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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寒见到了义父。就在聂小文养伤的那间茅舍的外面。
“义父,孩儿无能,保护不了小文,如今他的尸体被他人盗走,孩儿跟到途中却失了线索。”聂小寒懊恼地说,她后悔太过相信自己的追踪术了。
“算了吧。吃一欠长一智,知道天外有天也好。小文这件事情为父会亲自调查,定能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目前最要紧的是要利用天帝宫内部空虚纷乱的大好时机,给他们致命的一击。百里雪燃是个可用之才,为父相信合你二人之力,定能把这件事情做好。”
聂小寒听了这番话心中忧喜掺半。喜的是义父从没有如此信任过她,把这样一个大任务交给她去做;忧的是聂小文,死后连尸首也被人盗走,这事情透着蹊跷。不过义父既已答应调查小文尸首的下落,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只是心中莫名涌动着一股巨大的悲伤,泪也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为小文伤心了?他的确是为父的好孩子。不过你也是,这一次可别让为父失望啊。”
“是,孩儿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把这件事做好。为了武林正义,为了义父,也是为小文报仇。”聂小寒银牙紧咬,坚定地说,“孩儿这就去洛阳找百里雪燃共谋大事。”说罢起身辞行。
看着聂小寒远去的身影,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可能是由于那道疤痕的缘故,这笑容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他转身进屋。
“义父,您不让小寒知道孩儿尚在人世的消息,是为了使她心中更多一分对天帝宫的仇恨吧?”聂小文问道。
“是的。仇恨可以化作力量,恨越浓,力量越大,这种力量一旦爆发是无法想象的。”
“又要让她伤心了。”聂小文轻叹。
“日后还会再相见的,你也不用太过忧虑。来,为父为你疗伤。”他用双手抵住聂小文后背,渡真气帮他趋毒疗伤。
五个时辰之后,聂小文突然开口说道:“义父,您休息一会儿吧。您长时间催动真气,旧伤会复发的。”
“没关系。驱毒正是紧要关头,如果不一鼓作气,留下尾巴,你日后可吃不消的。”他正说话间,却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聂小文感觉到后背上血的温度,急忙转身,扶住义父道:“义父,您没事吧?”
他苦笑:“没关系,为父果然是老了,不中用了。可惜你还年轻,内伤外伤可以养好,只是余毒未清,没有解药,恐怕活不了三年。为父一定会想个办法,替你拿到解药的。”
聂小文淡淡一笑:“又让义父操心了。不过只要孩儿有一口气在,就决不会做让您失望的事情。”
“为父知道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的。那么十天后咱们起程去塞外。”
“是。”聂小文毕恭毕敬地回答。他从未怀疑过义父做出的决定,无论怎样的决定都是有道理的,是英明的,是毋庸置疑的。聂小文没有必要怀疑,也从来没有想过去怀疑。因为在他的心目中,义父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再生父母,是他的授业恩师,是他的神。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聂小文心目中的地位,所以他要维护好自己的形象。毕竟能培养出聂小文这样的人才,他也是费了不少苦心的。只是聂小文太过聪明,太过隐忍了,要这样发展下去成就必在自己之上,真不知道将来自己还能否驾驭得了他。
聂小文不知义父心中的打算,只道他是在为前景担忧,于是劝道:“义父,不必担心。小寒和百里雪燃定能把您交待的事情办妥;孩儿也不过是去您朋友那里住三个月,在天帝宫那么多年都忍下来了,三个月不过是弹指一瞬。”
“文儿,这么多年了你还只是关心别人,有时间多关心一下自己吧。”
“关心自己?”聂小文一愣。有这个必要吗?他想。
卷二 雨雪霏霏 之十三
正月十五。
风摇柳在去洛阳分坛的路上。
孤村野店。雪映皓月。
躺在简陋的床上,风摇柳忍受着“刻骨铭心”发作时的痛苦。
