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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自今日起,一切都不同了。
大相国寺议事厅里鸦雀无声。慧有看着面前众人,面如古井无波,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大相国寺里有的僧众往日只是碍于方丈威严,如今确实是个个眼里恭敬万分。平日里在他闭关的时候代替出面的罗汉堂长老,戒律堂护法等几人,今日也谨守规矩,不敢阳奉阴违。
待到慧有开口说出义诊赠药的筹划,议事厅的众人皆都面面相觑,罗汉堂长老慧果资历最老,他最先开口赞同:“方丈所言甚是,如今善果已成,再能更进一步。则我大相国寺善名更甚。”
戒律堂护法慧威平日里没少抬杠,今天也态度直转,连连附和。
慧有的得意弟子智信看在眼里,内心大快。他知道师父这一招实为妙招。不过若全凭寺里主持这么大一件事,银钱不知要费几何。还没有进项。各人嘴上不说,心里必然顾虑。于是进言道:“今天胡公公回宫之前,是弟子在旁,他请我转告师傅,说师傅佛法精深,救万民于水火。皇上必定重重有赏。我看不如到时候为民请命,朝堂上下必定支持。既不用寺里出钱,还能全了善名。”
慧有虽然不喜智信如此市侩,但智信毕竟是自己真传弟子,也不好落他面子。只道:“不管宫中赏赐为何,此事我寺便可为之。”
众人见慧有如此坚持,都不做声。慧有见众人皆不反对,遂命智信牵头,联络汴京城中有名的医馆药铺,联同寺里能医知药的僧众,于五日后,在大相国寺药师佛殿外义诊。
智信得了如此重任,越过几位前辈,自是高兴,立即将布告拟好,贴在寺门之外。
第一卷、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四、各有计较
自三月十七日慧有大师登坛祈雨之后,这雨便一直未曾停歇,虽时大时小,却是延绵不绝。
江河湖泊,池塘家井,处处欣欣向荣。
两日后,大相国寺正门,正是宝马香车云集,华盖仪仗鼎盛,场面堂皇之极。钦命皇三子豫王殿下亲来宣旨。自梁国立国以来,以皇子身份代天颁旨,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待正殿香案齐备,阖寺僧众皆跪下领旨。独慧有特赐香草蒲团一个,以示尊荣。
豫王侧身而立,以示尊佛之意。展开圣旨,娓娓道来。
这头一项,便是敕封大相国寺为梁国护国圣禅宝刹。
并封大相国寺主持慧有大师为功德圣法国师。
余下还有种种赏赐:良田千亩为寺产,着户部与汴京府勘察交付。
并在寺西拓建至善殿,规模与大相国寺原主殿类。着户部勘验,工部督造。
又,应大相国寺所请,为显天道善念,着太医院院正,领太医院御医四人,至大相国寺义诊,并赏银千两,以资善举。
待此圣旨一一道来,跪在地上的众僧皆心神激荡。慧有亦是唏嘘感叹,终于是苦尽甘来。接旨谢恩之时,也忍不住双手微颤。
豫王双手微扶,微笑道:“国师佛法精深,为民解困。实是我大梁之福。”
慧有大师谦逊道:“阿弥陀佛!贫僧不敢居功,都是陛下爱民如子,上天垂怜。”
豫王应慧有之邀在后殿饮了一杯清茶。刚落座便含笑对慧有道:“母后素问大师常年闭关精研佛经,有意召大师到宫中讲经。”
慧有应道:“幸甚之至。”
豫王点头道:“待我禀告母后,母后定会欢喜。对了。大师可有制平安符?”
慧有答道:“常日都有供奉在佛前的平安符和如意结。殿下稍等,我这就命人取来。”
豫王摆手道:“我倒不需要这个。是我侄女儿,我六弟刚得了一个小女儿。总是夜哭不止,白日里只能安睡两三个时辰。请了太医院院正也瞧不出毛病,只说胎里受了惊。如今只拿好药养着。大师若有宁心安神的好法子,我这里替六弟求一个。”
慧有听了心中一动。也不敢满口答应。只说:“承蒙豫王看得起,改日有暇,我将平安符送到应王府上,也好当面看看情形。”
豫王起身道谢道:“那就有烦国师了。我这里先代六弟谢过。”
豫王还要回宫复命,不便多留,便摆驾回宫了。
慧有一时犹疑,应王之女本是上好托身人选,只是到底干系到天家贵裔,不便行事。踌躇再三,还是决定暗暗瞒下,待开了义诊,细细寻访。最好是寻一家平常富商人家,让她得享一世富贵,也彼此两便。
这边大相国寺尊荣风光。那边出云观则死气沉沉。玄虚子派去打探的道童回来后,将颁旨场面说得活灵活现,原来他买通一个火工头陀,里面情形一清二楚。那道童又将那寺门外招贴的义诊布告悄悄撕下一张带回。看得玄虚子玄明二人半晌无语。
玄虚子既羡又气道:“当真好大的脸面!”
