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没有。
我站起身,打个窗户。
我发现整个城市快被大雨淹没。街道边的树疯狂地摇晃,没有理性地表达它们的恐怖。河水突然变得愤怒,公园已经被侵袭。路灯却还亮着,和着闪电,显示这个城市的不安定,预示着一场灾难即将到来。我恐惧地后退几步,撞到桌边,孤人的字条无力地飘荡在地上。
第四十四话 灾难
城市成了海洋。
车辆成了浮在海上苍老得不能再动的船只。
它们的轮胎沉在水中,像是灌了铅。驾驶员躲在车内,点着烟,无奈地叹息。
雨已经小了。
风却愈加狂妄。
我觉得自己成了飘流在孤岛上的幸存者。
电视在不断报道受灾情况。
据说,这是一次数年罕见的台风。只是它居然有着非常好听地名字,叫蝴蝶。
这只“蝴蝶”在城市上空有力地拍打着翅膀,
几棵树经不住风势,倒在街边,像是饿死在沙漠的骆驼。旁边的建筑被它们的躯干压垮了,正在呻吟。
如果风还是这么大,雨还是这么下,这个城市一定会像沙滩上孩子雕的城堡,被浪一下冲散,无踪无迹。
人类似乎是有恶性的,他们在沙滩边雕这些城堡,无非是让浪头打翻它们,从而感受一瞬间破坏的快感。
大地在震动,在破碎。现在谁都可以听到她在沉重的喘息。
我突然感觉到自然的可怕,狰狞。我突然感觉虽然这是一个城市,虽然人们在这里定居,好象已经不知道自然为何物,但它还是在远方睁着血红的眼睛,盯着这里。
它随时可以毁灭一切。
毫不在乎地用狂风刮走人们所谓的爱恨情仇。只要一个小小的灾难,所有的生命都经不起考验。
我们之所以活那么久,是因为我们运气好。
有一天,我们忘了自己的好运气,以为一切是理所当然的时候,死期就到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害怕。
虽然我明白一个女人躲在空空的房间里会胡思乱想。但她不应该去想这些内容。
“孤人……”我无力地呼唤。
这一声呼唤在灾难面前像拨错了弦,那么虚弱,一下就毫无声息了。
我接到电话,是主任的。她告诉我,今天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当然,即使想来,也未必行得通。
整个城市已经停止运转。人们在灾难面前只配躲在家中祈祷。当然,现代人已经忘了什么是祈祷了。他们只会大呼小叫,然后探头探脑地打听情况,进入他们耳中的都是一些被夸大了的事情。
而我半坐在墙角边,手里拿着电话,眼里淌着泪水。
关键时候,我才知道电话不过是毫无灵魂的一堆破零件。
因为,孤人没有电话。
所以,我的电话找不到该拨的号码。
“孤人……”
我觉得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灾难,是因为没有了他的笑声。
你知不知道,一个男人真正的笑声可以给女人很大的勇气。而我,现在就像缺了氧的病号,正在盲目地用手探寻着一条生路。我的手在墙壁上拼命的摸索,就像行将溺死之人在水中无望地挥动双臂。
孤人……
第四十五话 死亡
在我去上班的第一天,主任没有来。
之后,她再也没有回来。
她的儿子死了。
在那场取名为“蝴蝶”的台风中,她的儿子死了。
就好像她儿子是因为想去看看蝴蝶的翅膀,结果,爬到了蝴蝶的背上,结果,蝴蝶载着他去了远方。
我仿佛看见她儿子在蝴蝶背上兴奋地又喊又叫的身影。我抬头看看天空,像印证我的想法。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是某个神用白布盖住了这个城市,不让我们的眼光穿透宇宙。
据说当天,主任的儿子乖乖地呆在家里陪着主任。只是他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一片凄惨的景象,问妈妈说,这雨是不是停不了。
主任说,是雨就会停的。
她儿子点点头,开始回到桌上写作业。
主任头一次看到自己儿子如此乖巧。也许她心里说道,如果刮台风能让儿子如此乖巧,那么宁愿天天刮台风。
在主任心里这么想时,楼下响起了哭声。一具具被水淹死的尸体被拉到车上。
主任听到哭声,心里没有什么感慨。她看着儿子微笑了,然后打电话给我,说是不用上班。
主任在那一刻一定把儿子的乖巧归功于我。
但主任却跑到了经理的家里。
