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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被磁石吸引的碎铁末。
我是个坏女孩吧。我问。
怎么会，你很好。他说。
然后，这一切都成了理所当然。只是慢慢等到他临近毕业时，我才想到，彼此的缘分不过是露水一滴，只是属于清晨的美丽。
人有几个清晨呢？
有很多人把大学恋爱形容成游戏。可我不知道谁是输家谁是赢家。我只知道他走的那天对我说：忘了我吧。
然后火车的汽笛响了。
那天，下着雨，我跑到了公园，躲在磨菇房下面哭泣，像一只无人领养的小猫。
第四话 孤人
我越来越喜欢孤人。虽然我没见过他。
我经常在猜想孤人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我一样讨厌雨天，是不是和我一样，这么孤独地呆在某个城市当中。
不然他怎么会叫孤人呢？
于是我上网搜索，我碰见了许多叫孤人的男人，但没有一个是他。我觉得只要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能感觉到。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某个人站在你面前，你叫不出他名字，可你对他身上的气味是那么熟悉。他们说，那是因为前世你们碰到过。
我从来没有相信过，直到有一天，一个男人出现在我面前。
有没有见过一本书。他说。
书名是什么。我说。
《别哭，我最爱的人》。他说。
卖了。我说。
卖了？他好象不相信。去年我来的时候还没有卖掉，放在原地没动过。
去年，这本书原来存在这么久了。
请问卖给谁了。他问，男的？女的？
女的。我说。
然后他走了，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我经常猜想，这个男人是不是孤人。如果是，也许我该告诉他这本书卖给谁了。
冬天来了，河水不会结冰，却可以赶走那个拉小提琴的中年男人。
冬天来了，那个我假想的孤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书店依旧是这么热闹，新书依旧这么畅销。
只是没有人会记得那本薄薄的书。它现在放在我床头。睡前我觉得它也发出淡淡的烟草味。虽然，我知道这是错觉。
冬天来了，这个城市的人们越穿越多，脖子上围了五颜六色的围巾。我在想，此刻成了苍白影像的，也许只有我一人。
冬天来了，叶儿黄了，小学生都这么读。
冬天来了，我走在斑马线上，像极了无处冬眠的动物。
冬天来了，有个人在对面叫了我一声。
你好。他说。
我从他身上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你是孤人吧。我说。
是的。他说。
然后他抽起了烟，告诉我，明天就要下雪了。
“很久以前，有人因为见到了我，命运发生改变。因为我而发生改变的往往是女人。因为我是爱神。爱神往往出现在十字路口，或是一条模糊不清的斑马线上，或是江边，你在徘徊，你在悲伤，你在吹风，你在流泪。这时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然后抱紧你，然后让你流泪，然后沉默地睡着。”
告诉我，有没有一个没受过伤的女人。
第五话 对话
你站在彼端，我站在这头。
中间一条斑马线。
中间是无数的车流穿过。你我之间，是不是经常被这些车辆所打扰。然后，等所有的车流停歇，人行道的绿灯发亮时，是不是我已失去了你。
如果是，那现在你牵着我的手，应该就像牵着随时会散落的珠子那样，你望着我，应该就像明天太阳再也不会出现那样。
你是朝我微笑。
“我走了无数个城市，也碰到了无数个能叫出我名字的女人，每个城市都有。”他说。
“孤人，那就是说像我这样的人很多？”
“是，女人，很多都像你这样。只是你们彼此间不能相互回应罢了。”
“孤人，我能回应谁呢？”
“我。”他说。
于是，我想问他，那本孤独的书是不是在每个城市的书店都可以看到。
于是，我想问他，他真的是爱神吗？
于是，我想问他，他为什么会来找我。抑或是我找他？
他说：你想问的我都知道。
他说，韩素芬，以后不要再幻想有个男人会在下雨的时候不声不响地抱紧你了。这世界上不存在这样的男人。
你不是吗？
我不是。
那你是谁？
我是来告诉你这些事实的男人。他说。
我想告诉你，你未来会和某个男人相遇，然后生活在一起。可是，你们的生活并不快乐，很快你会发觉有另一个女人出现，然后你敏感地知道这个女人夺走了你的丈夫，然后你哭泣，你大闹，甚至提出要离婚。这时，你的孩子在你身旁哇哇大哭。然后你的男人跪在你面前说：为了孩子，原谅我吧。
