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祢祯,待你二十岁那年,我便带你去看那太行山巅千年不化的白雪……
她认真地倾听着,美丽的大眼睛忽然一亮,她伸出稚嫩的小手勾着他的小指头:“一言为定哦。”
“一言为定。”
“想起了过去的事了?”他俯下来替她(。3uww。)整 理着被大风吹乱的大衣,她慢慢道:“吟风,在你眼中,我一直都是许多年前那个九岁的孩子罢。一直都是、需要你来照顾。”他细细理着她的衣袂的手顿了一顿,而后又神色平静地抬眸望着她,淡淡道:“你觉得呢?”
她无言一笑,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他总是可以巧妙地躲过,将问题婉转地化解。
“吟风,记得你对我说过,每一个水灯,都代表着一个愿望,当水灯漂流到了天涯海角,愿望便会得以实现。许多年前那一夜,九十九个莲花水灯,一齐落入水中时,你知道吗,我仅仅许了一个愿望、许了九十九次。”
他无声地平视着她,悄若无声地道:“我了然。”
“你知道那个愿望是什么吗?”
“嗯。”
“你知道那个愿望最容易实现、却也最难实现,不是吗?”
“那么久远之事,不必再多想。”
“年幼无知的我,希冀那个愿望实现的机率变得更大更大,于是我对着同一个愿望,许了九十九次。可最后、还是……”还是要天涯海角、各走一方。
她默默地蹲□,将手中的玫红莲花,送到水面上,眼中噙着泪花却坚忍不落下,执着火折子燃了绒心,用最细微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从前的我,许了九十九次,与你今世不分离,如今我许下最后一个愿望,希望今生与你、再不相见。”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他沉默地听着,眼眸中却未见一丝一毫的动容,温润如玉的面容上依旧十分儒雅宁和,一双莹黑的眼睛却深如幽潭,闪着银亮的光,莫测难辨。听罢,他伸手入袖,取了一并翡翠色的玉箫,含在发白的唇上,轻言:“既然如此,那么在走之前,且听在下为你吹一曲罢。”
她轻轻应道:“好。”
他一袭柔软飘逸的衣袂,执了玉箫,立在漆黑苍茫的夜空之下,面朝着广阔静谧的湖水,悠扬而低吟地吹着一曲柔情似水的《凤求凰》。
自湖面吹来的风带着咸淡的潮湿味,她立在他的一侧,听得恍然失神。
低扬悦耳的箫音在孤寂的夜色下传响到了很远很远,如天籁般,随着风飞扬过了偌大的湖面,在静谧的夜空之下一遍又一遍地独自奏着,清幽孤绝,带着难以描摹的伤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回荡着同样哀伤的旋律。
他将本是柔情蜜意的情歌,演绎得悲伤,伤得人柔肠寸断,宛如在倾诉着他此刻的心声。
一曲吹罢,他俯身过来,一双冰澈的冷眸含情脉脉地地凝视着她,宁静的唇角微勾,深情款款地对她念道: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在她默默一字一句地细细听着,依旧陷入在怔仲之中时,他越过她的身子,迷离着莹亮温情的双眼,若有所思后,附在她的耳畔,低低地说道:“蔚染,他能对你做到的,我也可以。”
她瞪大了眼,从未想过这般的话语,会出自吟风之口。他一向是不将胸腹间波动的情绪外露的人啊。
一时迷惘无措,她僵硬地接下他柔情蜜意的目光,眼中有十分痛意,蔚染,他而今身在何方,全无人告知。思得在此三四年前,蔚染他也以从不示人的清澈嗓音为她弹唱过一曲轻柔媚惑的《关雎》,暗含表白之意。而此际他却凭以一曲《凤求凰》,张扬着直白而大胆的情歌,盖过了蔚染当年吐露心声的势头。不过,在他俩心中都十分清楚明白,真的已经,再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白云苍狗,她已不是当年那懵懂未涉世的魏祢祯,即便,他还是原来的他……
他离开了她身边,走至湖畔,饶是靠得水太过近,柔软地垂下的紫色衣袂浸没入寒意刺骨的水里,衣料颜色变得更加深沉,一如他的眼眸。他抬头望着漫无天际的苍穹以及漫天繁星,呓语般说道:“祢祯,若我说,凤飞翱翔,四海求凰,便是此生我最想对你的执念,你会相信吗?”