不知是经理打电话过来还是主任打电话过去,据说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但别人说,是因为经理的老婆刚好出差,现在有台风回不来。
但不管如何,她对儿子说,晓兵,你继续写作业,写好了允许你看动画片。妈妈晚一点回来。
晓兵“噢”了一声。
主任撑着雨伞,因为车已经不能行驶,她决定步行。和经理家并不远。
她走了。走时回头看看窗台,看看窗户关紧了没有。
一切都正常。她走了。
只是,她回来时,发现其实一切都不正常。
儿子不见了。笔扔在桌上。主任一看,只写到自己离家的时候为止。也就是说,她走了,儿子随后也走了。
她慌了神,顾不得撑伞,顾不得关门,到处去找儿子。
她全身都湿透了。脸上的妆被雨已经冲洗干净。
她找了很久,然后报了警。
她似乎要疯了,就像一只失去了蛋的老鹰,到处啄人。
雨下了几天,在最后那天,也就是我上班那天,她儿子的尸体在河上漂啊漂,小肚皮已经被水撑涨了,脸也早已变形。只是,他身上的外套,还有他手上戴的链子,告诉主任,这个从河上捞回来的尸体正是自己的儿子。
主任嚎叫着,扑倒在儿子身旁。
儿子的尸体已经浮肿,像只拼命挣扎过的小青蛙。
然后主任晕倒了。
然后主任进了医院。然后主任在医院的病床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第四十六话 悲伤
人们很快就不再谈论主任。
就像吐掉一块嚼得毫无味道的口香糖。
人们很快就不再谈论那场“蝴蝶”台风。
城市在某一天出现了阳光,就像一个做了坏事的孩子在门口探出脸来。
到处都散发着愉快的味道。仿佛灾难根本不曾发生。
那些被毁坏的建筑很快被处理干净。
市长称,要把毁掉的补回来,要让一些流离失所的市民住上更好的房子。
市长在电视上说这句话时,大手一挥,话筒嗡嗡作响。
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每个人。每个人。
街上的车辆重新焕发出生命。河水也温驯下来,像是动物园里的一头狮子。
人们有忘记悲伤的本能。
好象这个城市只有我还在念念不忘悲伤。
主任的葬礼我没有去。据说非常冷清。据说她老公来过,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
据说她老公迟迟不肯走。不知是为了儿子还是为这个曾经的老婆。
我一连几天,像丢了魂魄。
我觉得自己就像老人公园里被拍来拍去的气排球,从网的这边到那边,不断有手在拍我,推我,试图不让我落在地上。
我无法准确地估计自己将会落在哪个点上,下一秒,是不是就会落地。
这一切对我来说太突然。
包括这场灾难,孤人的突然消失,主任的死。
好象一个从未吃过芥末的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硬塞进一大口。
我以为悲伤是缓缓而来的,是带着萨克斯情调的。
不,它像极了急促的鼓点。
只是,人们没有看到我悲伤的眼神。他们纷纷传来异样的眼光。
我不由得瞧了瞧那块岗位之星的牌子。
我已经接连几个星期挂在头位了。
虽然我做的并不比别人好。仿佛是有人习惯把我的照片放在首位。
仿佛我们所做的,所说的都是出于某种习惯。
因为习惯,我在最悲伤的时候,我的照片还是微笑的。
因为习惯,人们从来不愿意在镜头前露出悲哀的神色。
主任不再了,那么肯定就会有一位新的主任。
而新的主任就在我和其他人之间产生。
人们的眼光告诉我,韩素芬极有可能当上主任。
只是我的悲伤淹没了这一切。
我懒散地站在书店中,毫无表情地看着人来人往。
现在,每个人自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在我的心里成了不足为道的灰尘。
如果可以,我也愿意化为灰尘,在这个城市的阳光底下飘荡。
我变得越来越会思索。我在想,孤人什么时候回来,当他回来时,我该用什么表情迎接他?是喜悦?是斥责?
我突然想道,我的记忆还没有回来,我还不记得以前的孤人。这说明了一点,我还没有失去他。我因为这个想法一阵轻松。我知道,我要做的,只是等待。
这是那场游戏的规则给我的唯一安慰。
第四十七话 宿命
那张字条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几天。那是孤人最后留给我的。
“耐心等我。第六天。”
字体零乱极了,好象组合不成一个字。
已经不是第六天了