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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中毒。”
“中毒?”赵池的声音带着低亢的阴沉:“说清楚一点。”
范玮东这才走上前一步说:“确实是中毒,范某与方御医观察了四天, 确诊皇后中毒。”
对上皇帝询问的眼神,范玮东继续说“范某与方御医无力,这毒从未见过,暂不知皇后所中何毒。”
赵池只问他要的重点:“你们二人只要回答,对皇后的病情到底有没有把握?”
范玮东与方丛仁眼光全汇齐答:“只有一半。”
赵池的眼光危险了起来,他半眯眼帘,吐出几个干涩的字:“一半?”
范玮东解释:“皇上,是一半都没有。”范玮东不管皇帝的面色有多危险,他选择自主道:“病发到现在,范某从方御医那里了解到,皇后除了在七月十五夜病发痛入骨髓后一直到八月十五中秋夜再次出现痛入骨髓的症状,范某冒犯一句,皇后娘娘大概过不了下个月的九月十五月圆夜。”
赵池没有大怒大吼到乱砸东西,但是范玮东和方丛仁却看到他眼内那掩藏不住的噬血。
他那本来就阴沉的声音冷得教人生颤地响在同德殿。
“若皇后的病治不好,那太医院所设为何?习医仁德为何?妙手仁心为何?朕,留你们这一帮废物为何?”
“后病,废寝,后痛,血药,后殁,血葬。”
…
范玮东与方丛仁回到凤凰台阁,皇后的寝室里,云晰正坐在窗前绣着一块帕子,轩然伴在她身旁,两母子轻声攀谈,范玮东与方丛仁一同走了进去,范玮东对轩然说:“殿下先回避一下,我与方御医要为娘娘扎针。”
轩然不疑有它,伸手指了指母亲手上的紫花巾帕说:“妈妈别急,可以慢慢绣。”
轩然出去后,云晰收了针脚,对一直站在身后的两人说:“范先生、方御医,你们说吧,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四小姐……”
“云晰……”
两人一同低声叹息,有一些话,他们对皇帝有所保留,皇后的病,他们已经猜到一半,因似红颜醉酒,所以有红颜醉的由来,皇后所中的毒如无意外应该是红颜醉,而红颜醉已失传了五百年,失传了五百年的红颜竟然再一次现世,却是现在皇后身上,曾经只有珍玉后才有的红颜醉在珍玉后死后的五百年再次惊世,他们猜想最大的可能是,药是皇后自己下的。方丛仁走前一步,突然在云晰脚下跪了下来。
“方御医,你这是做什么?”
云晰惊讶地伸手去拉他,方丛仁摇摇头,他痛心疾首问:“云晰你不要轩然了吗?不要那个孩子了吗?你忘记了当年你是很艰辛才有他的,他现在长得很好,你忍心吗?”
“你们知道了……”云晰把帕子捏在手心,心里的苦涩无边漫延:“我就是不忍心,我是他母亲,我已经亏欠了他十五年,但还是不能,那个人是他父亲,我不能眼见他们父子兵戎相见,这件事必须有一个结果。”
“这个结果不该这样。”方丛仁双手去握云晰双手劝说:“云晰,不该是这个结果,你以为用你的命会换到一个好结果吗?”
“不,云晰,你听我说,不会是这样的,皇上在乎你,超出他以外的在乎,轩然不能失去他的母亲,他刚刚才见回他的母亲,你不能再让他失亲,这只会把事情变得无法转弯的余地。”
云晰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手上那块帕子底部一朵紫色小花。
“四小姐也不在乎公子吧?”
范玮东突然说,云晰抬头看去,她问:“他已经来了京都?”
“来了,公子已来京都四天,担忧至病,四小姐见见公子吧,他……十五年了……”
皇后没有答,只低头说:“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
皇后说太迟,但方丛仁却有另一个想法,他交代范玮东看好云晰,对皇帝说他知道一种药草对皇后的病有帮助,请准到淮水终南山一带,皇帝不加思索便准了。
方丛仁当日便坐船离京,只是他去的不是淮水终南山一带,他去的是胶洲,用半天的时间到胶洲。
到了胶洲已是深夜了,他只带着一名随丛,到了绿萼荷苑,方丛仁没有让人惊扰里面的平林与晶惠,想不到的是,被惊扰的人却是方丛仁他。
荷花碧叶无垠,荷香夜色缭人,这样如诗如画的胶洲没有入秋的悲凉,但方丛仁看到的却沁寒入骨的凄凉。
童楼二楼的书房里,平林与一名绛色大袖下摆宽裙的女子正在书房里低声争执。
“姑姑,平儿后悔了后悔了……”
“我不能,我不能看着她死。”
平林痛苦得无法说话,从大婚那一晚后,每一天每一个晚上,他都懊悔到无法入睡,他几乎有点控制不住要说出来,要回京都,回京都向所有人赎罪。
“姑姑,平儿不能,平儿以后怎么去面对未出世的孩儿。”
平林跌坐在椅子内,那名绛色大袖下摆宽裙的女子她伸手把平林抱在怀里低声安慰:“王爷,没有后悔,我们没有后悔的余地,你难道忘了,忘了十五年前凤凰台下你所看到的,你答应了太子妃什么了?”
