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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头不以为然地系好腰带,却不怀好意地堵住了套房正门,蜜蜡只好去窗前拉窗帘。秃头亦步亦趋地走来,亲昵地拣起她布裙的一角:“小姐,你们工装布料不好嘛,身材也衬托不出,你这么漂亮的小姐应该去按摩浴或者温泉池啊,报酬高也不累,工服嘛,啧啧。我和你们总经理,那叫熟!要不这么着,我和他说说,调你过去?”说话间两臂已撑在玻璃上,把蜜蜡封锁在一个和他距离有限的小空间里。
口臭和话里明显的猥亵让蜜蜡的忍耐濒于崩溃,她斜睨矮桌上的冰壶:冰块很合规定地装到了2/3满,食指一钩就能拿到,腰都不用弯一下……
秃头离得太近了,讨厌的体温已然投射到蜜蜡的乳房上。蜜蜡指一弯,沉甸甸的冰壶就被她握在手里了。蜜蜡伸长了胳膊,闭眼深呼吸,大小形状整齐的冰块眼看着就要哗啦啦倾在那顶秃头上——
叩叩叩。“开夜床!”隔了厚厚的门,月长的声音是模糊的,紧接着她又敲了三下:“House keeping!”
秃头不耐烦地咬咬牙,并不打算应门。
蜜蜡听到“哔”的一声——电子锁在读门卡——踏踏的脚步从厅房走近,月长出现在套间门口,眼神游移地寻找蜜蜡。
见两人站在窗前,月长低头掸掸围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快步走上前:“先生,您需要为您更换香皂吗?这是VIP的个人化服务。”面对月长非常标准的职业微笑,秃头有点尴尬,胡乱答应了一声。月长又给蜜蜡递个眼色:“台班叫你。”蜜蜡点头,走了两步又回来,朝秃头扬了扬手里的冰壶:“先生,您需要为您更换新冰吗?”秃头仍对着窗,只随便打了个手势。月长对蜜蜡狡黠地笑笑,蜜蜡吐吐舌头。
收工后两人去冲凉,月长一脱围裙帽子就掉了,月长摇摇手中的钢丝卡子:“一进楼面就见你的布草车停在房门口,人却没有,那个客人入住是我开的床,一眼看他就不是好东西,我说坏了,闷头就跑,帽夹都没别,就这么乱扣在头上,刚才居然没掉。”
第27节:章节标题(27)
月长转身去开衣橱,蜜蜡看她背不窄,腰很圆,腿不长,脚很大,是很常见的农家女孩身材,这一晚的应变却分明是个灵秀的人,心下抖了一抖。
标准地说,开夜床服务的敲门该是三次、每次三下、间隔3秒、加按门铃,确认了是客人不在而不是未听见后才能进房。月长显然违反了规定,只密密敲了两次就匆匆闯进来,可见她心上蜜蜡的分量之重,蜜蜡感动,更好奇。
“今晚多亏你。那一壶冰扣下去我一准儿开除,学校那里也得麻烦了,我固然清楚得很,可当时情况你也明白,我非扣不可。要不是你进来得及时又四两拨千斤——月长,我不谢你,只想问为什么?”
月长正背了手在够胸罩搭扣,蜜蜡的话出口,她停了一下,两手就那么别扭地悬在后胸,随即又麻利地动作起来:解了搭扣,掀开两边,双手拉着肩带把它拽了下来,力道很大,痛快得像卸下了笨重的甲胄。
月长把胸罩对折,肩带和两边塞进罩杯,一把扔进衣橱,那样子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月长猛地转身面向蜜蜡,她的乳房因为身体旋转和情绪激动有些颤动。
“蜡蜡。我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可感恩图报的道理我石月长还是懂的!你对我有恩啊!”
蜜蜡惊异地看月长,月长咬咬下唇开了口,一双眼睛闪亮亮的。
“你还记得去年学校让咱们跑二十圈吧?学校要找的那个女生,就是我!”
