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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她听绣墨说,四爷很喜欢自己做的那几样吃食,称赞了苏培盛,还打了赏。朱蕊很高兴,至少以后自己可以时常给他做吃的了。
次日,苏培盛果然早早地来了,“奴才特来要谢姑娘的,这是昨儿四爷给的赏钱,特给姑娘送来。”
“苏公公,您万莫如此说,奴才承受不起。这赏钱原是贝勒爷见公公素日伺候的尽心,才赏赐的,和奴才无干。”
“这……也罢,以后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姑娘尽管开口,奴才必定尽心去做。”说着,苏培盛忙将银票塞回怀中。
“公公今日来,可是还要奴才准备小点心?”
“今日贝勒爷和福晋要进宫给德妃娘娘请安,怕是会留下用午膳,估摸着得掌灯时分才能归家了。奴才想着主子一天奔波,回来时一定乏了,所以特求姑娘,准备些精致可口的晚膳。”
“这个……奴才尽力就是。”
“那奴才多谢姑娘了。”
送走苏培盛,朱蕊思量着该做什么。这大热天的,谁有胃口吃东西呀。还是少吃点清淡的吧,什么呢?面条?过了水的面条?朝鲜冷面!
朱蕊一阵风似地跑到了厨房,请面点师傅帮她准备一斤荞麦面,要做得极细的那种。告知管事,自己需要黄瓜、雪梨、鸡蛋和酱牛肉,若府里没有立即去外面购买。采买的刚要出门,朱蕊拉住他,悄悄地告诉他,自己需要一些朝鲜的泡菜,若寻不着,只买些辣椒酱和白菜回来充数了。
采买很快将朱蕊需要的东西带了回来,只可惜京城没有朝鲜人居住,因此没有买到正宗的泡菜。好在采买还记得买白菜和辣椒酱。朱蕊只得自己将就着腌制充数了。
傍晚时分,胤禛和福晋回府了。很快,有人来厨房吩咐,今日主子深感疲惫,只准备点简单的晚饭即可。朱蕊连忙将早就浸在冷水里的面条捞出,轻轻**冷面,使其完全散开,沥干水分后放入碗内;在牛肉汤中加入适量酱油、白醋、盐、白糖、雪梨汁后,在调好的汁里加入一定量的冰水;将切好的黄瓜丝、梨片、辣白菜、鸡蛋和牛肉片齐齐地码在面上;加入调好的冷面汤,最后又撒上白芝麻。
朱蕊小心地将碗放入食盒中,又仔细地叮嘱了小丫鬟几句,才看着她们随苏培盛去了。
五日后,朱蕊悄悄地到前院去找苏培盛,“苏公公,奴才听说贝勒爷近日在研究前儿十三爷送的九宫格图样。奴才这也有几张,想着公公或许会觉得新奇,特意孝敬来给公公解闷。”
苏培盛一脸惊喜地接过图样,略看看,便小心地藏入怀中。
“公公,这是荷花池新下的莲子,奴才特意摘来洗净,去皮又抽出莲芯,生吃或是用来熬制银耳莲子百合甜汤,再好不过了。奴才想着,大暑天的,公公整日奔波难免上火燥热,莲子正好可以清心,去热。奴才人微言轻,没什么好孝敬公公的,以此小小莲子表达奴才的一片敬畏之心。请公公笑纳。”
苏培盛满意地看了看朱蕊奉上的莲子,说道:“姑娘很懂事,姑娘的这份孝心,奴才记下了。”
“谢公公不嫌奴才卑微,奴才先告退了。”朱蕊微微颔首,行了躬身礼,缓步离开。
苏培盛略坐了片刻,便捧着盛有莲子的锦匣,匆匆地往胤禛的书房走去。
“奴才苏培盛给主子请安。”
“起来吧。”
“谢主子。奴才见主子近日一直在研究十三爷送来的九宫格,特在外面也寻了几张,给主子解闷。”说罢,苏培盛掏出贴身收藏的图样,小心地呈给胤禛。
胤禛拿过来看了看,说道:“你也算有心了。我这几日对这个感兴趣,正想着哪日再跟十三弟,要几张。没想到,你倒先送来了。很好,很好,你素日就是个机灵妥帖的。该赏你点什么。”
“主子真是折杀奴才了。奴才这算得了什么呀,只要主子事事顺心,身体康健,奴才就别无所求了。对了,这是荷花池新下的莲子,奴才特意摘来洗净,去皮又抽出莲芯。奴才想着,大暑天的,主子整日奔波,难免上火燥热,莲子正好可以清心,去热。奴才人微言轻,没什么好孝敬主子的,以此小小莲子表达奴才的一片敬畏之心。”
胤禛在苏培盛呈上的莲子中,随便挑了一个放入嘴中咀嚼,顿觉一股清香之气沁入心脾,点了点头,说道:“你有这样的孝心,也不枉我素日看重你。你既这样衷心,我也不能苛待了你,从今日起,你就是府里的副总管,告诉账房将你的月钱提到每月五两银子。”
苏培盛喜不自禁,急忙跪下谢恩。
自从苏培盛得以晋升,每日跟在四爷身边呼来喝去的,好不威风,来找朱蕊的次数愈见减少。十三爷命人将乌虎带走了,十四爷也已开始学着入朝理事,都来得少了。朱蕊每日坐在冷清的小院里,看着头上四方的天空,看着云起云落,忽然觉得自己就是牢笼里的鸟,永远飞不出去。
朱蕊很想回家,她想妈妈,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自己整日哭泣;想苏苏和小沛,不知道她们是否还活着;想昔日的同学们,是否已经顺利毕业;甚至是教中国近代史的那位刻板的教授,都让她无比想念。
可朱蕊不知道如何回去,她也在担心,如果那一世自己已经死了,她还能回得去吗?还是又会漂移到哪个人的身上?