“我、我……”
他望着天际的莹亮眼眸,骤然一黯,便回过身来,对她轻轻地道:“我这是怎么了。”似在自言自语,他自嘲地笑了一番,抿唇轻缓地看向她,“都忘了罢,我方才的话,权当作是离别前的念想。记住了,我这样的人啊,不值得你……动情。”
他的面色在疾风中加剧惨白下去,以指尖抚过唇角,竟是满手暗沉的鲜血。他无奈地笑了笑,一抬起头,便感知到了她忧心忡忡的神色,温和宁静的笑意却依然挂在脸上。
她静静地道:“吟风,你还未告诉我,你的眼睛……为何会失明?”
他迎着风,闭上了盲瞎氤氲的水眸,轻轻地道:“于我而言,瞎或是不瞎,并无多大分别,心还是一样清明,视人视物反而更比以往清晰,如此一来,视力又何必强求。”
她默然以对,思量了良久以后,她对他道:“至少,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
他浅浅笑着,美眸中流淌过如云似水淡淡的波纹:“不过是身体过于萧虚,以毒强撑罢了。利弊相承,此番毒剂可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体性抗力,负面效用便是会让双目暂时失明,不过并无大碍,停止服用,即可恢复。你应是记得在太行山时,你大病初愈体质虚弱,我便是令你服了此毒,助你度过死劫,故你失明了很长一段时日。”
她沉眸道:“你是为了我好,才对我用毒?”
他沉默片刻,转开身去,继续用盲瞎的双眸凝望空荡的苍穹:“是也不是。以毒强撑着你虚弱的脉象,为了你的性命着想,此其一;用此毒的另一重目的是让你失去视物能力,不令你太快认出伴你左右的公子翌,是我,此其二。说到底,其实还是另有内情,你不必太过感激于我。”
“吟风,你到底是什么人呢?”素来苦苦思索,却始终不曾有答案。“你的身份变幻莫测,单凭一个尊贵的公子身份,便是韩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可便是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却不惜忍辱负重在我这个名不副实的魏国公主身边做着出生入死的护卫,一呆便是九年。”多年来一直没敢问出口的话,终于一股脑的宣泄出来,她平复了胸腹,稍稍舒缓了口气。
他仔细听罢,眸光一闪,锐意逼人,似是勾起一段仇恨难耐的回忆,但面色却保持平静如初,定力非(提供下载…3uww)常人所能。“我并非是你所想的那样血统高贵,那些跟随我的死士尊我敬我,以‘殿下’之名相称,不过是门面上的话罢了。早在我的降生那年,我的名字便永远从韩国史册上消去了。所以,我其实什么也不是。”
——此人乃是妖孽转世,大不详,今后当是祸国殃民,颠朝覆国之人,臣谏言将其废弃尊位,在王室宗谱上除名,即刻处死。
他抿起唇苦笑,二十多年前国师向先王的谏言,历历在目。几年来因此而历经吃尽的苦头,他总是一笑而过,但始终都如刀刻般深深烙在心上,绞得心头血肉模糊,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他到此际所做的一切,无非都是在效仿越王勾践,卧薪尝胆。
他静静地握紧了手中那把深黑色的剑,指骨握得惨白,那把剑的黑色映得他苍白的手,深得比墨更加浓稠,比地狱更加的黑暗深沉,压抑得逼人窒息。
他执手入袖,取出一枚棋子落于她的掌心,那象牙柔滑透冷的质地在冰天雪地里,摩挲着她温热的肌肤,一时凉得骇人无比。洁白圆润的棋子正中深深地刻着一个黑色大字“仕”,他柔缓地睨了她一眼,轻轻启唇:“祢祯,往下的路,你须得自己独自去走了,但,莫要忘记了我方才对你说过的话。”
——莫要做他的仕。秦王嬴政的谋士。
她捏紧了手中的棋子,低下头,并不言。
他细长幽黑的睫毛一颤,叹息着道:“祢祯,我虽是做过许多伤你的事,但此次我是绝不会害你的,你,不能回到嬴政身边,作为与你的答谢,纵然是逆天而行,我也会改变你命定的轨迹。”
她微微一怔,不明所以,抬头直视着他泛着微光的双眸。
他一字一顿地道:“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嬴政,他直到死,都没有册立皇后。”
“他在位的时限里,史册并未对他的后妃做出只言片语的记载,作为一个千古帝王,他孤冷的陵墓里没有千年地下相伴的皇后墓葬。他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