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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却在这一刻静默了,我听到外面呼呼风声,上面的人不语,我抬起头来:“臣女恳请退席……”一点腥红从我唇齿间终于滑落。
“云晰……”
我听到很多人的呼唤,我再一次平静道:“臣女恳请退席。”
赵贤明终于道:“准。”
“谢皇上。”这声谢后,我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场外退去。
曲就在我身后喊:“云晰,你对爹生气……”
我看到前头的慈详老人紧张地向我走来,我对他裂嘴而笑,想对他说不用担心,想问他,爷爷,我是不是画得很好?能左手提笔画画大概齐朝古今就我一人,而那幅巨型战船必开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呵呵……
“扑。”
我看到爷爷一脸鲜红地抱住了我,我也终于抱住了他,然后倒下。
第十二章:山之顶崖之下
我在清晨的钟声中清醒过来;窗外北风大作夹着霜花满天;屋内温暖如春;火盆映红一室;爷爷坐在床榻边上。
…
一阵推门声,嬷嬷端着汤药,一脸含泪地向我走来, 爷爷却伸手接过,嬷嬷站在那里盯着我一脸的欲言又止,最终福身退下。
…
“先把药喝了。”爷爷端着汤药来喂我,我依言喝下,爷爷把碗搁置后,怜惜道:“云晰,你答应过爷爷什么?”他突然神情激动地一把握住我的右腕,那双银镯子紧得让我生痛来:“爷爷只有你爹一个儿子,他没了,现在连他的女儿都轻易轻生,白头人送黑头人,我童恩救人无数,竟落得此凄凉下场。”
…
“不,不是这样的。”我反过来握紧他双手,泪流了下来,第一次在船上的见面,不仅爷爷惊讶,我其实知道他是爹的父亲,是我的爷爷,当日的终南山上,父亲曾对我说过,他是祖父母老来才得的唯一儿子,爷爷很疼爹又害怕宠爹,奶奶却在生爹之时撒手人寰,外人看来爷爷对爹很严厉,其实他老人家只是怕爹恃宠生骄,怕将来无颜面愧对奶奶。若有一天我见到一位很慈详的老人,他满头银发,笑得像爹一样,那么他就是我的爷爷,他的名字叫童恩。
…
“对不起,爷爷。”我其实知道的,第一眼,我就知道的。
…
“答应爷爷,以后不许再干些伤害自己的事,答应我。”我看着他苍老的脸,他的银发,他眼内的忧心,我重重地点头道:“云晰答应爷爷,无论,路有多难,势有多坏,为爹,为娘,也为爷爷,绝不伤己。”
…
爷爷出去后,推门进来的竟是智空大师,我悠悠转向窗口,侧着脸,耳边仿然点点拍击的浪涛声。
…
“智空大师,很久不见了。”我微笑地看着他走来。
…
他依然捻着一串佛珠,穿着灰宽袍,坐到离床沿的木桌子边上,才微笑答:“是,很久不见了,眨眼经年,云晰已十四了。”
…
“这是仁国寺。”我问。
…
“是仁国寺。”他开始慢慢沏茶,把茶终于沏好后,斟了一杯子,站起来坐到床沿的木凳子上,把杯子递给我。
…
我喝过他沏的茶,感触道:“大师泡的茶依然如此甘香,如此让人宁静深远。”
…
一声轻响,我看到他从袖子中拿出那条‘断情’来。他站起来坐到床榻边上,手掌上幽深的蓝宝石,金色的暗花底座,金色丝绳已被我在太后寿诞当天狠狠扯断。
…
他把金色的丝绳扯出来,换上一条深红色的再串好,看着我道:“先帝希望迟悦殿下断情,所以把这条断情送给殿下,但殿下不爱江山,喜爱一切和谐的,喜爱敢爱敢言的云絮郡主,明知回京危矣,仍然犯险,淮水丧命,殿下已有预知。天香豆蔻死而复生,断情断的是云絮郡主的情,童公子不惜隐匿山野八载,只为殿下最后的愿望。”
…
“云晰,你本是游离欠魄的孤魂,八年来,童公子虽极力保你平安如常,十五及笄之日如无法找到另一块淡情,元神俱裂。”
…
“元神俱裂……”我当日死在张悦眼前,以自己的血,以自己的骨肉来起誓正是元神俱裂。
…
智空大师把断情重新为我戴上,他道:“前世尘,前世断。”
…
我摸着胸口的断情:“ 谢大师提点,其实云晰放下,早已放下。”我把断情塞进衣领口请求道:“请大师把最后一卷《无心经》授予云晰。”
…
智空大师不答反问:“可记得最后一卷《无心经》的最后一层境界?”
