拙地在里面蹦着叫着,小不点的可爱模样让人精神一振。接过鸟笼后问他这些小家伙是从哪弄来的?他说看我这几天情绪不怎么好,就想弄点什么东西给我解闷,几天前注意上了麻雀,把鸟笼做好后,叫车间的小年青帮忙。一连掏了好几窝,前几窝不是还未破壳就是没逮住,刚才总算把这三个小家伙逮住了。听着这话,心里暖暖的。连声说谢谢你谢谢你。他说谁跟谁呀。
我用小木棍逗它们,用口哨和着它们稚嫩的歌喉。看着这几个鲜活的小生灵,这许多天来的郁闷一扫而去。
此时已经开饭,它们也该饿了吧?我往鸟笼里洒了点米饭,可这几个小家伙就像没看见似的,碰都不碰一下。是不是要吃米?让人去伙房弄了点米,还用心碾成了碎粒,可结果还是一样。下午二、三点钟时,这几个慢慢安静下来的小家伙开始无精打采地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睛叽叽地叫上几声,对脚边的食物完全是熟视无睹,我开始有点犯愁。
伙房的柯师傅从旁边经过,看了看鸟笼又看了看我,说别费那个神了,麻雀关在鸟笼里是不吃东西的,我在乡下长大,还没见过在笼里养活的麻雀。说罢又忙他的去了。
原来是这回事,我好灰心,刚才的兴致一下子全没了踪影。怎么办?把它们放了吧,我舍不得,再说它们还不会飞,又能把它们放到哪里去呢?不放吧,我似乎已经看见是什么在前面等着它们。面对这三个已露出疲态的小生命,我一时没有了主意。
突然,早已充盈于耳的叽叽叫声引起了我的注意,寻声看去,原来是一只大麻雀站在我旁边的树上冲着我手里的鸟笼使劲地叫着,它嘴里好像还叼着点什么东西。再看看笼中的小麻雀,它们似乎在对这呼唤做出某种响应。一丝灵感突然从脑海里掠过,我试着朝老麻雀挥动拐杖,它扑腾着翅膀不情愿地飞开,可我一放下拐杖,它又很快飞回来,仍冲着小麻雀叫唤。为了进一步证实我猜测,我放下鸟笼,离得远远的看这老麻雀再怎么样动作。很快,它从树上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