然后，你原谅了他。
然后，你知道了他有另外一个女人，你还是原谅了他。你怕听到孩子的哭声。
这就是你的一生。他说。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可靠的。我问。
是的。他说。
上帝在创造人的时候本没想过怎么处理人类的感情，那是人类擅自窃取的东西，所以必须由人类负责。他说。
可你说的是人类，不是女人，凭什么让我们女人承受，男人呢？男人都在干什么呢？
这世界上有两种男人，一种是惩罚女人的，一种是惩罚自己的。可是女人大都喜欢前者，所以女人的不幸是自己的事。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有没有爱这一回事。
有的。他说。
哪里？
他不说话了。
“这世界没有衡量爱的标准，如果有，那一定是虚无的。所以你要确定爱是什么，必须付出代价。你是想付出代价还是想永远不相信爱
第六话 小屋
我把他带回了家。
他在观察我房间的装饰，然后下定义说，你是个很细腻的女人。
然后他看看我床头的书，说，你为什么想到要买这本书？
因为我觉得它很孤独。我说。
他笑了。然后躺在我的床上，我发现，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淡淡的烟草味。
于是，我觉得我的小屋开始呼吸了。
很奇怪，房间里有个男人，房间才像房间。
不然，你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只听到闹钟在滴答滴答地响。你感觉不到空气，感觉不到未来，甚至连你开着的台灯也如此无精打采。
现在，我却听到了他深沉的呼吸。
怎么样，今晚我可以在你这儿过吗？他问。
他的眼里却没有半分调情的味道。
然后？
然后我们聊天，我不会睡觉，我忘了睡觉是什么滋味，在许多城市，我都找女人聊天，你知道，睡觉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我答应了。
然后，我们买来了酒，然后我们点亮了烛光，然后他坐在我对面，说：你今天很美丽。
夜，是白天的影子，白天有多长，它就有多长，有时甚至比白天还要长。我们除了还要在白天中工作，还要学会在白天的影子中学会思考。
而我，是所有男人的影子。他说。
男人们所不能做到的事情，由他的影子来做。他说。
我很孤独。我很害怕孤独。一切和孤独有关的事情我都害怕，所以我害怕下雨，害怕一个人回到这间屋子。但同时，我对男人又如此的猜疑，使我不能放心去爱。
那么，明天你要做什么？他问。
上班。
明天的明天？
上班。
明天的明天的明天？
还是上班。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能够上班吗？
不是的。我知道。但我除了上班还能做什么。我问。
他看看我，然后在旁边腾出空位，然后说：你坐过来。
我坐过去，然后他抱着我，然后他嘴唇停留在我耳边，然后我闭上眼，然后我听他说：
把生活过得无聊是一种罪过。
我哭了。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为干燥的生活而哭，我为一成不变的人生而哭，我为我是个女人而哭。
“我见过许多女人哭，能在一个男人面前，静静流下眼泪的，都是好女人。”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这是对我的肯定么？
明天的明天的明天，我要做的，除了上班，还有什么？
“看来，短时间内，我不会离开你了。”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第七话 感情
如果你一生当中，哪怕有一次机会，能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安心地睡去，没有任何化妆品的修饰，让你的头发流在他的胸膛，让你的手环绕在他的腰上，让你的呼吸均匀而顺畅，你至少是一个曾经幸福过的女人。
第二天，你会像我一样，发现阳光穿过窗帘，照射在沙发上。
如果当你醒时，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就好象他不曾出现过那样，你的幸福就成了半空中坠落的天使。
你会像我一样，怀疑这是否是一场梦。
告诉你吧，我并不爱孤人。我和其他女人一样，把这种感情笼统地称为：喜欢。
可是，这并不正确。
而当我寻觅了房间的某个角落，试图发现他留下的某一痕迹时，我明白，这种感情既不是爱，也不仅是喜欢。
我花了许多时间来思考这种感情的名称。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