…
“ 心普万物而无心;情顺万物而无情。”我答道。
…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这最后一卷为无欲无念无情方显无心国度境界,真正愿意把《无心经》全数学完的只有智空的师祖无心大师,智空的师傅明真大师曾道:仿七魄之空洞,万物殊不同。”
…
“麒麟本是无情物,阴阳才可到白头。”智空离开屋子前他道:“十五及笄成婚方可保其元神。”
…仁国寺比兰廷寺显得恢弘雄伟,立于赤江的绵山之中,山路崎岖嶙峋,松涛海岩拍击,四季绿荫春树,冬谧钟声顿悟。
…
冷幽幽的冬日仁国寺的后廷皇族别苑内,精致幽深的屋子内廷远离禅声人杂,刺勾屋檐铃声长响,清晨的霜花结满屋脊、梅树,精莹泛亮洁净天地。
我站在屋檐下,闭着眼在霜花渐化后听着长铃绝响,凉菊却急急脚地往我靠来,她喘着气说:“小姐……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来看小姐。”
我睁开眼,看到从两侧松木中走出的明月身姿,赵桓依然穿着他喜爱的白衣,一脸和颜地向我走来。
我微福身,他却快我一步轻触我两手,薄责道:“都成这个样子,还见外。”
他松手,退半步,我答:“谢太子关心,云晰已好多了。”
“自然是好多了,若不是,只怕盛娇、阿池及桓都得受父皇及靖王所责。”他突然把身上的雪狐披风解下然后给我披上,他指着前面道:“桓已预先禀告智空大师,大师说,云晰身子已无碍,今日会是个好天,让桓携云晰到山顶看看波涛壮阔、浪声拍击的壮景。
我看了看身上披的名贵雪狐披风终是什么都没说,跟随赵桓走出院子往山顶而去。赵桓说得没错,山顶景色确实非常壮丽,朝阳初绽如万象更新,山顶的几株老梅竟提前绽放,一座亭子紧挨峭壁之悬,一眼看去,如直落万丈深渊。
我站在亭子边俯视而下,底下是狂啸不止的浪击反复,赵桓却伸手把我扯进内去,他担忧问:“云晰不怕?”
“怕?生死有命,若是跌下去,也只是枉死,有时候枉死也是一种漂亮的死法。”我不太认真道,说到后来自己都有点自嘲。
这话也让赵桓笑了,他拉着我往一步问:“云晰喜欢这种居高临下,俯首匍匐脚下皆为臣的感觉?”
我不答却反问:“太子对这种君临天下可为深有体会。”
赵桓却拉着我再靠近边缘,他的一只龙呈瑞云绣鞋已踏空半只,江风四刮呼呼抢过,他双手突然用力一扣把我紧置怀里,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边,温柔细致道来:“桓从来未有跟一个人说过真心话,云晰是第一个,其实我害怕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也从来未体会过君临天下的感觉。”
“云晰你要站在君临天下身边的唯一吗?”他问。
我一动不敢动,因为即便是轻微一动都是很危险的动作,我已觉察整个身体似悬在半空之中,我只是说:“太子既不喜站在高处,处于高位,那就顺然而下。”
“云晰你要的是顺然而下?”他终于带着我离开悬崖边缘。
他放开后,我直视坦然:“云晰喜欢的,云晰要的……”我盯着赤江逝水东流,远处茫茫无际,几片帆舟点江而去。我感触而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他低喃,盯着我道:“这才是真正的云晰,你真正想要的?”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我与赵桓转过身来,看到一袭深紫的华衣与杏黄的长裙,紫貂披风与我身上一般无异的雪狐披风徐徐而至。
是赵池与盛娇。
我轻福身子:“池世子鸿福,姐姐大安。”
“只要妹妹身子好全,本郡主与世子才能鸿福大安。 ”盛娇挥挥手让我起来。
赵池却皱眉看我,状似不悦,这位世子深沉得让人雕磨不透,他却意外问:“你怎样了?那天吐了童老先生一身子血。”然后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看得我十分不自在,他终于把眼光定在我的脸孔来,说:“今儿看似乎无碍,这精神也不错的,想是跟太子聊得很愉快,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种意境苍凉寂寞,布衣之食,又岂是有扶风弱柳才惊四方的靖王府四小姐所过的。”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