从夫人那里换来的解药,盛在一个精巧的白色瓷瓶里,远远的放在她伸手不能及的地方。
痛楚慢慢占领她的思维,麻痹她的全身,她只是痴痴地盯着那个白色的瓷瓶。
“小文,如果你还活着,此时也正忍受着毒发的痛苦吧?”她喃喃地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我对你的爱就像这毒药一般,你不得不接受,而且会刻骨铭心。”
不见星,不见月。
冬雨入夜,似是要滴到明。
正是“刻骨铭心”发作的日子。
聂小文蜷缩在茅舍的角落里,默默地忍受着毒发时的痛苦。他的口中咬着一块碎布,双手抱住膝盖,头紧紧地靠在腿上,任额上的冷汗顺着发丝滑落。他的眼睛却是睁着的,看向竹床上正在运功疗伤的义父。义父调息正在紧要关头,聂小文怕自己发出声响惊扰了他。幸好毒逼出了一些,这一次痛楚要比上一次轻很多。只是像几万枚钢针刺在身上,胸前的伤口没有裂开,神志也还清醒。他还可以集中精神思考一些别的事情。
柳儿还好吗?此刻她是否拿到了解药?景夫人如果想活命,就只有用解药来换。但是柳儿会否做什么傻事呢?真是令人放心不下啊。
然后聂小文想起了晚秋。她大概已经知道他的死讯了吧。她能承受得了这个打击吗?或许她只会有些震惊吧。毕竟他是她的杀父仇人。他虽然从未说过喜欢她,但是心中的情愫已经开始慢慢滋长。他想她应该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吧。所以他不敢对她说,或许这一辈子也不会对她说。他连命都不是自己的,又有什么资格让别人跟着自己受苦?特别是晚秋这样善良而柔弱的女子。她更需要的是体贴的照顾与细心的呵护,这恰恰是他无法给她的。反正在世人眼里,聂小文已经死了。事实上再过些日子他或许就真死了。一死百了,喜怒哀乐就都不存在了吧。活着还真是很累的,尤其是为别人活着,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
但是他没有想到晚秋已经爱上了他。就像他当初没有意识到风摇柳会喜欢他。还有杨睿、谢焰,或许还包括百里雪燃,聂小文不明白这些人究竟喜欢他哪一点。是他的绝世容貌吗?他们根本想不到这副色相下藏着一具肮脏的、残破不堪的身体吧。
“小文。”隐隐的聂小文听到义父在唤他的名字。
聂小文急忙取出口中的碎布习惯性地回答:“义父,您有什么吩咐?”
“你身上的毒发作了吧?”他调息完毕从竹床上下来,走到聂小文身前,怜爱地看着他,“真是苦了你啊。”
聂小文微笑,在身体承受如此痛苦的时候,他还可以微笑:“又让义父担心了。这点痛没什么的。”
他的手抚过聂小文被汗水湿透的黑发:“后天就该启程了。你的身体可以吗?”
“没问题的。‘刻骨铭心’只有每月初一和十五才会发作。”聂小文仰起笑脸。他根本感觉不到血顺着自己深陷在掌心的指甲流出。
*
洛阳。
聂小寒见到百里雪燃。
“聂小文死了。”她对他说。
百里雪燃震惊却没有失态。“阁下是……”他问。
“聂小寒。小文的姐姐。义父让我来找你。”聂小寒的话很简略,但是语调中却含着浓浓的悲伤。
百里雪燃心中波澜,默然不语。
“你不怀疑我的身份吗?”聂小寒问。
百里雪燃答:“当然。”话音未落,越王钩已出手。
寒光掠过漆黑的夜空,直袭聂小寒的面门。出手就是绝招,至人于死命的绝招。
聂小寒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仍被百里雪燃出手的气势惊出一身冷汗。人在濒临绝境的时候,思维往往最迅速。聂小寒突然想到了义父曾经教她的唯一一招剑法。义父让聂小寒习练各门各派的武功,却始终不让她碰刀和剑。在她第一次成功执行完任务后,义父送给她一把匕首,然后教了她那招剑法。这招剑法正是百里雪燃此招的克星。她拔出匕首,断袍。
百里雪燃看见聂小寒割断的前襟,漫过他的眼,他知道那后面是一把匕首。然后他的身子微微一偏,越王钩的寒芒走偏,削落了她一缕秀发,人却未伤分毫。就因为这一偏,那把匕首从他的颈项错过。
二人同时收招。
百里雪燃问:“你刚才的那招叫什么名字?”
“飘雨飞花。”聂小寒苦笑。这招自己只学到皮毛,用得还如此仓促狼狈,真是有点辱没了那个雅致的名字。义父知道了定然会后悔当时传她这招剑法吧。
果然是那招。但是远不如当日梅花林中聂小文运用的纯熟。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时的情景。花瓣飘飘洒洒,化为一片淡淡的烟雾迷乱地向他飘来。很美的景象,让他沉醉,但是速度极快,容不得他再做出任何反应。然后聂小文手中的树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