可是,即使要回去,也要在自己进入雍正眼里之后,即使只泛起一丝涟漪,也证明自己曾来过。人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他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他。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他,才算没有辜负自己。
第九章 耿嬷嬷走了
夏末秋初,朱蕊的‘培训课程’也已接近尾声,绣墨对她的字指点的原来越少了。
很快,绣墨不再硬性规定她每日必写千字了,但是却开始要求朱蕊专攻女红。朱蕊这回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什么手绢、香囊都必须亲自缝制,刺绣。以前哪里做过这个,不是用错了线,就是刺破了手指,经常把手绢染得血淋淋的。无奈嬷嬷天天来监工,朱蕊只有咬牙坚持。
深秋时节,耿嬷嬷病了,先是受了风寒。请大夫来瞧了几次,一直不见好。后来愈发重了,胤禛命人请了京城里有名的大夫来看了几次,也束手无策。朱蕊端茶倒水,伺候在侧,看着嬷嬷日渐憔悴,心里也不免心酸。
那日初雪,朱蕊早早起来,准备去厨房给嬷嬷熬粥。绣墨神情肃穆地走了进来,“姑娘,去看看嬷嬷吧,怕是不行了。”
朱蕊顿觉天旋地转,浑身无力。她强撑着,和绣墨赶去。刚进院,只见月茹刚扶着乌喇那拉氏缓缓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朱蕊,强挤了一丝笑意,“妹妹,进去看看吧,嬷嬷……怕是不行了。”说完,又用手绢擦了擦眼角,似在抹泪。
但朱蕊看得真切,那精致的脸上,连半滴泪珠都没有。若真伤悲,眼中怎会如此平静。一瞬间,朱蕊觉得乌喇那拉氏的温婉似乎太过寒冷。是呀,耿嬷嬷即便曾是四贝勒爷的乳母,但尊卑有别,做主子的,能做到这里,已实属不易。
朱蕊很为嬷嬷悲凉,早年丧夫丧子,辛苦了大半辈子,临死换回得也仅仅是主子的一声哀叹。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任何时候都还是奴才。
朱蕊淡淡地行了屈膝礼,送福晋出了门。她的心凉透了,她要回去,即使这一世已死,也不要再在这里看人事凄凉。进了房间,就看见耿嬷嬷合眼半躺着依在被跺上,身上穿着早就准备好的寿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发髻上插着赤金的发簪,粉彩珐琅的耳环。
朱蕊轻轻地走了过去,仔细地端详着她这一世的亲人,姑姑何时眉眼间的皱纹加深了?是何时她的头发全都花白了?初见她时,不过几月之前。怎么短短的时间,她老了这么多?
“雯杨……,你来了?”不知什么时候,嬷嬷睁开了眼睛,昏暗混沌的眼睛,“过来,让姑姑再看看你。姑姑怕是不行了。”
朱蕊听话地坐到了床边。
“雯杨啊,我走了,这偌大的王府就剩你一个了,你该怎么办呢?”嬷嬷吃力地拉住她的手,“过了年,你也该进宫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生是主子的奴才,死了还是主子的奴才。……主子的吩咐,我们必须办到。……姑姑就是再舍不得你,也只能让你去啊。雯杨……别恨姑姑,我……我死也难瞑目啊……我好累,我想睡一会儿……”
朱蕊静静地守着耿姑姑咽下最后一口气,陪着这个女人走完了她四十五岁人生的最后一刻。此时朱蕊觉得心绞痛,她想哭,嘴张了半天,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硬是没有掉下来……第一次,她亲眼看着身边的人去了,第一次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