玄明摇头道:“些许赏赐倒不重要。只慧有封了国师,倒是有些出乎我意料。不过话说回来,我倒佩服慧有好算计,明明是沽名钓誉的义诊,时机却拿捏得这般好。”
玄虚子泄气道:“真是一步之差,步步错。师兄有何妙计?”
玄明郑重道:“师弟莫急,既然大相国寺要收买人心,必然到时候是场大热闹,我便混进去看看。到时人多事杂,有机可趁。我正愁没法子探探那阴灵的底细,这不正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大相国寺要义诊赠药的消息已经满城皆知。各家知名医馆药铺也争先恐后报名参加,生怕留下不义之名。杨得广本是进城到有名医馆慈济堂为老母亲腿疾抓药。见得医馆门外招贴的告示,顿时喜出望外。他跟着村里私塾先生认过两年字,大略的意思都能看懂。杨得广老母亲年轻守寡,辛辛苦苦拉扯他长大成人,这腿脚的毛病也是年轻时没日没夜做农活落下的病根。奈何他家只是个温饱之家。平日的药钱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节省下来。杨得广虽然孝顺,但也没法子,让老母亲常常吃上好药。他本是亲眼见过佛法灵异,对慧有大师抱有极大信心。
这时一个年轻小厮也挤进人群,探头探脑的看着告示,似乎有些疑虑。见杨得广满面喜色,朝他探问道:“这位小哥,这告示里头说得什么?听他们说,大相国寺要开义诊?大相国寺的医术比慈济堂的方大夫还好吗?”
杨得广点点头道:“慧有大师佛法无边,祈雨的时候天降祥瑞,这可是我亲眼所见。难得大师大发慈悲,我母亲的病可算是有希望了。再说,你看告示里头还说,皇上派太医来大相国寺坐诊,太医的医术那还能有假?”
那年轻小厮见围观众人都说大相国寺佛法如何灵异,心中更信了几分。朝杨得广谢过,一溜烟跑开了。小厮拐了个弯,到了一个僻静巷口,巷口停着一辆青幔小车。车夫见他回来,便扶起车帘。小厮凑上前去,低声将适才所见一一禀告。那车中坐着一位老年妇人,看打扮,像是大户人家有脸面的妈妈。她听罢,低声道:“若慈济堂也参与义诊,可见此事不虚。若不是今日我来抓药,还不知这等好事。可恨平日困在府里,消息都不灵便。我们速速回府,报予夫人知晓。”
小厮答应一声,跳上车来,与车夫一左一右,驾着马车离去。
行了半个时辰,马车这才停在城北昭和坊东街陈府的角门外。小厮扶了那老妇下车,门房上老张头笑眯眯迎上来道:“何妈妈辛苦了!木樨姑娘头先还来问过,想是夫人等着急了。”
那何妈妈神色淡然道:“知道了。”说罢进门朝后宅而去。
年轻小厮帮着车夫解下马缰,牵马入厩。老张头凑了过来低声道:“柱子,今儿怎么晚回来了?是不是何妈妈带你们逛去了?”
那名唤柱子的年轻小厮素知这个门房老张头嘴碎好动,不愿意搭理他,只敷衍道:“没有没有。只是抓药。”
老张头不信:“今日又不逢初一十五,不赶集没庙会的,街上人铁定不多。你诳我呢?”
柱子越发不耐烦了:“张大叔,您可是跟着少爷打成都来的。少爷的规矩,您是最清楚不过的。莫说我和赶车的刘叔,便是最得夫人重用的何妈妈,也万不敢在外流连的。”
老张头嘟嘟囔囔道:“这成日价窝在这府里,真真憋气。也是少爷走霉运,给送到这儿来当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