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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一定要谈。”燕青坚定的瞪着他。那对大眼睛里盛满了智慧。“因为,你是当 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让我告诉你一句话,采芹绝不可能爱上关若飞!”
书培浑身一震,抬起眼睛来,怔怔的盯着燕青。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你怎么知 道?”他哑声问。
“我知道。”她闭了一下眼睛,温柔的看着他。她的声音诚恳、清脆,而真挚。“因为 我比陈樵他们都深刻的观察过采芹,我像个科学家分析原子似的去分析过采芹,她不可能爱 上关若飞,因为——你是她整个的世界,她眼里、心里、思想里、意志里……都被你填得满 满的了,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地位来接纳关若飞。”他的呼吸更急促了,他的眼睛开始发光了。
“这……这只是你的想法,你没见过关若飞,那人确实是个人才,长得一表不凡,弹一 手好琴……”
她扑下身子,忽然用双手握住他的手,低声问:“你……有没有觉得过,我并不难看?也还……有一点点可爱之处?”他怔了怔。“是 的,你确实很可爱,不止一点点。”他坦白的说。
“那么,你为什么没有爱上我?”她率直的问,坐正了身子。“你明知道,追求我的人 有一大把,你为什么没有爱上我?何况……”她深深的看他,嘴边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 情。“我对你下过相当多的工夫,想尽办法来吸引你的注意,念你念的书,背你背的诗,拚 命要表现我的风度和学问,拚命想压倒你那个殷采芹,甚至陪你去帮我老爸做那份枯燥得要 死的工作……怎么?我仍然没有办法让你爱上我?”
“哦?”他脑子里有些昏乱,有些歉然,有些糊涂。“对不起,燕青,”他喃喃的说。 “事实上,你确实很吸引我,如果没有采芹,我想……”“要命!”她叫,脸微微涨红了, 推开椅子,她站起来,在室内兜了一个圈子,回到他面前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 静。“你放心,书培。我不是来向你求爱的,我早就对你放弃了!否则我也不会坦白对你说 了!”她说:“我告诉你这些,只为了向你证明一件事,当你心里有了采芹以后,别的女人 再强,对你也没有吸引力了。那个关若飞,他的地位和我差不多,只是比我惨!因为他可能 不像我这么潇洒。我对你,老实说,想征服你的念头比爱情多,那个关若飞……我不知道 了!假若他真爱上采芹,他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了!采芹,她是绝不可能爱上他的!”
书培目不转睛的看着燕青,他又能呼吸,又能思想,又能分析,又能希望,又能振奋 了。他深吸了口气,讷讷的说:“你怎么能这样肯定?采芹亲口对我承认,她要关若飞而不要我,你怎么能这样肯定? 假若她不爱他,为什么她要他?”
“我不知道。”她有点困惑:“或者,关若飞只是她的一个工具,一个藉口。或者,是 你伤了她的心,她觉得跟你在一起再也没有前途了。或者,她受到了某些压力,使她自惭形 秽……像我,像何雯,都可能构成她的压力。你最好想一想,你们分手前,你是不是做了什 么让她心灰意冷的事情?”
他直跳了起来。“那张纸条!”他说。“什么?”“那张纸条!”他叫着:“我写了一 张纸条给她,我写了很多混帐话,天知道!我并没料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可是,”他又 萧索了下来,望着她,他摇了摇头:“这仍然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她也很可能爱上关若飞。 我们之间发生过比纸条更严重的事,她都没有这样决绝而去。不,这只是你的猜测……” “好吧!”燕青站起身来:“我只是把我的感觉告诉你!相不相信是你的事,”她摇摇头, 深思地。“采芹,她心里只有你!”她往门口走去,抬头对室内扫了一眼,忽然有所发现的 问:“那张画呢?你给她画的那张像呢?到那儿去了?”