石月长生在闰二月的最后一天,名字是神婆给的,取的是以毒攻毒的意思。家是传统的农民家庭,月长排行老大,打小当儿子生养,七八岁上,月长就背着弟弟撑锅煮花生了。
如果没有勒子,月长会和通常的农家女儿一样,毫无悬念地走一生:凑合念些书,十六七年纪就许好人家,然后在锅台鸡舍、田间地头长成一个脸蛋圆红的壮婆姨,她会和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一起,盘腿坐在光晃晃的场上拉话,不时放下针线活,解开胸怀奶那和她男人如一个模子刻出的黑胖小子——有勒子在,月长注定要走到另外的路上去。
勒子是月长的青梅竹马,两家一个村头一个村尾,一起长了十几年,月长的心早长到了勒子身上,心心念念要做勒子的婆姨,早早私下和勒子定了终身。
那年,村里照老规矩安排人轮班看井,勒子妈是寡妇,勒子又是成了年的独子,值更自然要去。看井人的窝棚就支在地里,挡雨不遮风,月长担心初秋后半夜露水重,趁着一晚父母走亲戚去了、在镇中住校的弟弟也没回来,偷偷抱了新絮的一床棉被给勒子送去。勒子高兴,到地里给月长摸了个黎瓜,咬一口,脆生生的甜。月长靠在勒子肩头看月亮说话儿,说着说着就留下了。
月长的初夜是泥土味儿的,有秋后晚蛐蛐的叫响,有猫头鹰的翅膀尖儿,还有从窝棚的缝儿里影影绰绰透进来的半拉月亮。那夜留给月长的回忆很带有些诗情,月长甚至觉得,从身体里掉出的那抹血都沾带了星光,变得不那么刺眼,不那么让她羞耻了。
月长和勒子好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是勒子的人了,这事实让她舒坦,心里踏实。
可这只是两个孩子的一厢情愿,月长家里早看好了几户中意人家,月长想提勒子,刚张嘴就被父亲铁青的脸揶了回去,月长知道,父母是嫌勒子家穷又是守寡的。
月长背地里也哭了好几场,可寻死觅活毕竟不是办法,月长想啊想啊,眼睛都熬抠了。
忽然有一天,她在糊墙的报纸里发现了一角职校的广告,月长飞快地把报纸扯下来,展展平,端详了一遍又一遍:有办法啦!去上学!飞出了这村子,再让我嫁回来就难了!
月长和勒子商量妥当,又去做父母的工作。父母当然不肯,可平时温顺害羞寡言少语的闺女,这一回竟执拗地不折不扣不屈不挠……
终于,带着满满的思念和憧憬,石月长远离家乡到了学校,又来到这座金碧辉煌的酒店,在大理石砌作的浴室里和蜜蜡讲着心事。花洒喷出的朦朦水气,让她的声音也变得湿漉漉。
第28节:章节标题(28)
“我和勒子哥说好的,我先来,他随后就来找我,在城里找活儿,我上完学和他一起攒钱,一辈子都在一起。开学以后勒子哥写信来说他妈妈病了,要过一阵子才能来,后来我就发现自己有了……”月长偷着看蜜蜡一眼,脸上有些窘,蜜蜡马上理解地笑笑,月长才说下去,“我出来之前实在舍不得勒子哥,我们才……我没人可求,勒子哥也没来,我在医院门口转了两天才硬着头皮进去……不敢请假,又怕人认出来,我就偷跑回学校了……跑步的时候我疼死了,就像踩着云似的,我硬拖着腿往前挪,眼看就不行了。当时我想这下完了,开除以后我去哪儿,没脸回家,只有死了。”
月长低下头,蜜蜡看她红红鼻尖上凝着泪水,便轻轻拍她背,月长拉拉蜜蜡的手:“那天早上是我第一次见你,你真好看啊,像白天鹅一样!声音也好听,就像泉水……你那天说得真好,我听着听着就哭了。蜡蜡,我早就想这么谢谢你,你救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还——”
蜜蜡拦住月长的话:“我也没做什么,只是看不惯学校说了两句话而已,而且今天你帮了我,咱们这么谢来谢去多没意思。”蜜蜡思忖片刻,又说,“你的勒子哥,有没有说过来找你的确切时间?”月长迷茫地摇头,又马上攀住蜜蜡的胳膊:“勒子哥会来的,他答应我的。”蜜蜡又想说什么,却咽了回去:“我随便问问,没事儿了,咱们再冲冲就出去吧。”
月长点头,吐了心事的她显然轻快了很多,此刻正用羡慕的眼神上下打量蜜蜡的身体:“蜡蜡,你长得真匀称!头回和你一起冲凉我就想说了,怎么生得这么可人疼!”
蜜蜡轻轻笑笑,没说话:听了月长甜蜜地讲她的勒子哥,却教蜜蜡想起金发晶初次带她去看武彬的那一回,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沉重。
蜜蜡没月长能干。做房间月长比蜜蜡快,撤床时月长把双份的全套卧具码好了一起抱着走,蜜蜡拦着她:“这么重会闪腰的。”月长照旧:“不碍的。在家打草背三个这么重。”
月长是优秀的客房服务。有月长,交班最快;有月长,台班检查就好通过;有月长,嘉宾轩组的考察分数总第一。考察升级时,客房部经理第一个点了月长去台班。
月长却变魔术似地拿了一叠纸出来:“经理,这个客人的表扬信,都是给蜜蜡的。我想吧,台班不仅要能干,还得聪明,特别是嘉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