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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声漫步来到他的身边,他似是注意到了她,于是悄悄将孤寂的眼神隐匿了起来,停下了击筑,抬起眸轻轻地微笑:“姑娘,请坐。”她倒不介意地挨着他身边坐下,左手按着弦的一端,右手执起竹尺击弦,唱到: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她唱的是《击鼓》中的一段,大意是:我身在何方,身处何地?我的马儿丢失在了哪儿?到哪里才能将它寻觅?到那山间的林泉之地。生生死死离离合合,我与你说过,与你的双手交相执握,伴着你一起垂垂老去。可叹如今散落天涯,怕有生之年难回家乡,可叹如今天各一方,令我的信约却成了空话。
虽然她的击筑之术不及他的万分之一,然,她却望见他的眸子里慢慢晕起一片温和的神色。他道:“姑娘可有心爱之人?唱得如此感人肺腑。”她一愣,答道:“并无。”可为何,自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思念爱人的惆怅之情。
他似是不相信自己之言,便笑了笑道:“既然姑娘不愿提及,那么请恕在下多言。”随后他起身,转向一处。她这才发现转角处停着一匹身姿俊美的白马,他从上面取了一壶水囊,便朝这走了过来。“姑娘,请喝。”
她也不多言,接过来就喝,正好倒是有几分口渴。可结果是一口未下肚,却愣生生给吐了出来,喉咙火辣辣的烧灼。她瞥了一眼白衣男子,他的眼底似有几分好笑的神色,顿时有些怒了。他道:“姑娘,请恕罪。这本不是水,姑娘却喝得如此心急,只怪在下未先说明。”他轻柔地笑了笑,自袖中取了一张丝绢,在她的唇角试了试,又举起她的手小心地擦掉酒水,道:“冰天雪地,我本是想让姑娘喝酒暖暖身子。”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风华绝代的面庞和低垂下来的黑色眼睫,任凭他握着她的手擦拭,不禁唏嘘:“如此美丽的男子,如此专注细腻的眼神,如此一颗细心,该是多少女子魂牵梦绕的佳偶啊。”
“在下有姑娘说的那么好么?”一席话穿脑而过,她的脸瞬间红烧了起来,竟然不知不觉给说出口,该是多么羞啊。自诩谨慎的自己,为何在这个男人面前,总是会犯下大忌。再悄然望了一眼他,他已经离开她的身边,一袭白衣胜雪在风雪中翩翩飞舞,他安静地站在一片夜色之下,抬头望着月色苍茫的天空,信手接住一枚白色的雪花道:“姑娘,下雪了呢,怕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入夜已深,她依然醒着,裹紧了披在身上的裘衣,风寒依旧刺骨难耐。白衣男子在不远处和衣而睡,看着他安睡平静的面容,就着一身单薄透风的衣裳,她的心中不免有几分愧疚。这裘衣是他替她盖上的,而自己却道是风寒不侵而就寝,如今见他不声不响,不会是、不会是给冻生了吧。
她霍得起身,朝他走了过去,在离他只有三步之近时,只见他以迅雷之势快速起身抽出了筑里的水寒剑,抵割在她的颈上。见是她,他立刻松了力道,抽回剑放进筑中,特意放慢了语速,道:“姑娘,以后可别一声不吭的近我身,否则可能性命不保。”他说话时,清澈的眼眸一闪而过的锋芒,不知为何却让人觉得冰冷、慑人。
她刹那给愣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转身坐了回去,道:“没事了,忘了方才那番话,你去睡吧。”她埋着头往回走了两步,只听见“噗通”一声,转头望他却已面朝下扑倒在雪地里。
那夜的雪下得异常的大,不出一个时辰,雪已漫过了膝盖。雪花慢慢飘落在他单薄的身子上,他就那样深深的陷在雪里,毫无体温,脸色白得骇人,像是得了重病般,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全无。她试着把他拉起来,却全都是枉然。
无奈之下,她只好硬是使出吃奶之力,扳动他的身子翻了个身,至少能让他好受一些,然后又走到转角,解开马栓,将他的那匹白色骏马牵了过来。把他的上身微微抬起,靠在马匹上也不知是否能让他感到暖意,但至少比冰冷的石头要强上百倍。最后解下了身上的貂裘大衣,披在他的身上,取出他的手搓着取暖。