“她带走了。她说,相聚一场,算给她的纪念。”
“这不就明白了!”燕青胜利的叫了起来:“既然根本变了心,既然根本爱上了别人, 带走你的画干什么?她就该把你干干净净的从她生命里除去,还留什么纪念?她怎能每天对 着关若飞,而让你的纪念夹在他们中间?你— ”她瞪着他:“还没有成熟,你根本不了解 女人!想想清楚吧!”她推开房门,从门口地上拾起了一封信:“嗨,有你一封信,不知道 什么时候寄来的!你这个房间真乱!说不定是采芹写给你的,你也不拆封……”书培直扑过 去,一把抢过那封信,看看封面的字迹,他的心就凉了一半。不是采芹,是父亲!父亲从家 乡寄来的,一定是命令他“暑假非回家不可”。噢,他已经千头万绪,心乱如麻,怎样回 去?但是,如果采芹真离开他了,他就“不如归去”了。归去,归去,他又迷惘起来,他如 何归去,面对那小海港,那防风林,那白屋,那岩洞,那海滩,和那“彩霞满天”啊!“我 走了!”燕青在说。
他惊觉过来,抬头看着燕青,一时间,他觉得有千言万语,想对燕青说,他无法表达自 己内心的感动和感激,如果没有采芹,他真的会爱她的,他想。他也真的受她吸引,他想。 燕青对他温和的笑笑,眼睛闪亮的说:“你什么话都不要对我说,只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如果有一天,你和采芹结婚了,我一定要当伴娘!”她说,翩然一笑, 飞快的跑走了。
书培呆怔在那儿,如果有一天,还会有这一天吗?采芹已经走了,跟另外一个男人走 了!如果有一天,还会有这一天吗?他跌进了椅子里,突然想起,他们早就可以结婚了,每 一天都可以结婚,他却拖延着,屯屯屯屯屯延着……一直拖到她投进别人怀里。为什么拖延 呢?他低下头,望着父亲的来信,他对着那信封凄然微笑。慢吞吞的,机械化的,他拆开信 封,抽出信笺,他开始读下去。只读了一个头,他就整个人都震动了,所有的意志都集中 了,他仔细的、迅速的念着那封信:
“书培:我用了两整天的时间来思想,来考虑,我到底要不要写这封信给你。现在,我终于想清 楚了,终于体会出许多我一向忽略的事情,所以,我必须写这封信给你了。我猜,采芹一定 非常守信用,她绝不会告诉你,我在前天早晨到了你们的小阁楼,和她见了面,谈了 话!……我停留了大约半小时,然后,我就走了。虽然采芹曾要去学校找你,是我严辞阻止 了。因为,当时我被我所看到的景象,和采芹的存在吓呆了,我只想赶快离开,让你不要发 现我来过。既然你如此处心积虑的隐瞒我,你和采芹同居的事实,那么,你必然对我另有交 代。我是从你那小阁楼里逃走了。我想,我当时是下意识的期待你的‘另一交代’。你既然 和她同居一年多之久,而不谈婚姻,你当然是另有打算了。我直接乘火车回到了家里,然 后,我开始思想,开始回忆,从你童年和采芹的点档滴滴,想到我这次和采芹的‘意外见 面’。你相信吗?书培,我想得越多,想得越久,我就对采芹的同情越深,好感越重。前天 早晨,我们只匆匆的交谈了数语,我没见过比她更敏感而聪明的女孩,她立即发现了我对你 的失望,对这整个事件的失望(不可否认,它当时对我像个致命的打击)。她那样迫切的急 于安慰我,甚至一再表示她和你只是‘暂时同居关系’,你的真正女友是苏燕青。而当我对 你的成就怀疑时,她又那样满脸发光的赞扬你、谈你、说你。你的画,你的设计,你的文学 编撰工作……她把你说得像个世界上唯一仅有的天才。哦,书培,在那一刹那间,我就了解 了一件事,她对你的爱决不亚于我对你的,虽然这两种爱的性质不同。甚至于,她给我一种 感觉,她比我更爱你。我爱你,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她爱你,因为你是你。我爱你,还想占 有你,她爱你,连‘占有’的念头都‘不敢’有。因为,她自觉她是那么渺小,渺小得像只 蚂蚁,像一粒细沙,那一只蚂蚁或细沙可以‘占有’‘世界’呢!书培,如果当时我不能体 会,我现在已经完全体会了。我几乎不太能了解你怎会变成她的‘世界’?但是,我想,在 她是个小女孩儿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她的‘世界’了。不可否认,我一直是个思想保守、生 活拘谨、道德观念深重的老人,我固执而严肃。对采芹,我从头就不赞成,我不喜欢她的家 庭,不喜欢她的父母,不喜欢她的哥哥,也不喜欢她那段‘历史’!你是对的,你宁可躲在 台北,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