他答应母妃什么了?答应什么了?平林多想他忘记了,为何他没有忘记?
他的母亲不单止死了,她还用她的死在自己的儿子心上刻下仇恨。
“芳言姑姑……”
芳言抱着低下头抱膝的平林,从前的懦弱孩子长大成人,他懂情懂爱,他骨子里有桓太子的仁厚,他下不了手到真正下手,心里从来没有快意。
芳言觉得这个孩子与她侍侯长大的桓太子有着如此的相似。如果没有那一晚,凤凰台重启,也许这个孩子会一直生活平顺下去, 做一个不过不失的平王爷。
但所有开始都没有如果与回头,绿萼皇后十五年前重启凤凰台主半壁天下,没有人知道那个躲在角落里,那被逼要躲到黑暗中看着所有一切的孩子,他用一双惊惶的眼被迫接受生母给他最后一份任务——红颜醉。
平林痛苦的双眼在接触到裂开的门缝里方丛仁瞪直的眼瞳,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很久,那门大开,方丛仁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老师……”
平林跌下椅子,向前跪着,一把抱着方丛仁的双腿,哭喊着:“老师……”
“平儿,这不是真的?”
“老师。”平林摇头又摇头,点头又点头,到最后他胡乱到也不知自己要表达什么。
平林说:“老师,平儿错了,平儿一错再错,回不了头,回不了头呀老师……”
“回得了。”方丛仁蹲下身,抱着膝下的平林说:“平儿,听为师的话,回得了,一切还能回得了。”
第八十章:红颜醉(三)
九月十四夜。
月未圆。
月光清冷,半开的窗子疏漏昏黄灯火,屋子里静悄悄的,寂无夏端着煎好的新药进屋子,卧室里墨菊真丝缠襟的男子坐在桌子边沿,双手紧紧握着一幅卷轴。
她原本要推门要进去,最后还是没有,她退后一步,退后一步,再一步, 一直退到园子外头,直到后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醒悟过来。回过头,手上的药碗几乎要滑落到地上,那人走了过来,身旁一名青花白裙女子举着一盏琉璃宫灯,琉璃璨灿不及那人的脸容夺目。
曾经的出尘绝世容颜变得妖娆明媚,只有那双清冷的乌瞳依然清浅如一,她徐徐碎步而来。
轻轻一声:“寂城主,好久不见了。”
寂无夏屈膝跪下:“皇后娘娘。”
寂无夏手上的药碗被人拿起,她抬头,女子捧过她手中的药碗说:“本宫要与公子详谈,寂城主请到外厅。”
寂无夏应了声:“是。”
寂无夏出了外厅,整个园子里只剩下二品女官琼欢,有御前侍卫木肯还有皇后所随从的十二名荷影。
…
胶洲:九月十四夜。
“能解红颜醉的唯有天香豆蔻。”
“天香豆蔻。”平林握住方丛仁的双手问:“是真的,真的还有天香豆蔻。”
“是真的,为师不会骗你的,平儿把天香豆蔻交出来吧。”
“老师……”平林愕然:“平儿没有天香豆蔻。”
“有。”方丛仁把案牍上压着的一本书卷抽了出来。
是一本《凤尘旧事》。
“娘娘送给你的大婚之礼便是天香豆蔻。”
方丛仁这句话让平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
七夕大婚日。
平林在寝宫里让内侍为他着装,一件一件,一层一层,藏在冗长喜服下的双手却捏出汗来。
握紧双手,他让内侍全退,寝室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女子,她穿着喜庆的宫女服,微伏的身子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孔。
平林从镜子里头唤了一声:“芳言姑姑。”
“王爷,我的王爷终于长大成人了。”芳言伸出那双已现苍老的手去抚摸他的发顶。
平林半蹲着身子,绻伏在芳言姑姑的怀内,这个动作他已经很久没做了,从前的平林总是被母妃打骂后绻缩在芳言姑姑怀里。
芳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