这样还远远不够,他的脸色并无任何好转的迹象,她担忧着,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样子看上去并不是病,反而更像是被某种东西反噬的症状。空旷大地上,雪虽然有些小了,风却刮得越来越大,而又无片瓦屋檐可遮挡,这样下去,他可能会被生生冻死!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里所有能用上的东西,一匹马,一壶酒,一件裘衣,一只筑,一把水寒剑,思索了又思索,仅有把剩下的酒全部喂于他取暖,再给他盖上裘衣御寒,而她用那匹马和水寒剑,去到最近的人家,至少找来个壮汉将他抬走。
昨日在马车上,她已晓得这方圆几里内,都不会有人烟,加之雪路难行,若是等她归来,怕是他已上了黄泉,以现在情况瞧着,此路也不知是否行得通,但有胜过无,只好一赌。
对了,马车。想必马车失难的地点离这不远,临行之前她见侍女带上了干粮和被絮,或许能用得上。取出了酒,勉强打开了他的嘴,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的倒入,见他喉结“咕嘟”一动,看来他的意识还没完全失去,情况不算太坏。将他裘衣整了整裹得更紧,她俯□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等我回来。”
见他微微颔首,她一把起身拿起水寒剑,跨上马,判断了一下来时的方位,便策马而去。说实话,她并不甚清楚目前走的方向是否有误,只是凭着直觉在走,心中默念祈祷他能够平安。然,走了许久仍不见马车的踪影,夜色昏暗无光,漆黑的雪地上连两米开外的境地也根本难辨一二,她放慢了马速,难道方向错了吗?
又走了几步,她开始慌了,茫然地望着四周,天,她竟然迷路了!八面来风,眼前一片空荡荡的黑色,残卷着风霜的气息,来时的方向在苍茫的夜色中,无法准备辨认。而手中又无照明用具,她,再一次陷入了绝境。
她挥动马鞭,想让马识辨回去的路,然而它却甩甩头,朝天狂鸣了好一阵以示抱怨,说什么老马识途根本是假话,后来她常挖苦说高渐离的马真是又蠢又笨,还净知道使性子,比养在深宫中的公主还难伺候。他总是会温柔地笑着说,祢祯,高兴就好,我会好好教训它一顿的。对,只有他,他总是那么纵容她的任性。
下了马,俯在地下一步一步地辨认着来时马蹄印,以这样的速度回到他身边,恐怕也得到天明。小腿一深一浅踏在雪地里,没有一会,便冻麻得毫无知觉,想到雪地里的他可能会死掉,她又咬紧牙关,努力地往回走着。
艰难地走了差不多几里地,她的腿实在冻得无可忍耐,也不顾及什么面子身份,一屁股坐在地上。发现出了宫,她倒是少了几分矜持,多了几分自在,没有唠叨的公公整天跟在身边喊着公主,笑不露齿。公主,饭要多嚼方可下咽。躺在软软的雪地里,望着广阔而触手不及的黑色天际,突然有点想宫里了。魏皇宫里的公公,还有那个高贵优雅得如同王宫贵族一般的紫衣男子——吟风。
——原来她也不是那么容易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人啊。
那匹白马前足立起,在长空下嘶鸣声回响着传到了天际以外的地方。她一骨碌从地上滚了起来,再笨的马儿不会无缘无故的啼叫,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她依稀自呼啸的风声辨出了马蹄滚滚而来的声音,天,真的有人来了,他有救了。
她自袖中掏出了白色绢帕,在长空下兴奋地飞舞着呼喊着,马儿也激动地在她身上蹭了蹭大声嘶鸣,铁蹄的声音像是转了个方向朝这边来了,愈来愈近。白色绢帕在昏暗的夜色中,映着云层后薄弱的月光,像是闪着微光的萤火虫,不见得有多亮,却足够引人注意。
一匹漂亮的黑色骏马停在了她的眼前,马上的人拉紧了缰绳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他一袭金线暗纹的华丽深衣,有着一双深黑色的瞳孔,狭长而忧郁的眼眸,在夜色下散发着淡淡迷人的光晕,鼻梁高挺,一抹唇角孤傲地抿成一条直线。
“上来。”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伸出手将她拉上马。她还未坐稳当,他便一挥马鞭,双手挟持着她的腰间,策马在一片黑暗中扬长飞驰。
她不知道和他究竟一起走过了多少路,一路上他的腰身都挺得笔直,刻意与她的身子之间保持了一小段距离,也仍是只言片语也未提及,紧绷着嘴,眼里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